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冷凝水管在天花板里发出一声“咕噜”的脆响，像是有什么黏稠的胶体正被强行挤过狭窄的管道。

陆嘉蹲在17楼走廊的拐角处，她手里的重型测振仪的屏幕上，波幅正以极不规则的频率疯狂跳动。

在她身后的消防通道里，自称“自媒体打卡第一人”的大壮哥正举着补光灯对着镜头疯狂倒吸凉气。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清晰：“家人们！看到了吗？17楼的保洁阿姨刚才直接把拖把从保安的喉咙里塞进去了！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的末日现场！觉得硬核的，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你再开着那个破灯，我就用脱漆剂把你脸上的粉底连皮一起洗掉。”陆嘉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水泥板。

大壮哥脖子一缩，连忙把补光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但依然小声嘀咕道：“嘉姐，我这是在给粉丝做现场直播，万一有救援队看到……”

“救援队要是看你直播，先被引来的不是直升机，而是隔壁财务部的那群变异体。”陆嘉站起身来，把测振仪往工装裤的口袋里一塞，又抄起了脚边一米多长的那根重型撬棍。

她身侧的电线井盖板已经被掀开，里面黑漆漆的；老刘，那个平时在物业部靠着溜须拍马混日子的副组长，正贴着墙根抖成筛子；而在老刘旁边，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网管小莫正抱着一台撬开壳的微型电工检测仪，十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

“嘉姐，B座的中央局域网还没断。”小莫推了推高度近视眼镜，声音有些发颤，“但是智能中枢系统出了大问题，它把现在的感染现象判定为‘严重员工违纪行为’，全楼的安防等级已经自动提升到了最高级。”

“简单点说。”陆嘉冷声说道。

“简单来说，我们要想从17楼下到地下停车场，必须通过前台的智能人脸识别打卡机，但那个打卡机半小时前被安保主管的脑浆溅到过，导致内部线路短路。现在它不仅自己变异了，还开始执行‘强行打卡’程序。”小莫咽了口唾沫。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前台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机械音：“滴！考勤提醒：现在是下班打卡高峰期。请未打卡的员工有序排队。未打卡者，将按《员工手册》第73条进行物理清理。”

“滴！考勤提醒：现在是下班打卡高峰期，请未打卡的员工有序排队，未打卡者将按《员工手册》第73条进行物理清理。”

众人顺着走廊的阴影偷瞄过去。

原本气派的理石前台此刻一片狼藉，那台耗资几十万引进的“最新一代智能人脸识别闸机”底部，此刻竟生出了数根由金属电缆与碎肉绞合在一起的“肉质触须”，正死死地缠绕在承重柱上。

打卡机的摄像头变成了一只充血的巨型眼球，正在空气中不断扫描红光；而在打卡机的闸门处，赫然躺着两具被切成两半的躯体，正是刚才急着逃跑的两个实习生。

闸机的合金翼闸上沾满了尚未凝固的鲜血，像铡刀一样以极高的频率机械地合拢、张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卧槽……“大壮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差一点就掉在地上，”这闸机成精了？这绝对是生化武器！“

“什么生化武器，就是个没做接地保护、用料偷工减料的破烂电子垃圾。”陆嘉眼皮都没动一下，死死地盯着前台的结构梁，“交房验收的时候，我就说这台机器的电路走的是明线，根本达不到IP65的防水等级。物业拿了供应商三成的回扣，强行盖章通过的。”

一旁的副组长老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陆工……这、这都是赵总签字批准的，跟我没关系啊！”

“闭嘴，再出声我把你扔过去打卡。”陆嘉横了他一眼。

前台的打卡机似乎检测到了这里的空气流动，那颗充血的摄像头眼球猛地转了过来，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瞬间扫过走廊地面。

“警告！检测到非法停留人员！违规工号：未知，请在十秒内完成刷脸打卡，超时将触发清扫程序！”

“嘉姐！它要过来了！”小莫急忙喊道。

打卡机底部的电缆像蜘蛛腿一样剧烈蠕动，这台重达数百斤的机器竟将水泥地面抓出了数道深沟。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血腥味，正朝着走廊缓缓爬来。

“慌什么？”陆嘉冷静地后退半步，顺手从随身携带的装修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卷厚重的白色胶带以及一瓶高浓度工业脱漆剂。

“嘉姐，你拿生料带和脱漆剂干什么？那东西是金属加肉体，你打算给它做保洁吗？”大壮哥惊呼道。

“大壮，如果你想活命，就把你的补光灯开到最大档。”陆嘉吩咐道。

“啊？你刚才不是说……”

“少废话！开到最大，对准那台打卡机的镜头！”

大壮哥虽然吓得腿软，但面对陆嘉杀人般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关。

强烈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走廊，直射向打卡机的摄像头。

打卡机内部的智能中枢瞬间接收到过量的光信号，系统逻辑立即陷入死循环。高音喇叭发出极度扭曲的电音：

“警告！光线异常……光线异常……正在重新校准人脸特征……无法识别高管脸部……错误，错误！”

“就是现在！”陆嘉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冲向打卡机，而是精准地用撬棍砸向了位于打卡机后方、连接墙壁主供电盒的线缆。

“咔嚓！”

原本就偷工减料的塑料线槽瞬间破裂，露出了里面交织在一起的粗重电缆，陆嘉反手将整瓶工业脱漆剂狠狠地砸在电缆和打卡机底部肉质触须的交界处。

高浓度的有机溶剂一接触到变异的肉质和绝缘皮，立刻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大量的酸性烟雾升腾而起。打卡机的肉须发出了类似猪油下锅的“嘶嘶”声，粘液和溶解的橡胶混合在一起，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打卡机在剧烈地抽搐中疯狂地摆动，闸门像癫狂的剪刀一样胡乱地挥舞。

“非法攻击考勤设备！扣除当月绩效！扣除全部年终奖！启动物理开除流程！”

那只硬化的切割机手闸猛地朝陆嘉的头部劈了下来。

“嘉姐小心！”小莫在后方失声喊道。

陆嘉连头都没抬，对自己计算的距离有着近乎苛刻的自信，借着地面滑溜的脱漆剂液体，身体顺势向后一仰，贴着地面滑过。

“当！”

合金闸刀重重地砸在陆嘉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砖石四溅，一块飞起的碎石划破了陆嘉的脸颊，渗出了丝丝鲜血。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在她滑过打卡机身下的瞬间，猛地抬起双手，将一整卷高强度的工业生料带死死地套在了打卡机高速旋转的散热风扇和齿轮轴心上。

“喜欢打卡是吧？老娘今天给你挂个‘暂停使用’的牌子！”

极具韧性的生料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卷入了齿轮，这种专门用来密封高压水管的材料极其耐磨，且带有巨大的张力，瞬间将内部高速运转的机械齿轮卡死。

“咔吧！轰！”

打卡机内部传来金属断裂的闷响，高负荷运转的电机在齿轮卡死的瞬间发生严重过载，滚滚黑烟从打卡机的各个缝隙中冒出。

那颗充血的摄像头剧烈震颤了几下，红光逐渐暗淡，高音喇叭里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系统……故障……请联系……行政部……报修……“

“系统……故障……请联系……行政部……报修……”

“轰隆”一声，这台不可一世的“未验收打卡机”终于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它的底部彻底变成了半焦的死肉和废铁。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浓烈的焦糊味和脱漆剂的刺鼻气味，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大壮哥举着补光灯，整个人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刘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裤裆处隐隐有些发湿。

陆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又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走到那台瘫痪的打卡机旁，抬起穿着钢头劳保鞋的脚，对着残破的机器就是一脚。

“未通过竣工验收的伪劣产品，在保修期内出现非人为损坏，应打回原厂。”

她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即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三个人。

小莫咽了口唾沫，看陆嘉的眼神已经从“尊敬的同事”变成了“看神仙”。

“嘉、嘉姐……接下来怎么办？”小莫小声问道。

陆嘉走到闸机原本守护的防火门前，伸手按了按门框的拉手，眉头微微皱起：“这扇门是防火等级最高的甲级钢质门，但锁芯已经被打卡机的电缆烧融，导致门被死锁，撬是撬不开的。”

“那……那我们被困在17楼了？”老刘绝望地大喊起来，“赵总他们早就从高管专用电梯跑了，把我们扔在这里了！”

“叫什么叫，死不了。”

陆嘉从口袋里掏出激光测距仪，对准消防通道顶部的通风管道。红色的光点在金属管道上闪烁。

“走廊的门锁死了，但大楼的中央空调主管道没锁，当初施工队为了省钱，17楼到16楼之间的防火阀根本没装。”

陆嘉收起测距仪，从包里抽出那根沾着血迹的撬棍，指了指天花板：“爬管道。小莫在前，大壮在中，老刘断后。谁要是敢在管道里掉队或者叫出声来……

“我们得爬管道，小莫在前，大壮在中，老刘断后，谁要是敢在管道里掉队或者叫出声来……“

她顿了顿，用阴沉的眼神扫了老刘和大壮一眼：

“我就顺手把管道的检修口从外面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