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百六十八章:芦苇丛中的挽歌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23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822
深夜,霁州城外的芦苇荡。
狂风如利刃般割过枯黄的苇叶,发出阵阵如潮水般的沙沙声。在这漫天无际的萧瑟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步履匆匆地行进在没过膝盖的泥淖里。
沈望舒换上了一身略显显眼的青衣官袍残衣,怀中死死紧抱着一个特意加厚了封皮、伪装成“关键证据”的沉重卷宗。她走得极快,脚下不时被枯根绊住,身形踉跄。
每走一段路,她都会神经质地回头张望,呼吸急促,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苍白而惊惶。这是一个完美的戏份——一个发现惊天阴谋、急于在宵禁前去城外见线人的“文弱书生”。
暗处,十余双如恶狼般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那个颤抖的背影。
“老大,那东西肯定就是他搜集到的赵大人私通边将的铁证。”一名蒙面黑衣人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
为首之人,正是赵勋的亲信随从,名为赵乾。此人曾在京城参与过多次对沈望舒的打压,对这个“沈大人”恨之入骨。他看着沈望舒狼狈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这种自诩清高的文人,临死都抱着那些没用的纸。跟上去,等进了芦苇荡深处,乱刀砍死,把尸体沉进沼泽,神仙也找不着。”
沈望舒走到了芦苇荡的中心,那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惊恐地环顾四周,颤声喊道:“王统领?王统领你在吗?证据我带来了!”
四周回应她的,唯有凄冷的风声。
就在这一瞬,十余名黑衣人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黑色的甲衣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手中的横刀早已出鞘。
“沈大人,别喊了。”赵乾缓步走出阴影,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戏谑,“这荒郊野岭,哪有什么王统领?只有送你上路的阎王。”
沈望舒紧抱卷宗,身子缩成一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赵勋的人?这里是霁州军管辖之地,你们竟敢……”
“霁州?”赵乾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随手斩断了一株芦苇,“这天下,只要赵大人想,哪儿都是法外之地。动手!”
黑衣人猛然暴起。
然而,就在那柄利刃即将触碰到沈望舒后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沈望舒原本惊恐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冷静得出奇,她身形敏捷地一个矮身侧翻,原本看起来厚重的卷宗被她狠狠砸向最前方的一名杀手,里面填充的根本不是案卷,而是足以迷瞎人眼的辛辣石灰粉。
“嘭!”的一声,白粉弥漫。
与此同时,黑衣人脚下的草地突然塌陷,一张坚韧的、挂满了倒钩铁刺的巨型捕兽网从积雪下猛然弹起,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杀手兜在其中,倒钩入肉,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黑夜。
“杀!”
一声低沉且威严的怒喝从芦苇深处响起。
周景疏身披一件墨色斗篷,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带着八名从京城一直随他到此的死士心腹,从枯草丛中暴起发难。
周景疏手中的长剑在月色下舞出一道绚烂的寒芒。他虽然在先前的博弈中受过内伤,但这一刻,积压已久的愤怒与保护欲化作了无穷的劲力。他的剑招极简,却极狠,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对方的喉管或挑断手筋。
“撤!有埋伏!”赵乾惊恐大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被流放的废物,竟然能在这绝境之中反客为主。
“走得了吗?”周景疏的声音如寒潭冰封。他身形如电,脚尖点在枯黄的苇杆上,借力一跃,长剑凌空劈下。
赵乾仓促举刀抵挡,只听“铿”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鲜血横流。他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最后重重跌坐在泥潭里。
沈望舒站在周景疏身后,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的绞杀。她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些原本柔弱的、惊恐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种令人生畏的孤傲。
“赵乾,在京城时我就说过,别在暗处盯着我。”沈望舒走近一步,看着倒在血泊中呻吟的杀手,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因为当你盯着深渊时,深渊也在盯着你。”
战斗在短短一炷香内结束。周景疏的长剑贯穿了赵乾的胸膛,动作干脆利落。
他收剑入鞘,走到沈望舒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受伤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解决了。”他低声说。
沈望舒看着满地的尸首和被鲜血染红的芦苇,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她捡起那个散落的“卷宗”皮,手指在泥泞中摩挲。
“这只是赵勋的家奴。他能调动死士越过边境防御,说明霁州将领里不仅有贪官,更有叛徒。”沈望舒皱紧眉头,抬头望向黑沉沉的霁州城方向。这些人的出现,说明京城那只手依然能伸到这里,而他们接下来的发现,将比这场谋杀更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