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苏晚晴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

没有人正式说过。

却又像是约定好了。

早上，苏晚晴偶尔会发来一句：

【起床了吗？】

中午，会问：

【吃饭没有？】

下午，如果她有课，便会在下课前发一条：

【小学弟。】

林默通常只回复几个字。

可他每一次都会回。

而苏晚晴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手机里只要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来，她的心情就会莫名好一点。

这天上午。

苏晚晴正在上课。

手机被她调成静音，放在桌角。

教授在前面讲着课。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二分。

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八分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林默说过，今天下午有空。

她拿起手机，偷偷在桌下打字。

【小学弟。】

过了十几秒。

没有回复。

她又发：

【在干嘛？】

依旧没有。

苏晚晴盯着聊天框。

“奇怪。”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了。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空落落的。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

屏幕忽然亮了。

【刚才在睡觉。】

苏晚晴看到消息，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能睡？】

【昨天睡得晚。】

【又熬夜？】

【嗯。】

【干嘛？】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看东西。】

【什么东西？】

【小说。】

苏晚晴：

【你还看小说？】

【偶尔。】

【什么类型？】

林默想了想。

【爱情。】

苏晚晴看着那个“爱情”两个字，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她抿了抿嘴。

【你喜欢看爱情故事？】

【还好。】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爱情？】

这一次。

林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

【不知道。】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我就知道。】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林默：

【那你呢？】

【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晚晴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想了很久。

【不知道。】

发出去以后。

她自己先笑了。

【现在知道了。】

林默：

【什么？】

【至少要对我好。】

【记得我喜欢什么。】

【愿意陪我。】

【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打下去。

林默：

【什么？】

苏晚晴看着那句话。

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最终没有回答。

只是发了一个：

【秘密。】

---

下午三点半。

林默提前到了学校附近。

还是那张长椅。

还是那个位置。

他坐在那里，看着人群从教学楼里陆续出来。

其实他可以不用来的。

苏晚晴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来。

只是那天她说：

“有人等下课，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来了。

三点三十七分。

苏晚晴还没出来。

三点四十。

依旧没有。

林默拿出手机。

【还没下课？】

过了一会儿。

【刚刚教授拖堂。】

【马上出来。】

【好。】

林默把手机放回口袋。

又等了十分钟。

苏晚晴终于出现。

她跑得有些急。

看到林默以后，脚步慢了下来。

“你来了？”

“嗯。”

“等多久了？”

“没多久。”

苏晚晴看了一眼时间。

“你又骗人。”

“没有。”

“你至少等了二十分钟。”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本来就没事。”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

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林默。”

“嗯？”

“你真的每天都来啊？”

“不是每天。”

“那今天呢？”

“今天来了。”

“明天呢？”

林默看着她。

“你有课的话，我就来。”

苏晚晴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你为什么啊？”

林默没有说话。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她喜欢。

或许只是因为……

他喜欢看见她下课以后第一眼找到自己的样子。

又或许。

他只是想把每天都过得有意义一点。

苏晚晴没有继续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突然伸过去。

“给你。”

林默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什么？”

“一颗糖。”

“为什么？”

“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你今天又等我。”

林默接过糖。

包装纸上印着草莓。

他看了一眼。

“你喜欢草莓？”

“嗯。”

“我记得。”

苏晚晴笑了。

“我就知道你记得。”

---

两人沿着校园慢慢往外走。

今天没有下雨。

夕阳落在道路两旁的树叶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

苏晚晴忽然问：

“林默。”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林默脚步慢了一点。

“没有。”

“以前也没有？”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

“你真的很喜欢‘不知道’。”

林默笑了一下。

“那你呢？”

“我？”

“有没有喜欢过？”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以前没有。”

“现在呢？”

林默问完以后。

两个人都安静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他。

林默也看着她。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几秒后。

苏晚晴先笑了。

“现在……”

“还是没有。”

林默点点头。

“哦。”

“你又哦。”

“那我要说什么？”

“你可以说……”

苏晚晴想了想。

“你可以说，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一定要告诉我。”

林默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学姐啊。”

“学姐可以管这些？”

“当然。”

“……”

苏晚晴笑着往前走。

“反正你以后谈恋爱，一定要让我知道。”

林默跟在她身后。

没有回答。

可他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如果那个人……

就是你呢？

---

傍晚六点。

苏晚晴突然说想吃冰淇淋。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她站在冰柜前看了半天。

“你吃什么？”

“都可以。”

“……”

苏晚晴转头。

“我真的服了你。”

林默笑。

“怎么了？”

“每次问你都这样。”

她从冰柜里拿出两个。

“这个给你。”

林默看了一眼。

“草莓？”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那为什么给我？”

苏晚晴愣了一下。

随后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我喜欢的东西，也想让你喜欢啊。”

林默怔住。

苏晚晴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拿着自己的冰淇淋走到旁边。

“快点啦。”

林默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那支草莓冰淇淋。

过了几秒。

才跟上去。

---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外面的椅子上。

苏晚晴吃了一口冰淇淋。

“好吃。”

林默也尝了一口。

“嗯。”

“真的好吃？”

“嗯。”

“你喜欢？”

“喜欢。”

苏晚晴笑了。

“看来我喜欢的东西，你也会喜欢。”

林默看着她。

“不是所有。”

“比如？”

“咖啡。”

“……”

苏晚晴瞪他。

“你怎么还记得？”

“当然。”

“我以后少喝一点。”

“嗯。”

“你满意了？”

“嗯。”

她突然笑了。

“你真的很像一个小老头。”

林默：“……”

“十八岁小老头。”

“……”

“还会管人。”

林默低头吃冰淇淋。

没说话。

苏晚晴却笑得停不下来。

---

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个人站在路口等车。

苏晚晴忽然问：

“林默。”

“嗯？”

“如果以后我每天都找你。”

“你会不会烦？”

林默转头看她。

“不烦。”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我每天都叫你陪我吃饭？”

“可以。”

“每天都叫你等我下课？”

“可以。”

“每天晚上都跟你聊天？”

林默笑了一下。

“也可以。”

苏晚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林默安静了几秒。

然后说：

“因为是你。”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苏晚晴怔住。

她看着林默。

少年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她的心跳，却突然快得不像话。

“林默。”

“嗯？”

“你……”

她想问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后只能低下头。

“没什么。”

车来了。

苏晚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林默站在路边。

“明天见。”

车门关上。

车辆慢慢驶远。

林默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车尾灯消失。

他才转身离开。

---

晚上十一点。

苏晚晴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小学弟。】

林默：

【嗯？】

【今天很开心。】

林默看着屏幕。

回复：

【我也是。】

苏晚晴：

【那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

她又发来：

【明天见。】

林默看着这三个字。

很久没有动。

最后回复：

【明天见。】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安静。

林默靠在床头。

手里的那颗草莓糖，是苏晚晴下午给他的。

他没有吃。

只是放在了床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舍不得。

也许有些东西。

真正珍贵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它有多贵。

而是因为——

它是她给的。

林默闭上眼睛。

胸口隐隐传来疼痛。

他没有开灯。

也没有吃药。

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颗糖收进了抽屉。

和那份检查报告放在一起。

一个是他不愿面对的未来。

一个是他现在唯一想留住的东西。

而此刻的苏晚晴还不知道。

她随手给出的那颗糖。

后来会成为林默留下的东西里。

最不起眼，却也是她最舍不得碰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