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林默醒得很早。

准确地说，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

屏幕黑着。

他没有拿起来。

因为他知道，今天不会有消息。

至少，苏晚晴不会发。

昨天她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

——不要再叫我晚晴。

——不要再等我下课。

——不要每天找我聊天。

——也不要再一起吃饭了。

每一句，他都答应了。

所以现在，他应该做一个守信用的人。

只是……

真的很难。

林默侧过身，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

聊天框还停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出去的。

只有两个字。

“好。”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退出聊天界面。

手机放回床头。

没过多久，他又拿了起来。

点开。

退出。

再点开。

再退出。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自嘲。

“林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以前苏晚晴一天不找他，他根本不会在意。

现在只是一个早上没收到消息，他却觉得房间安静得过分。

他起床洗漱。

走到餐桌前时，妈妈已经把早餐放在那里。

“今天这么早？”

“嗯。”

“晚晴呢？今天没找你出去？”

林默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妈妈没有察觉，只是随口说道：“那你今天在家休息吧，最近看你脸色越来越不好。”

“知道了。”

他低头吃饭。

和平常一样。

只是今天，饭很难咽下去。

吃了几口，他便放下筷子。

妈妈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吃这么少？”

“没胃口。”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默沉默了两秒。

“没有。”

又是这句话。

没有。

没事。

挺好的。

这些话，他已经说得越来越顺口。

---

另一边。

苏晚晴也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空的通知栏，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明明是自己说的。

不要每天找我聊天。

可当他真的没有找她的时候，她却又觉得难受。

她翻开和林默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的那句——

“学姐，你的书。”

到后来每天早上的“吃早餐了吗？”

再到晚上临睡前的“明天见。”

一条一条。

密密麻麻。

她一直往上翻。

看到两个人第一次去水族馆的照片。

看到摩天轮上拍下来的照片。

看到自己睡在他肩膀上的那张。

看到他送给自己的白色兔子玩偶。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昨天，她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放下。

可是为什么……

只是看见这些东西，眼睛就开始发酸。

苏晚晴把手机扣在床上。

“苏晚晴。”

她轻声对自己说。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不要再联系了。”

“那就别期待。”

房间里没人回答她。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打开了聊天框。

输入了一句话。

“你今天吃早餐了吗？”

看了几秒。

删除。

重新输入。

“昨天……你回去还好吗？”

又删除。

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抱住膝盖。

第一次，她发现原来主动离开一个人，并不会比被拒绝轻松。

---

下午。

林默去了医院。

这一次没有告诉苏晚晴。

也没有告诉妈妈太多。

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检查单。

医生看完报告，沉默了片刻。

“最近疼痛是不是越来越频繁？”

“嗯。”

“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偶尔。”

医生看了他一眼。

“林默，你已经拖得够久了。”

他没有说话。

“治疗方案之前我们已经和你解释过。如果继续拖，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问：

“如果开始治疗……还能多久？”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地砖上。

最后，医生只是说：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林默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

医生看着他。

“没有人能准确告诉你。”

这句话，他其实早就知道。

可真正再次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发沉。

他拿起检查单。

“我再考虑一下。”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有些阴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默心里下意识一跳。

他第一反应是苏晚晴。

可拿出来以后才发现，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晚上出来吃东西吗？”

他看了一会儿。

回复。

“不去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叫你十次都能出来。”

林默笑了笑。

“有点累。”

对方没有继续问。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

走了几步。

突然停住。

医院旁边有一家便利店。

玻璃门里面，冷柜里摆着各种冰淇淋。

草莓味就在最下面那一排。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以前苏晚晴总喜欢买那个。

“因为我喜欢的东西，也想让你喜欢啊。”

那句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

林默伸手进去。

拿了一支。

付钱。

拆开。

第一口入口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很苦。

明明还是那个味道。

为什么今天这么难吃。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一点一点吃完。

然后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一个人走进了傍晚的雨里。

---

晚上九点。

苏晚晴坐在书桌前。

手机放在旁边。

还是没有消息。

她忍了很久。

最终还是忍不住点开聊天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默。”

输入框里打出三个字。

她盯着看了几秒。

没有发送。

她突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是你。”

以前听见的时候，她会偷偷开心很久。

现在再想起来，却只觉得疼。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男生吃醋？

为什么会记得她喜欢草莓？

为什么她下课的时候，他总是在外面等？

为什么明明身体看起来不舒服，却还是会陪她去那么多地方？

还有那一天。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

她说：

“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他明明就在她身边。

为什么最后……

还是变成了这样？

苏晚晴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输入消息。

而是点开了林默的朋友圈。

很干净。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一直往下翻。

忽然看见一张照片。

是两个人在水族馆拍的。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林默站在旁边，嘴角也带着笑。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骗子。”

她轻声说。

“你到底为什么骗我？”

没有人回答。

---

第二天。

林默还是去了苏晚晴的大学附近。

只是没有进去。

他站在远处，看着她从校门里出来。

她和几个朋友一起走。

脸上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很淡。

林默没有过去。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

直到她上了一辆车。

车子驶远。

他才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发消息。

他只是低头走着。

走了几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停下来，手撑着墙。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疼痛持续了十几秒。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远处的街角。

苏晚晴刚好从另一边回来。

她站在那里。

隔着人群，看见了他的背影。

她本来想叫他。

可最后没有。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话。

——以后不要等我下课。

于是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真正的陌生人，不是从不认识。

而是明明那么熟悉。

最后却只能站在远处。

看着对方离开。

而什么都不能做。

苏晚晴低下头。

手机屏幕亮起。

她打开聊天框。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删除。

她只发了一句话。

“你还好吗？”

消息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屏幕始终安静。

苏晚晴慢慢握紧手机。

而另一边。

林默坐在医院的输液室里。

手机就在身边。

他看到了那条消息。

也看到了那三个字。

“你还好吗？”

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最后，却只轻轻按灭了屏幕。

他没有回复。

因为他知道。

只要回复一句。

他们之间那条已经被他亲手划开的线，就会重新连起来。

而他最害怕的……

就是她重新走回来。

然后有一天，亲眼看着自己离开。

所以这一次。

林默选择了沉默。

只是没人知道。

这个沉默的背后。

藏着一个十八岁少年，最后剩下的那一点自私。

——

我不想让你喜欢上一个注定留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