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轮轴碾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隔着一层防爆钢板,听起来像钝刀子割牛皮一样。
“嘉姐!门框螺丝掉了!这门顶不住了!”
实习网管小莫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死死抱着用网线捆成一团的移动电源。在他面前,那扇标着“消防通道,禁止堆放杂物”的甲级防火门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向内隆起。
凸起的形状极不规则,不像钝物撞击的痕迹,更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几十双手同时往外顶。
陆嘉蹲在地上,嘴里叼着随手抹开的塑料绝缘胶带,手里的重型测振仪红色指针正在极限区疯狂跳动。
“闭嘴,别嚷嚷。”
陆嘉吐掉胶带,声音冷静得近乎刻薄,“按国家建筑标准GB 12955-2008,甲级防火门的耐火极限至少为1.5小时,抗冲击强度能抵御百公斤钝器的连续撞击。现在才过去十分钟。”
轰!
一声金属撕裂的尖锐巨响直接打断了她的理论课。
防火门中部的防烟密封条像皮筋一样绷断,一股类似于电线烧焦的恶臭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涌了进来。小莫通过被顶开的四指宽缝隙一眼看到了外面的东西,眼珠子差一点就瞪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丧尸电影里的烂肉。
堵在门外的是前台的接待员和小区的保安队队长,但此时保安队长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拧成了麻花,腰部以下与一台重型工业抛光机深深地扎根在一起,电线和肉芽如藤蔓般地交织缠绕,抛光机的金刚石磁盘正以每分钟3000转的速度疯狂地摩擦着防火门的门框。
火星四溅。
“这……这特么是什么鬼啊!”不远处,平时在镜头前徒手劈砖、号称“野外生存第一人”的自媒体博主“大壮哥”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此时他正趴在办公桌底下,尿裤子留下的湿痕正顺着西裤裤腿往下滴,“赵总!赵总救我!你刚才不是说安保系统马上就来吗!”
被叫做赵总的中年男人缩在两张大理石会议桌构成的夹角里,掉了两颗西装扣子,油腻的头发早已乱成鸡窝,他紧紧地捏着一张镀金的高管识别卡,铁青着脸压低声音吼道:“叫什么叫!给我闭嘴!我已经给集团董事办发邮件了!这是公司资产,他们擅自破坏写字楼设施,到时候全要赔!”
“赔你妈!”陆嘉头也不抬,伸手从工具包里扯出一把重型剥线钳和一卷工业级高分子生料带,“赵总,你上个月扣了我绩效,理由是消防通道堆放脚手架,但现在看看,要是没有我那堆脚手架在外面卡着,这门三分钟前就掉了。”
说话间,门框上最上面的一颗M12膨胀螺丝钉终于承受不住扭力,“绷”地一声崩飞了出去,砸在天花板的铝扣板上,砸出了一个窟窿。
变形的门缝被一只硬化了的手臂死死撬开,那只手的五指已经彻底骨化,前端接上了碎纸机的滚刀。旋转的刀片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割铁声。
“嘉姐,螺栓断了!”小莫吓得往后直缩。
“我知道,眼睛没瞎。”
陆嘉起身,两步跨到离防火门最近的承重柱旁,没有去拿消防栓里的灭火器——那东西除了增加配重之外,毫无意义,而是盯上了旁边那台写字楼为了迎检刚安装的“智能感应饮水机”。
“小莫,把网线剪了,接在饮水机背面的高压电极上。”陆嘉命令道。
小莫愣了一下:“啊?这不符合安全操作规程……”
“按我说的做!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推出去,让你符合自然规律!”陆嘉一把拽过饮水机,一脚踹碎了底部的塑料外壳,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铜管和变压器。
她熟练地用剥线钳咬开主电源线,根本不需要电工胶布,而是直接用生料带将电源线死死地缠绕在旁边的金属拖把杆上。
此时,防火门的上半部分已经彻底倾斜,那个融合了抛光机的保安队长的变异体歪斜着一颗眼球坏死的脑袋从门缝里挤进半张脸,嘴巴大张着。它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咆哮,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请……出示……访客码……未登记人员……禁止……入内……”
“请……出示……访客码……未登记人员……禁止……入内……”
伴随着语音,它手臂上的滚刀猛地撞向防火门的插销。
哐当!
整扇沉重的防爆钢门彻底脱轨,轰然倒在倒塌的斜角上,门外走廊里令人窒息的景象暴露无遗:狭窄的通道里至少塞了七八个机械异化体,有的肉体缠绕着打卡机,有的双腿融化在配送小车上,密密麻麻的肉芽在墙壁的微风管道缝隙里蠕动。
“要死要死要死!”大壮哥抱头鼠窜,路过陆嘉身边时,甚至试图拿陆嘉挡在身前。
陆嘉反手就是一记肘击,重重地磕在大壮哥的肋骨上,把他打得“嗷”地一声倒在地上。
“别在老娘面前挡道。”
陆嘉单手提起那根缠着生料带和电线的金属拖把杆,另一只手按下了饮水机“超级加热/清洗”模式的大闸。
380伏的工业临时用电通过改接的电线瞬间贯通。
“小莫,倒水!”
小莫急中生智,把旁边一整桶20升的矿泉水砸向地板,清澈的饮用水顺着倾斜的地砖泼向倒下的防火门。
那个率先冲进来的抛光机变异体刚踏上积水,陆嘉手中的拖把杆就已经精准地扎进了它暴露在外、融化了一半的电机散热口里。
“滋啦”一声!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空气中骤然爆开。
没有好莱坞大片里震撼的爆炸场面,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真实且残酷的电击声。高压电流顺着地上的积水迅速蔓延,抛光机变异体体内的电机因受热而短路,电容在肉体内部发出连续的剧烈闷响,焦臭的黑烟从它的七孔中喷涌而出。
几个试图挤进来的变异体因为身上带有金属构件,也集体陷入了痉挛状态;那个缠着打卡机的变异体甚至因电流刺激不断吐出打印纸小票,上面全是乱码。
“这就是不按规定安装漏电保护断路器的下场。”
陆嘉脸色发白,双手被电弧的反冲力震得麻木。但她的眼神冷得像砖头,她松开拖把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趁它们电机烧毁死机,走检修通道!”
“检修通道?哪有检修通道?”赵总从桌底爬出来,衣服上沾满了茶叶渣,但仍试图保持威严,“我是这栋楼的最高行政主管,避难路线应该听我指挥。我们去坐总裁专用梯!”
陆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赵总,这栋楼的消防图是我签字的,你口中的专用梯半小时前因系统过载已经跌落到负二楼,变成了铁棺材。如果你想坐,我也不拦着。”
说完,陆嘉走到洗手间旁边的墙壁前,抽出手里的重型测振仪,对着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膏板装饰墙猛踢了一脚。
“咔嚓。”
石膏板应声破裂,露出了里面暗藏的铝合金框架和一条漆黑的竖向天井。那是物业平时用来更换冷气主管道的内部检修井,极其狭窄,布满了带刺的镀锌铁丝。
“不想死的,跟上来。”陆嘉一脚跨了进去。
小莫毫不犹豫地第二个爬了进去,大壮哥则先是看看地上还在冒烟抖动的抛光机变异体,又看看黑漆漆的天井,最后咬咬牙,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唯独赵总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在大门失守后彻底沦为废纸的高管识别卡,脸色忽明忽暗。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门口那具烧焦的变异体身上,一阵密集的肉芽生长声再次响起;被打断的抛光机磁盘在电缆断裂的火花中缓缓地重新转了起来。
“打卡……失败……请重新……打卡……”
赵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高管形象,连跌带撞地扑向了那块被踢开的石膏板洞口。
身后,第一道防火门彻底沦陷在黑烟与机械撕裂声中,属于他们的城市大逃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