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苏晚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昨天。
水族馆。
MRT。
还有自己靠在林默肩膀上睡着的那一段时间。
她坐在床上发了几秒呆。
然后拿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昨晚。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默发来的。
「到家了吗？」
她当时已经到家，只是故意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到了。」
紧接着，他只回了一个：
「好。」
苏晚晴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会聊天？
她敲了一行字。
「小学弟。」
发出去。
林默很快回复。
「嗯？」
「你昨天有没有觉得我很重？」
那边沉默了几秒。
「不会。」
「真的？」
「嗯。」
「那你有没有嫌我烦？」
「没有。」
苏晚晴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我昨天靠着你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紧张？」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足足十几秒。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林默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
终于。
「有一点。」
苏晚晴忍不住笑出声。
「为什么？」
「你靠得太近了。」
她看着这句话。
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
「那下次不靠了。」
林默：
「……」
苏晚晴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新的消息。
她故意问：
「你不喜欢？」
过了很久。
林默才发来一句：
「没有。」
苏晚晴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
---
下午。
林默去医院复诊。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眉头比上次皱得更深。
“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
林默坐在椅子上。
“容易累。”
“还有呢？”
“胸口偶尔会痛。”
“频率？”
“最近比较多。”
医生沉默片刻。
“林默，我之前跟你说过，治疗不能一直拖。”
“我知道。”
“你还年轻。”
林默低着头。
“嗯。”
“越早开始，机会越大。”
病房里很安静。
林默没有说话。
他其实知道。
自己不是不想治疗。
只是每一次看到那些数字，他都会下意识地去计算。
时间。
治疗。
副作用。
还有……
苏晚晴。
如果开始治疗，他可能要花大量时间待在医院。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发现。
可如果不开始……
医生后面的话，他不敢继续想。
“回去再考虑一下。”
医生把报告递给他。
“不要拖太久。”
林默接过。
“好。”
离开医院后，他没有马上回家。
而是坐在医院附近的长椅上。
手机亮了一下。
苏晚晴：
「你在哪里？」
林默看着消息。
手指停在屏幕上。
「外面。」
「哪里？」
「随便走走。」
对面很快发来：
「你今天怪怪的。」
林默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是不是不舒服？」
他盯着那句话。
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这一次不是病痛。
而是某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最终还是回复：
「没有。」
苏晚晴：
「真的？」
「真的。」
「那晚上陪我吃饭。」
林默看着手机。
沉默几秒。
「好。」
---
晚上六点半。
两个人在一间小餐馆见面。
苏晚晴一坐下来，就盯着他看。
“你今天真的不对。”
林默拿起菜单。
“哪里不对？”
“脸色。”
“可能没睡好。”
“昨天是谁靠着谁睡？”
“……”
苏晚晴忍着笑。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
林默低头翻菜单。
“吃什么？”
“别转移话题。”
“先吃饭。”
“林默。”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默的手指轻轻收紧。
“没有。”
苏晚晴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笑。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林默抬头。
两个人对视。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
想把所有事情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去了医院。
告诉她医生说病情正在恶化。
告诉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多久。
可是最后，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
苏晚晴看了他很久。
最终没有继续逼问。
“好。”
她低头看菜单。
“你不想说，我不问。”
林默心里一沉。
“晚晴……”
“但是。”
她抬起头。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但如果真的有事，你可以告诉我。”
林默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
---
吃完饭，两个人从餐馆出来。
苏晚晴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家夹娃娃店。
她眼睛亮了一下。
“进去。”
“干嘛？”
“抓娃娃。”
“你会？”
“不会。”
“那进去干嘛？”
“因为想抓。”
林默笑了。
“好。”
店里灯光明亮。
苏晚晴趴在机器前研究了半天。
“这个看起来很好抓。”
林默看了一眼。
“我觉得不太行。”
“你不懂。”
她投了币。
第一次。
夹子落下。
抓到一半，娃娃掉了。
苏晚晴愣住。
“……”
林默忍着笑。
“很好抓？”
“刚刚是失误。”
第二次。
又掉了。
第三次。
还是掉。
苏晚晴终于开始怀疑人生。
“这个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林默笑出声。
“你还笑。”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她伸手去推他。
林默往旁边躲。
“我来。”
“你？”
“嗯。”
他站到机器前。
苏晚晴站在旁边。
“你要是抓不到，就丢脸了。”
“知道。”
林默操作了一会儿。
夹子缓缓落下。
这一次，正好夹住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兔子玩偶。
机器发出声音。
兔子掉了下来。
苏晚晴愣了几秒。
“你真的抓到了？”
“嗯。”
她赶紧拿起来。
“给我。”
林默把兔子递给她。
“送你。”
苏晚晴低头看着兔子。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
“可是这是你抓的。”
“所以才送你。”
苏晚晴抬起头。
看着他。
“那我也送你一个。”
她又去旁边的机器。
“你喜欢什么？”
“都可以。”
“那这个。”
她指着里面一只小小的蓝色鲸鱼。
“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
她投进硬币。
“所以送你。”
第一次没抓到。
第二次也没抓到。
第三次。
还是差一点。
林默站在旁边。
“算了。”
“不行。”
“真的不用。”
“我要。”
她继续投。
终于。
第四次。
蓝色的小鲸鱼被夹了起来。
苏晚晴开心得像个孩子。
“抓到了！”
她拿出来，递给林默。
“给你。”
林默接过。
小小的鲸鱼躺在掌心里。
“谢谢。”
苏晚晴马上瞪他。
“不是说不准说谢谢？”
林默笑了。
“对。”
“记住。”
“嗯。”
她满意地点头。
“这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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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夹娃娃店后，两个人慢慢走在街边。
苏晚晴手里抱着白色兔子。
林默手里拿着那只蓝色鲸鱼。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
苏晚晴突然问：
“林默。”
“嗯？”
“如果以后我们很久没见。”
“为什么很久没见？”
“我只是说如果。”
林默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你会不会忘记我？”
林默停下脚步。
“不会。”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手里的兔子。
“因为有些人，不需要天天见。”
“也不会忘。”
苏晚晴安静下来。
“那如果……”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算了。”
“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
“走啦。”
林默跟上她。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一只兔子。
一只鲸鱼。
安安静静地握在他们手里。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意识到。
有些看似随口问出的“如果”，其实早已经悄悄埋进了心里。
而有些人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忘记。
是有一天。
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