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林默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上，整个房间都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
胸口还是有些闷。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有时候只是隐隐作痛，像有人用手指在胸腔里轻轻按着；有时候却会突然疼一下，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十七分。
屏幕上已经有一条消息。
苏晚晴：
「小学弟，醒了吗？」
林默看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回复：
「醒了。」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就回了。
「这么快？」
「你不是刚发吗？」
「……」
「你是不是一直拿着手机等我？」
林默笑了笑。
「没有。」
苏晚晴：
「那你为什么秒回？」
林默想了一下。
「刚好看到。」
「哦。」
过了几秒。
「那你今天有空吗？」
林默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有。」
苏晚晴：
「那出来。」
「去哪？」
「不知道。」
林默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这次轮到她说不知道。
「你不是最喜欢说不知道吗？」
苏晚晴：
「所以今天把这个答案还给你。」
「……」
「下午一点，出来。」
「好。」
她又补了一句。
「今天不许你来等我下课。」
林默看着屏幕。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没有课。」
停了两秒。
她继续发来：
「今天换我陪你。」
林默看着那句话，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回复。
「好。」
---
下午一点。
两个人约在了一个商场门口。
林默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白色上衣，浅色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自然地垂在肩膀两边。
她看到林默，抬起手晃了晃。
“小学弟。”
“学姐。”
“你迟到了。”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两分钟才到一点。”
“可是我已经等你五分钟了。”
“……”
“所以你迟到。”
“好。”
苏晚晴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林默看着她。
“那今天去哪里？”
“我不是说了吗？”
“什么？”
“不知道。”
林默笑了。
“你故意的吧？”
“对啊。”
她转身往里面走。
“今天你带我。”
“我？”
“嗯。”
“可是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苏晚晴回头看他。
“那就慢慢逛。”
“……”
“反正今天我有很多时间。”
林默跟上她。
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
周末的商场比平时热闹很多。
人来人往，电梯口甚至排起了队。
苏晚晴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林默有没有跟丢。
走到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进去看看。”
林默跟着她进去。
店里摆着各种笔记本、钢笔，还有一些小饰品。
苏晚晴拿起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好不好看？”
林默看了一眼。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确实好看。”
“那如果我拿这个跟旁边那个比呢？”
她又拿起一本米白色的。
林默认真看了两秒。
“这个。”
“为什么？”
“比较像你。”
苏晚晴明显愣了一下。
“像我？”
“嗯。”
“哪里像？”
林默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
“安静一点。”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瞪他。
“你是在说我平时很吵吗？”
“没有。”
“你刚刚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默想了想。
“就是觉得……看起来很舒服。”
苏晚晴安静下来。
她低头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那我买这个。”
“嗯。”
“因为你说好看。”
林默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笑。
付钱的时候，苏晚晴把笔记本放进袋子里。
走出文具店，她忽然把袋子递给林默。
“帮我拿。”
“好。”
林默接过来。
走了几步，她又说：
“其实我本来没想买。”
“那为什么买？”
“因为你说像我。”
林默脚步微微一顿。
苏晚晴却已经往前走了。
“快点。”
“来了。”
---
两个人逛到电影院附近。
苏晚晴忽然停下来。
“看电影吗？”
林默看了看时间。
“可以。”
“你想看什么？”
“你选。”
“又让我选？”
“嗯。”
“那我要看爱情片。”
林默沉默了一下。
“好。”
苏晚晴侧头看他。
“你不喜欢？”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们两个看爱情片，有点奇怪。”
苏晚晴笑了。
“哪里奇怪？”
“……”
“你怕什么？”
“没怕。”
“那走。”
她拉了一下林默的袖子。
动作很自然。
可是林默却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很快松开。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快点。”
“嗯。”
他们买了票。
电影开始前，两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苏晚晴买了两杯饮料。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林默。
“你的。”
林默接过。
“谢谢。”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应该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我给你东西，你都会直接拿。”
林默看着她。
“那以后不说谢谢了？”
“可以。”
苏晚晴点头。
“那你记住。”
“记住什么？”
“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不准说谢谢。”
林默笑了。
“好。”
苏晚晴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小学弟。”
“嗯？”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陪伴吧。”
苏晚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可能每天都有很特别的事情。”
“嗯。”
“但是每天都愿意见她，每天都愿意听她说话。”
林默顿了顿。
“应该就够了。”
苏晚晴安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听。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很夸张的情话。
只是很普通。
普通到像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普通，让她记了下来。
“那你呢？”
她问。
“什么？”
“如果以后你喜欢一个人。”
“嗯。”
“你会每天陪她吗？”
林默垂下眼睛。
“会。”
“每天？”
“尽量。”
苏晚晴笑了。
“什么叫尽量？”
林默看着手里的饮料。
“因为有时候……”
他停住了。
“有时候什么？”
“没什么。”
苏晚晴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尽量吧。”
电影开场。
两个人走进影厅。
灯光慢慢暗下来。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经历一场甜蜜的约会。
苏晚晴看得很认真。
林默却有些走神。
不是因为电影。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个人身边了。
没有医院。
没有检查。
没有药。
没有医生那句冷冰冰的“尽快开始治疗”。
只有旁边的人偶尔轻轻笑一下。
还有手臂之间近得几乎能碰到的距离。
电影看到一半，苏晚晴伸手去拿爆米花。
林默也刚好伸手。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
苏晚晴立刻缩了回去。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默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
苏晚晴小声说：
“你拿吧。”
“你先。”
“不要。”
“……”
“你拿。”
林默拿了一颗爆米花。
然后递给她。
苏晚晴愣了一下。
“干嘛？”
“不是你要吗？”
“我……”
她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爆米花。
最后还是张开嘴吃了。
“谢谢。”
林默笑了。
“不是说了吗？”
“不准说谢谢。”
“哦。”
苏晚晴忍着笑。
“那我不说。”
电影继续播放。
可两个人都没有刚才看得那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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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潮湿。
苏晚晴站在商场出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好像过得很快。”
林默点头。
“嗯。”
“我还以为会很无聊。”
“现在呢？”
“现在……”
她转过头看他。
“还不错。”
林默笑了。
“那就好。”
苏晚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学弟。”
“嗯？”
“下次换你约我。”
林默愣了一下。
“我？”
“对。”
“可是……”
“没有可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次你来找我。”
林默看着她。
“好。”
“时间你定。”
“好。”
“地方你选。”
“好。”
苏晚晴笑了。
“那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下来。
林默的心却轻轻颤了一下。
等你。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可他突然很害怕。
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让她等不到。
他低下头，把那些情绪藏进眼底。
“好。”
苏晚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她拿出手机。
“那现在先加一个约定。”
“什么？”
“以后每个星期至少见一次。”
林默看着她。
“这么多？”
“嫌多？”
“不是。”
“那就是答应了。”
“嗯。”
她笑得很开心。
“林默。”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小学弟”。
林默抬起头。
“嗯？”
“你以后不可以突然消失。”
雨后的风从商场门口吹进来。
很轻。
却让林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回答：
“不会。”
苏晚晴看着他。
“真的？”
林默点头。
“真的。”
可没有人知道。
有些承诺，并不是说出口的人不愿意遵守。
只是人生从来不会因为一句“不会”就真的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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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
林默把今天买的饮料放在桌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苏晚晴。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林默看着这句话。
过了很久。
才回复。
「开心。」
苏晚晴：
「我也很开心。」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下次记得你约我。」
林默笑了。
「好。」
她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
林默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打下几个字。
「晚安，晚晴。」
消息发出去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
随后回复：
「……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默看着屏幕。
耳根慢慢红了。
**「晚晴。」**
过了十几秒。
苏晚晴才发来：
「再叫一次。」
林默笑了。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又开始下雨。
而这一晚，他第一次觉得——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停在这里。
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