正文 • 只是三个月
最后更新: 2026年9月14日 下午6:03
总字数: 2863
【你会娶我吗?】
这个问题落下后,客厅安静了很久。
周景淮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气开得很足,可沈知意却觉得有些冷。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其实她想要的答案很简单:会,或者不会。
两个字,一个字,都可以。
可周景淮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知意,我们一定要现在谈这个吗?】
沈知意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什么时候谈?】
【等公司的事情处理完。】
【多久?】
周景淮沉默片刻。
【三个月。】
三个月,沈知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很短。
九十多天而已,比起他们在一起的七年,短得几乎不值一提。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累。
【所以这三个月,你要和许清禾订婚?】
【只是对外释放消息。】
【有区别吗?】
【有。】
周景淮回答得很快。
【我不会真的娶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仿佛只要最后没有结婚,中间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
沈知意看着他。
【那我呢?】
周景淮眉心微蹙。
【什么?】
【你和她对外联姻的这三个月,我是什么?】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知意,这只是商业安排。】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别人不知道。】
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
【别人只会知道周氏的周景淮要和许家的女儿联姻。】
【他们不会知道你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
【也不会知道这个女朋友今天还在家里等你过七周年。】
周景淮沉默下来。沈知意低头看向桌上的蛋糕,奶油已经彻底化了。
红色果酱沿着边缘慢慢往下淌,把原本写着【七周年快乐】的几个字晕开。
她忽然觉得挺讽刺的,下午取蛋糕的时候,店员问她要不要多加一句话。她想了很久,最后摇头,七周年快乐就够了。
因为她那时候真的觉得,他们还有第八年、第九年,还有很多很多年。
【知意。】
周景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周氏现在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
【许家手里有我们需要的资源。董事会最近一直在逼我父亲交出一部分表决权,如果这个项目再出问题,后面的事情会很麻烦。】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所以之前我没有告诉你。】
沈知意抬眼。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喜欢?】
【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又是这句话。
沈知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景淮第一次创业失败,也是瞒了她整整一个星期。那时候她发现以后,气得一晚上没理他。第二天他跑到她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二十岁的沈知意心软得很快。她给他买了一杯热咖啡,然后陪他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一起算他到底欠了多少钱。那天很冷,周景淮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他说:
【沈知意,以后什么都不瞒你了。】
她居然也信了,想到这里,沈知意低下头。
【周景淮。】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最后没有娶她,这件事就不算什么?】
他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你是不是也觉得,三个月以后你回来跟我解释清楚,我们就还能像以前一样?】
【知意。】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无奈。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
这句话本来应该让她安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意听完,只觉得更难受。
因为他说的是——我没想过和你分开;而不是——我选择你。原来这两句话真的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能拒绝?】
【因为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周景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是说你任性。】
沈知意却忽然笑了一下。
【没关系。】
【知意。】
【真的没关系。】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盘子。牛排已经完全凉了,油脂凝在瓷盘边缘,看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端起来,准备往厨房走。周景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先别收。】
沈知意停下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三个月。】
他看着她。
【给我三个月,我会处理好。】
【许家的合作稳定以后,我会亲自取消所有联姻消息。】
【然后呢?】
【然后我们恢复以前的生活。】
恢复以前...沈知意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忽然让她有些恍惚。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是她等他下班,等他回消息,等他有时间吃饭,等他忙完,等他想起纪念日,等他说的那个“以后”。她好像一直都在等。七年过去了,他现在又让她等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以后还是解决不了呢?】
周景淮皱眉。
【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还是那个周景淮。永远自信,永远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包括她。
沈知意忽然很想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一定会等?可她最终没有问。
她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
【好。】
周景淮看着她。
【好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的吗?】
她弯了弯唇。
【三个月。】
他的神情终于松了一些,大概以为她答应了。
沈知意没有解释,她把桌上的盘子一个一个收进厨房。经过蛋糕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个还吃吗?】
周景淮看了一眼。
【太晚了,明天吧。】
【好。】
她点点头,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周景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知意。】
【已经坏了。】
她说。
不知道是在说蛋糕,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三点,周景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知意已经躺下了。
她背对着他,占着床最里面的位置。以前不管两个人闹什么矛盾,她睡觉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往他怀里钻。有时候睡着了,腿还会搭到他身上。周景淮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抱她。手刚碰到她的腰,沈知意就往里面挪了一点。
他的动作停住。
【还在生气?】
【没有。】
【那过来。】
她闭着眼。
【我累了。】
周景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睡吧。】
很快,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沈知意却一直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四十六分,她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周景淮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了。沈知意侧过身,看了他很久。
她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问过他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周景淮,如果有一天,你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那时候他正在替她剥橘子,听完连头都没抬。
【那是他们的事。】
【那你呢?】
少年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
【我的事就是娶你。】
那时候他说得多容易。容易到她真的以为,只要他们相爱,很多事情都不会改变。
沈知意慢慢收回目光。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日历。
十二月十七日。
她在三个月后的日期上停了几秒。没有设置提醒,反而打开备忘录,空白页面上,她打下一行字。
房子;第二行,工作;第三行,银行卡;第四行,行李。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又添上一项,周景淮。
她盯着那三个字,然后在前面写下两个字,离开。
沈知意按灭手机,重新闭上眼。周景淮说,给他三个月。可他不知道,她答应的从来不是——等他三个月;而是给自己三个月。
把这七年,一点一点,从人生里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