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霜园，这处原本幽静恬淡的居所，如今也变得不再安全。

由于流言与刺杀的阴影笼罩，周景疏亲自在园子四周布下了层层暗哨。每一道入院的食材，每一瓮引用的井水，都要经过亲信甚至沈望舒亲自检验。

园内的花草虽依旧吐露芬芳，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前奏。

两人在灯下相对而坐，书案上堆满了尚未修订完的教材与各地呈报的变法阻力。

“望舒，如果京城真的乱了，我会先安排亲卫送你出城。”周景疏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少见的、近乎脆弱的忧虑。那是他在杀伐果决的大理寺官阶上从未显露过的神情，“北狄的死士不同于普通的江湖刺客，他们悍不畏死，且擅长用毒用火。我怕到时候……我分身乏术。”

沈望舒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周景疏。烛火映照着她清丽却坚毅的轮廓，她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了指书案上那本还没写完的、关于女子律法常识的教材，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景疏，你曾经说过，我是这柄‘重锤’的握柄。握柄如果松了，锤子不仅砸不准目标，甚至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周景疏身边，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京城是我们的根基，是这场变法的发源地。如果我这个始作俑者在危险面前退了一步，那五十个惊鸿女学的学子便要退一万步，全天下的寒门学子便会觉得这光明不过是昙花一现。我们无路可退，更不能退。”

周景疏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那双看似柔弱却藏着惊人力量的手掌。他心中明白，沈望舒说得对。他们早已是命运共同体，一旦逃避，苦心经营的局势会瞬间崩溃。

“好。”他沉声应道，眼底的忧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杀戾所取代，“既然不能退，那便让这京城的黑夜，见证谁才是真正的阎罗。”

就在这一刻，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宵禁中如死水般的宁静。

“踏踏、踏踏——”

那是马蹄铁疯狂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密集的鼓点，每一声都沉重地砸在听者的心口。这不是寻常巡邏，也不是深夜归家的纨绔，那是驿站传骑或宫中内使才有的速度。

沈望舒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宣纸上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她看着周景疏瞬间起身，那一身官袍在烛影中晃动，如同一团燃烧的暗火。

此时的京城，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窗棂、躲在暗处望向皇宫的方向。那些惶恐的百姓、待价而沽的世家、乃至深宫中彻夜未眠的帝王，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一声惊雷炸响，等待这长夜最终的审判。赵家的疯狂、外藩的贪婪，以及帝王手中最后的力量，都将在这一场漫长的黑夜中迎来最终的对决。大齐的江山，如同悬在细丝上的古钟，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便是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