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林默醒得比闹钟还早。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分。

距离苏晚晴平时起床还有一会儿。

林默把手机放回床头，准备下床。

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苏晚晴：

「小学弟，早。」

林默停下动作。

笑了。

「早。」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

「今天怎么不是你先找我？」

林默看着这句话。

「刚准备找。」

「骗人。」

「真的。」

「那你准备找我说什么？」

林默想了想。

「早安。」

苏晚晴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是一句：

「勉强原谅你。」

林默洗漱完下楼。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今天这么早？”

“习惯了。”

他坐下来吃东西。

母亲看了他一眼。

“最近怎么每天都拿着手机？”

林默低头喝了一口水。

“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母亲笑了笑，没有再问。

林默也没有解释。

只是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晚晴：

「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他回复：

「有。」

「那你今天约我。」

林默看着屏幕。

忽然想起了星期六晚上她说的话。

——下次你来找我。

——那我等你。

他拿起手机。

认真地打了一句话。

「那今天下午，一起吃饭？」

过了几秒。

「就吃饭？」

林默愣住。

「不然呢？」

「笨。」

「……」

「第一次约女孩子，怎么可以只吃饭？」

林默盯着屏幕。

耳朵有些发热。

「那你想去哪里？」

苏晚晴：

「你约我，当然你决定。」

林默想了半天。

最后问：

「看电影？」

「看过了。」

「逛街？」

「上次逛过了。」

「那……」

他忽然想起附近有一家水族馆。

之前路过的时候，他曾经在外面看见过巨大的蓝色招牌。

于是打字。

「去水族馆？」

这一次，苏晚晴很久没有回复。

林默以为她不喜欢。

正准备重新问。

手机忽然震动。

「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林默。」

「嗯？」

「这算不算约会？」

林默的手停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

他才回复。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对面没有马上回答。

足足过了半分钟。

才出现一条消息。

「那就算。」

---

下午三点。

林默提前到了。

他站在水族馆入口附近，低头看手机。

四周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家庭，也有不少年轻情侣。

他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只是见面。

可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

而且还是——约会。

“林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苏晚晴站在那里。

今天的她穿着一条浅色裙子，外面搭着薄薄的外套。

头发披在肩上。

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林默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来了？”

“嗯。”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吗？”

“没有。”

“骗人。”

“真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

“你三点前就到了？”

林默沉默。

“……”

苏晚晴笑了。

“你果然提前来了。”

“怕你等。”

她看着他。

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柔软。

“我不会嫌你迟到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这么早？”

“因为……”

林默顿了一下。

“第一次约你，不想迟到。”

苏晚晴安静了。

几秒后，她轻轻别开脸。

“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买票进去。

---

水族馆里面很安静。

巨大的蓝色水幕从头顶延伸过去。

成群的鱼从他们头顶游过。

苏晚晴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好漂亮。”

她走到玻璃前。

林默站在她旁边。

一条巨大的鱼缓缓从他们头顶游过。

苏晚晴抬着头。

“林默。”

“嗯？”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养鱼？”

“没有。”

“为什么？”

“麻烦。”

“那你想养什么？”

“猫吧。”

“猫？”

“嗯。”

“为什么？”

“安静。”

苏晚晴转过头。

“你是不是嫌我吵？”

“没有。”

“你刚刚明明说猫安静。”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默看着她。

“猫不会一直问问题。”

苏晚晴愣了一下。

随后气得轻轻拍了他一下。

“林默！”

他笑着往旁边躲。

“开玩笑。”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吗？”

“嗯。”

她看着他。

“以前你还不敢看我。”

林默一怔。

“有吗？”

“有。”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说。

“你一直低着头。”

林默没有回答。

因为她说得没错。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确实不敢一直看她。

不是害羞。

而是因为他知道——

自己可能没有资格拥有这样一个人的未来。

所以才不敢看得太久。

可现在……

他已经习惯了她站在自己身边。

习惯了每天收到她的消息。

习惯了她叫自己小学弟。

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想什么呢？”

苏晚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默回过神。

“没什么。”

“又说没什么。”

“真的。”

她没有追问。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玻璃。

里面是一只海龟。

它慢吞吞地游过来。

苏晚晴停下脚步。

“它好可爱。”

林默看着海龟。

“哪里可爱？”

“哪里都可爱。”

“它看起来很老。”

“你嫌它老？”

“没有。”

苏晚晴笑着靠近玻璃。

海龟游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跟着它移动。

林默站在她身边。

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以后……

还有很多这样的下午。

他们可以一起看海。

一起吃饭。

一起逛街。

一起等雨停。

或许也可以一起养一只猫。

这些事情明明都很普通。

可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遥远得不敢触碰的未来。

“林默。”

“嗯？”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我们认识还没有多久。”

她看着玻璃里的海龟。

“可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你在旁边了。”

林默的心轻轻一颤。

他没有回答。

苏晚晴转过头。

“你呢？”

“我……”

他看着她。

“我也一样。”

苏晚晴笑了。

“那就好。”

---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坐在附近的长椅上休息。

苏晚晴低头翻着手机。

突然，她把手机递过来。

“看。”

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照片。

海底隧道的蓝光里，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虽然没有拍到正脸。

却能看出来是他们。

“拍得不错。”

林默说。

“我拍的当然不错。”

“你拍的？”

“嗯。”

“为什么拍？”

苏晚晴想了一下。

“留着啊。”

“留着干嘛？”

“以后看。”

林默怔住。

她很自然地说：

“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可以看看。”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

“好。”

苏晚晴收回手机。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比星期六呢？”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都开心。”

“那如果一定要选一个？”

林默看着她。

“今天。”

苏晚晴笑了。

“为什么？”

“因为是我约你的。”

她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愣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

“哦。”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没有。”

“真的红了。”

“林默！”

“好，不说了。”

她转过身。

“讨厌。”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

笑意怎么都压不下来。

---

回去的时候，他们一起坐MRT。

车厢里人不算多。

苏晚晴坐在窗边。

林默坐在她旁边。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灯光飞快掠过。

苏晚晴靠着椅背，忽然有些困。

她打了个哈欠。

“累了？”

“有一点。”

“睡吧。”

“不要。”

“为什么？”

“怕坐过站。”

“到了我叫你。”

她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

“那……”

她慢慢靠过来。

最后，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晚晴闭着眼睛。

“借我靠一下。”

“嗯。”

“你不准动。”

“好。”

“也不准把我推开。”

“不会。”

车厢随着轨道轻轻晃动。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她真的睡着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很轻。

可又重得让他舍不得动一下。

因为他不知道……

自己还能陪她走多久。

所以每一个这样的瞬间。

他都想记得清清楚楚。

列车经过一段黑暗的隧道。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安静地睡着。

一个安静地看着她。

林默忽然想。

如果人生真的只剩下一段路。

那么他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

至少……

让她多靠一会儿。

列车继续向前。

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

可这一刻，他们都在同一节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