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

苏晚晴刚下课，就看见林默站在教学楼外。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在长椅上等。

而是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她远远看见他，脚步便慢了下来。

身边的朋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又是你那个小学弟？”

苏晚晴点头。

“嗯。”

“你们最近是不是太频繁了？”

“有吗？”

“前几天水族馆，昨天吃饭，今天又来接你。”

朋友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吧？”

苏晚晴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朋友笑了。

“你怎么也开始说不知道了？”

苏晚晴没回答。

只是拿着包快步走过去。

“林默。”

他抬头。

“下课了？”

“嗯。”

“给你。”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苏晚晴接过。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你上次喝过。”

“就一次。”

“我记得。”

她看着他。

“你真的什么都记得。”

林默笑了笑。

“还好。”

朋友走过来，朝林默点点头。

“嗨。”

“你好。”

“那我先走了。”

朋友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苏晚晴。

那个眼神，明显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苏晚晴假装没看见。

等人走远以后，她才小声说：

“你别理她。”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哦。”

苏晚晴喝了一口饮料。

忽然问：

“今天有空吗？”

“有。”

“那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她神秘地笑了一下。

“去了就知道。”

---

一个小时后。

林默站在游乐园入口，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

沉默了。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苏晚晴点头。

“对。”

“你什么时候决定来的？”

“刚刚。”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票。

“而且我已经买好了。”

林默看着她。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没有。”

“真的？”

“好吧。”

她笑起来。

“昨天晚上就买了。”

林默无奈地笑了。

“还说没有。”

“惊喜嘛。”

她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走啦。”

两个人一起走进游乐园。

阳光不算强。

天空很蓝。

远处的过山车沿着轨道呼啸而过。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

“想玩那个吗？”

林默摇头。

“不想。”

“怕？”

“不是。”

“那为什么不玩？”

“我觉得……”

他看了一眼那条高高的轨道。

“我比较喜欢安全一点的。”

苏晚晴忍不住笑。

“你怎么这么怕死？”

林默也笑了。

“嗯。”

他没有告诉她。

他不是怕死。

只是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活着有多珍贵。

“那我们不玩这个。”

苏晚晴指向旁边。

“去坐旋转木马。”

“好。”

---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

周围都是小孩子。

林默坐在一匹白色木马上。

苏晚晴就在旁边。

她拿出手机。

“林默。”

“嗯？”

“看这里。”

“干嘛？”

“拍照。”

林默看过去。

咔嚓。

照片定格。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看。”

林默凑过去。

“给我看看。”

两个人靠得很近。

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苏晚晴忽然没有说话。

林默也没有动。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里，两个人都在笑。

她突然说：

“以后我们可以多拍一点。”

“为什么？”

“这样老了以后可以看。”

林默怔了一下。

“老了？”

“对啊。”

苏晚晴一本正经。

“等我们以后都老了，就可以坐在一起看年轻时候的照片。”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苏晚晴发现他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来了。”

“我只是觉得……”

“什么？”

“听起来很好。”

苏晚晴笑了。

“那就说好了。”

“嗯。”

“以后老了也要一起看。”

“好。”

---

下午，他们玩了很多东西。

射气球。

套圈。

碰碰车。

还有一个看起来并不吓人的小型鬼屋。

苏晚晴进去之前信誓旦旦。

“我不怕。”

进去五分钟。

她紧紧抓住了林默的衣服。

“林默。”

“嗯？”

“你走慢一点。”

“你不是不怕？”

“我现在怕了。”

“……”

黑暗里，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旁边跳出来。

苏晚晴吓得往前一步。

直接撞进林默怀里。

林默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两个人同时愣住。

周围很暗。

只有墙边昏暗的灯光。

苏晚晴抬起头。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

“……”

林默也没有说话。

几秒后。

苏晚晴慢慢退开。

“刚才……”

“嗯。”

“我只是被吓到了。”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

“你不准笑。”

“我没有。”

“你明明在笑。”

林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苏晚晴轻轻捶了他一下。

“讨厌。”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再松开他的衣袖。

直到走出鬼屋。

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

于是赶紧松开。

林默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一直带着笑。

---

傍晚。

两个人坐上摩天轮。

轿厢缓缓升高。

游乐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从高处看下去，整座城市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光。

苏晚晴靠在玻璃边。

“好漂亮。”

林默点头。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许愿就会实现。”

“真的？”

“真的。”

“那你小时候许了什么愿？”

苏晚晴想了一会儿。

“忘记了。”

林默笑了。

“你也会忘记？”

“小时候的事情，当然会忘。”

“那现在呢？”

“现在？”

她转过头。

“现在如果让你许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

林默看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

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是财富。

不是事业。

也不是所谓的未来。

他只是想……

多活几年。

再多几年。

可以陪她吃很多顿饭。

看很多场电影。

去很多地方。

可以真的养一只猫。

可以看着她毕业。

看着她工作。

甚至看着她有一天穿上婚纱。

只是这些愿望，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都太奢侈了。

“我不知道。”

最后，他说。

苏晚晴没有笑他。

“那我帮你许。”

“你许什么？”

“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开心。”

林默愣住。

“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看起来……”

她认真看着他。

“好像不太开心。”

林默沉默。

“可是你又总是笑。”

她轻声说。

“所以我希望你是真的开心。”

摩天轮继续向上。

林默看着她。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那你呢？”

“我？”

“你的愿望。”

苏晚晴想了一会儿。

然后看着他。

“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空气忽然安静。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晴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

她看向窗外。

“很简单吧？”

“嗯。”

林默低声回答。

“很简单。”

可他知道。

对他来说。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难实现的愿望。

---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

苏晚晴忽然伸出手。

“小学弟。”

“嗯？”

“拉钩。”

林默看着她的小拇指。

“又要干嘛？”

“约定。”

“什么约定？”

“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游乐园。”

林默看着她。

“每年？”

“对。”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是今天。”

她笑着说：

“所以以后每一年，都要来。”

林默的手指慢慢伸过去。

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好。”

苏晚晴笑了。

“说好了。”

“说好了。”

摩天轮慢慢开始下降。

他们勾着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直到轿厢快要回到地面。

苏晚晴才轻轻松开。

“林默。”

“嗯？”

“今天算不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林默看着她。

“算。”

她笑了。

“那就好。”

---

回家的路上。

苏晚晴一直在看今天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坐在一起。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

她把照片发给林默。

然后又发了一句话。

「今天要记住。」

林默回复：

「我会记住。」

苏晚晴：

「不是今天。」

「是全部。」

林默看着那两个字。

全部。

他把手机放下。

靠在车窗边。

窗外的灯光不断往后退。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只蓝色的小鲸鱼。

那是她昨天送给他的。

而现在。

手机里又多了一张照片。

一张两个人坐在摩天轮里的照片。

林默忽然觉得。

或许人生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能拥有多久。

而是在有限的时间里。

曾经真的有人，陪你认真地看过这个世界。

而他很幸运。

在这个世界即将离开他的前面。

遇见了苏晚晴。

只是他还不知道。

摩天轮今天升到的最高处。

会成为他们此后人生里，再也无法回去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