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十点。

林墨白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闭着眼。

在枕头旁边摸了半天。

终于摸到手机。

接通。

“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

林墨白：

“你是谁？”

“……”

陈守一深吸一口气。

“你大爷。”

林墨白闭着眼。

“哦。”

“……”

“老陈。”

陈守一：“……”

“你就不能一开始说？”

“老子声音你听不出来？！”

林墨白：

“刚睡醒。”

“……”

陈守一：

“来玄门。”

“不去。”

“有事。”

“那你自己解决。”

“林墨白。”

“嗯？”

“那截触须动了。”

林墨白睁开眼。

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说什么？”

“触须。”

“不是。”

“动了。”

“……”

林墨白从床上坐起来。

“谁碰了？”

“没人。”

“盘古？”

“我看着。”

“女娲？”

“……”

陈守一：

“你为什么觉得是女娲？！”

林墨白：

“她昨天看起来挺想把它烧了。”

“……”

陈守一沉默几秒。

“你快点过来。”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墨白坐在床上。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二分。

旁边。

虞时音还没醒。

林墨白轻手轻脚地下床。

刚穿好衣服。

虞时音却睁开眼。

“玄门？”

林墨白回头。

“吵醒你了？”

“不是。”

她坐起来。

“我一起去。”

林墨白：

“不用。”

虞时音看着他。

“你昨天不是说。”

“来了再说？”

“嗯。”

“现在来了。”

“……”

林墨白沉默两秒。

点头。

“行。”

半小时后。

玄门协会。

林墨白刚进主殿。

第一眼。

就看见盘古。

盘古坐在封印阵外。

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得非常认真。

林墨白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

盘古抬头。

“学习。”

“？”

“昨天顾清河说。”

“现在的东西不能乱吃。”

“要先检测。”

“……”

林墨白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书名。

《常见食物安全指南》

“……”

林墨白转头。

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一脸疲惫。

“不是我给的。”

盘古认真解释。

“我自己找的。”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学习。”

“学什么？”

“怎么证明它能吃。”

“……”

林墨白沉默很久。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学习态度。”

盘古眼睛一亮。

“怎么样？”

林墨白：

“放在别的地方早成才了。”

“……”

顾清河揉着眉心。

“说正事。”

主殿中央。

封印阵依旧完好。

那截触须。

安静躺在里面。

和昨天不同。

今天。

它的表面。

多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

林墨白走近。

“怎么动的？”

陈守一：

“刚才。”

“没有碰它。”

“它自己抬起来。”

“像在找什么。”

虞时音：

“找什么？”

陈守一看向林墨白。

“你。”

林墨白：

“？”

“它最后停下的时候。”

“指着你昨天站的位置。”

“……”

林墨白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昨天站哪儿？”

陈守一：

“谁记得？！”

林墨白：

“那你怎么知道指着我？”

“因为昨天站那里的是你！”

“你记得啊。”

“……”

陈守一脸黑。

“我现在真的想把你塞回界隙。”

林墨白：

“门没了。”

“我可以再开。”

“你试试。”

“够了。”

女娲终于开口。

她站在阵旁。

神情比昨天严肃很多。

“我检查过。”

“这东西已经死了。”

“但它身上的一部分无界印记。”

“还没有完全消散。”

林墨白：

“所以它能发信息？”

女娲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

林墨白点头。

“你早这么说我就懂了。”

女娲：“……”

“无界生物死亡后。”

“它们身上的印记会回归无界。”

“但昨天玄界门关闭得太快。”

“这部分印记没有回去。”

顾清河皱眉。

“所以？”

女娲抬手。

一道玄光落在触须上。

灰色纹路。

再次亮起。

下一刻。

所有人耳边。

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奇怪的声音。

不是人说话。

也不像任何生灵。

更像是无数声音。

隔着很远。

同时发出。

“……”

虞时音脸色微变。

“你们听见了吗？”

陈守一点头。

“听不懂。”

声音越来越清楚。

模糊。

破碎。

像是某种语言。

直到最后。

变成了一个词。

一个重复的词。

“玄。”

林墨白脸上的表情。

第一次。

完全收了起来。

“……”

声音继续。

“玄。”

“玄。”

“玄。”

整个主殿。

温度似乎都低了一些。

盘古站起身。

“它在叫你？”

林墨白：

“我知道。”

“……”

下一秒。

那截触须。

猛地从地上抬起！

轰！

封印阵瞬间亮起。

灰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

疯狂向四周扩散。

陈守一：

“退后！”

所有人立刻后退。

林墨白却没有动。

女娲：

“林墨白！”

触须猛地转向他。

下一刻。

一道灰色光芒。

从触须上射出。

直直落向林墨白。

林墨白抬手。

玄首印亮起。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灰光瞬间炸开。

整个主殿。

剧烈震动。

虞时音下意识上前。

林墨白却抬手。

“别过来。”

灰雾散开。

触须已经彻底化成灰。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林墨白掌心。

玄首印。

正在微微发烫。

女娲立刻走过来。

“有没有事？”

林墨白低头。

“没事。”

陈守一：

“它攻击你？”

“不是。”

林墨白皱眉。

“更像是……”

他停住。

女娲：

“什么？”

林墨白抬头。

“确认。”

主殿安静下来。

虞时音：

“确认什么？”

林墨白没有回答。

二十八年前。

他消失之前。

也曾经见过这样的灰色。

只是那段记忆。

一直断断续续。

现在。

随着玄首印重新出现。

一些被压在最深处的东西。

开始一点点浮现。

灰暗。

没有方向。

界隙。

不。

比界隙更远。

一片真正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

那里。

有声音。

不是一个。

是很多。

它们问：

“谁是玄？”

林墨白站在原地。

很久。

陈守一看着他。

“你想起来什么了？”

林墨白摇头。

“还不完整。”

女娲的脸色。

却已经变了。

“你以前见过它们。”

林墨白抬头。

“你知道？”

女娲没有回答。

林墨白眯起眼睛。

“女娲。”

女娲：

“二十八年前。”

“玄界门关闭之前。”

“你去过一次无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守一：

“他不是去了界隙？”

女娲摇头。

“不是。”

“界隙。”

“只是三界与无界之间的夹层。”

“真正的无界。”

“在界隙更深处。”

林墨白：

“所以？”

女娲看着他。

“所以。”

“你当年不是失踪。”

“你是主动进去的。”

安静。

陈守一的脸色。

一点一点沉下来。

林墨白自己也没有说话。

虞时音看向他。

“你知道吗？”

林墨白：

“不知道。”

“完全不记得？”

“记得一点。”

“什么？”

林墨白闭上眼。

脑海里。

灰色的世界。

有人在叫。

“玄。”

而他站在那里。

面前。

是一扇门。

门后。

有什么东西。

正在靠近。

林墨白睁开眼。

“我当年。”

“好像不是进去找东西。”

陈守一：

“那你进去干什么？”

林墨白看向女娲。

女娲没有躲。

只是缓缓开口。

“堵门。”

空气仿佛凝固。

顾清河：

“堵门？”

女娲点头。

“二十八年前。”

“无界第一次发现了三界。”

“它们试图进入。”

“玄界门。”

“就是当时唯一的通道。”

林墨白站在原地。

掌心。

玄首印再次亮起。

“所以我进去。”

“把门关上。”

女娲：

“嗯。”

陈守一猛地上前。

“你知道这些？”

女娲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是进去堵门？”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女娲：

“因为你当时还活着。”

“但玄首印已经消失。”

“门也关了。”

“我以为……”

她停住。

陈守一咬着牙。

“你以为什么？”

女娲：

“我以为他回不来了。”

陈守一没有再说话。

二十八年。

原来并不是林墨白失踪。

也不是被困。

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然后。

一个人。

把门关上。

虞时音看向林墨白。

手指慢慢握紧。

林墨白却忽然开口。

“等一下。”

所有人看他。

“我有个问题。”

女娲：

“什么？”

林墨白：

“二十八年前。”

“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去堵门？”

“……”

女娲：“……”

陈守一：“……”

顾清河：“……”

林墨白看着女娲。

“玄门几千年。”

“就我一个人加班？”

“……”

盘古突然点头。

“确实。”

女娲猛地转头。

“你闭嘴！”

林墨白继续：

“而且还是永久加班。”

“……”

陈守一刚刚沉下去的情绪。

被他硬生生打断。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林墨白：

“我很正经。”

他看着女娲。

“这叫劳动权益。”

“……”

虞时音本来眼睛都有点红了。

现在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娲深吸一口气。

“当年情况来不及。”

林墨白：

“现在呢？”

女娲沉默。

林墨白：

“它们又发现我了。”

“是不是？”

女娲点头。

“很可能。”

林墨白：

“它们为什么认识我？”

这一次。

没人回答。

女娲看着他掌心的玄首印。

许久。

才说：

“因为玄首。”

“从来不是一个职位。”

“而是一把钥匙。”

林墨白的表情。

终于彻底变了。

“什么意思？”

女娲缓缓抬头。

看向那截触须消失的地方。

“玄首可以开玄界门。”

“也可以关。”

“而真正的无界。”

“想进入三界。”

“需要玄首。”

虞时音脸色一白。

“所以它们找的不是玄界门。”

女娲点头。

“它们找的是林墨白。”

陈守一立刻站到林墨白身前。

“那就让它们试试。”

林墨白：

“你挡我干嘛？”

“挡东西。”

“我又没让你挡。”

“……”

林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陈守一回头。

“你又想干什么？”

林墨白：

“我现在终于知道。”

“为什么二十八年前。”

“我那么急着把代玄印塞给你。”

陈守一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林墨白看着他。

笑了一下。

“原来我那时候就知道。”

“我可能回不来。”

陈守一的拳头。

慢慢握紧。

“你知道。”

“还把老子留下？”

林墨白：

“有人得留下。”

“为什么一定是我？”

林墨白沉默。

这一次。

没有立刻嘴欠。

过了一会儿。

他才说：

“因为我走。”

“你会接住。”

陈守一愣住。

虞时音站在旁边。

也没有说话。

女娲闭上眼。

这句话。

和二十八年前。

一模一样。

“给你。”

“我放心。”

陈守一突然笑了一下。

却比哭还难看。

“你这人。”

“嗯？”

“真的很讨厌。”

林墨白：

“谢谢。”

“……”

陈守一深吸一口气。

转身。

一拳砸向他。

砰！

林墨白侧身躲开。

“哟呵。”

“感动归感动。”

“怎么还附赠售后服务？”

“你闭嘴！”

两个人瞬间扭到一起。

虞时音：“……”

女娲：“……”

顾清河：“……”

盘古认真看了一会儿。

问：

“要帮忙吗？”

所有人：

“不用！”

“……”

最后。

林墨白被陈守一踹了一脚。

陈守一被林墨白按在地上。

两个人喘着气。

林墨白：

“还打吗？”

陈守一：

“打。”

“行。”

“但先起来。”

“为什么？”

陈守一：

“地上凉。”

“……”

林墨白沉默两秒。

“你这理由。”

“比刚才那拳还伤人。”

虞时音终于彻底笑了。

主殿里的气氛。

也终于松了一点。

但下一刻。

女娲的声音。

再次响起。

“林墨白。”

他抬头。

女娲看着他。

“无界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所有笑声。

慢慢停下。

“接下来。”

“它们一定会找办法。”

“重新打开通道。”

林墨白：

“多久？”

女娲：

“不知道。”

盘古举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墨白看了一圈。

陈守一。

虞时音。

虞清歌。

女娲。

盘古。

顾清河。

最后。

他抬头。

“准备。”

陈守一：

“准备什么？”

林墨白：

“这次。”

“不堵门了。”

女娲看着他。

林墨白的声音。

慢慢沉下来。

“上次是它们把我堵在里面。”

“这次。”

他笑了一下。

“换我们过去找它们聊聊。”

陈守一：

“你管这个叫聊聊？”

林墨白：

“文明交流。”

“……”

盘古眼睛亮了。

“我能去？”

林墨白看他。

“你可以。”

盘古：

“真的？”

“但不准带孜然。”

“……”

盘古整个人都垮了。

林墨白转身。

往主殿外走。

虞时音跟上。

“你真想好了？”

林墨白：

“没有。”

“那你——”

“先把他们吓回去。”

“……”

虞时音笑了一下。

林墨白却没有笑。

他抬头。

看向天空。

二十八年前。

他一个人走进了无界。

二十八年后。

无界再次找到了他。

可这一次。

他不会再一个人进去。

因为身后。

已经有人。

能够接住他。

主殿中央。

灰烬之中。

那最后一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灰色纹路。

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某种遥远的东西。

已经听见了林墨白最后那句话。

下一秒。

灰色纹路。

彻底消失。

而三界之外。

一片没有光。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时间的地方。

无数双眼睛。

缓缓睁开。

它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人间。

玄首。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