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临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沈知意第三次把桌子上的蜡烛吹灭。

不是因为不想等了，而是——蜡烛快烧完了。

餐桌中央摆着一个不大的蛋糕，奶油边缘已经有些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七周年快乐。

旁边是两份早就凉透的牛排。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她点开和周景淮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下午六点十三分。

【今晚回来吗？】

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

【蛋糕快化了。】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几秒，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他最近很忙。

周氏年底有几个重要项目，周景淮已经连续半个月凌晨才回家。

昨天他甚至在书房睡了三个小时，又去了公司。

沈知意知道，所以今天她什么都没要求。

没有餐厅，没有鲜花，也没有礼物。

她只是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他喜欢的食材，又绕了半座城，取回那个提前一个星期订好的蛋糕。

想着两个人吃顿饭就好，哪怕只有半个小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沈知意几乎立刻拿了起来。

不是周景淮，是好友林晚。

【知意，你现在在哪里？】

她回复。

【家里。】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知意觉得奇怪。

【怎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

过了十几秒，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沈知意的手停住了。照片应该是在某场私人晚宴上偷拍的。

灯光昏暗，人很多。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周景淮。

七年了...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不会认错。

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黑色长裙，长发挽起，手里端着香槟。

两个人没有牵手，甚至没有什么亲密动作。

可照片里，周景淮的父亲正站在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一对中年夫妻，像极了两家人的正式会面。

沈知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晚发来一句话。

【我刚刚托人问了。】

下一条迟迟没有出现。

沈知意忽然不太想看了。

可几秒后，屏幕还是亮了。

【那是许家的女儿，许清禾。】

【今晚两家在谈联姻。】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冰箱运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把那几句话重新看了一遍。

联姻。

很陌生的两个字。

至少不应该出现在她和周景淮之间。

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

而是觉得林晚弄错了。

周景淮怎么可能联姻？

他们在一起七年。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

七年前的冬天，他站在大学宿舍楼下，冻得耳朵发红，把一杯已经不热的奶茶塞进她手里。

他说——

「沈知意，要不要跟我试试？」

后来他创业失败，两个人最穷的时候，一份外卖都要分着吃。

那时候周景淮抱着她，半开玩笑地说。

「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最大的房子。

她问：「然后呢？」

他说：「然后娶你。」

她居然记到了现在。

沈知意低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他。

只是打开新闻软件，在搜索框输入了三个字。

周景淮。

第一条什么都没有，第二条也没有。

直到她往下翻，看见一条二十分钟前刚刚发布的财经快讯。

标题很短——周、许两家或将达成深度合作。

报道没有提联姻。但配图和林晚发来的照片是同一个宴会。

沈知意终于拨通了周景淮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很吵。有人说话，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沈知意没有出声。几秒后，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知意？」

很平静，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沈知意看着桌上那个已经塌了一角的蛋糕。

「你在哪？」

那边停顿了一瞬。

「有个应酬。」

「几点回来？」

「不知道。」

他说完，似乎有人在旁边叫他。

周景淮低声回应了一句。

沈知意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景淮。」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短短两秒。

可那两秒已经足够了。

「知意。」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最近太忙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礼物我之后补给你。」

还是和以前一样，忘记纪念日，补礼物。错过约会，下次补。

她以前总觉得没关系，因为他们还有很多以后。

沈知意看着照片里站在许清禾身边的男人，突然问：

「你今晚是在和许家吃饭吗？」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谁告诉你的？」

他没有否认。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她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

许清禾是谁？为什么不告诉她？联姻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吗？那我算什么？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一句都问不出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景淮似乎叹了口气。

「知意，这件事有点复杂。」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所以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以后，沈知意没有再动桌上的东西。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她坐在餐桌旁，看着蜡烛一点一点燃尽。

凌晨两点十七分，玄关终于传来开门声。

周景淮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沈知意还有桌上那个已经彻底化掉的蛋糕。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沈知意看着他。

七年，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周景淮走过来，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她却下意识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知意。」

「照片我看到了。」沈知意说。

周景淮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

「许家和周氏最近确实有合作。」

「联姻也是合作的一部分吗？」

「只是两家长辈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

沈知意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十九岁那年的冬天。

那个连告白都会紧张的少年。那时候的周景淮从来不会让她等答案。

可现在，她等了很久。最后，他只是说：

「知意，给我一点时间。」

她垂下眼，原来如此。沈知意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好。」

周景淮眉头反而皱得更深，大概是她太平静了。

「你不问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

七年的时间，好像都压在了这一句话里。

「周景淮。」

「你会娶我吗？」

窗外大雪无声落下，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那一刻，沈知意终于知道——七年很长，可有时候，也等不到一句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