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生产会议。

会议室里。

生产经理正在解释昨天五号线的损耗。

“主要是换规格的时候——”

林墨白低头看报表。

“等一下。”

生产经理停住。

“怎么？”

林墨白指着数字。

“这里百分之六点八。”

“对。”

“上星期百分之三点一。”

“嗯。”

“翻了一倍。”

“……”

林墨白抬头。

“机器最近有自己的想法？”

生产经理：“……”

老板轻轻咳了一声。

“先听他说完。”

“行。”

林墨白往后一靠。

“你继续。”

生产经理刚准备开口。

嗡——

林墨白胸前的镇玄钱。

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

下一秒。

嗡！

比刚才更强。

虞时音几乎同时抬头。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

林墨白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感觉到了？”

虞时音点头。

“嗯。”

老板皱眉。

“怎么了？”

林墨白刚准备说话——

啪！

整个会议室。

瞬间断电。

灯灭。

投影熄灭。

空调停止。

所有电脑黑屏。

生产经理：“跳电？”

“不对。”

林墨白已经站起来。

窗外——

也暗了。

不是公司停电。

而是整个天空。

黑了。

明明上午十一点。

厂区外却像突然进入午夜。

乌云没有出现。

太阳也没有被遮住。

而是——

整个天空像被人直接抹掉。

虞时音走到窗边。

天命眼开启。

下一秒。

她猛地后退。

“林墨白！”

“怎么？”

“不是天黑。”

她盯着窗外。

脸色第一次如此难看。

“我们不在公司了。”

林墨白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

虞时音抬手指向窗外。

“你自己看。”

原本应该在行政楼对面的生产车间。

消失了。

仓库。

消失。

厂区道路。

消失。

甚至连远处的围墙都不见了。

窗户外面——

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整个会议室。

像被单独从现实世界里切了出来。

林墨白沉默两秒。

看向生产经理。

“刚才损耗讲到哪里？”

生产经理：“？？？”

虞时音：“……”

老板：“……”

林墨白拿起镇界剑。

“会议暂停。”

“……”

“等我把公司找回来再继续。”

话音刚落。

砰！

会议室大门突然关上！

林墨白立刻转身。

门上的玻璃开始迅速变黑。

墙壁。

天花板。

地板。

全部出现细密的黑色纹路。

虞时音脸色一变。

“所有人别动！”

天命眼银光大盛。

她终于看清楚。

“阵。”

“整个会议室被一个阵包住了。”

林墨白：“冲谁来的？”

虞时音转头。

看向他。

“你。”

林墨白点点头。

“那还好。”

虞时音一愣。

“什么叫还好？”

“至少不是公司。”

“……”

“老板不用报保险。”

老板：“……”

都什么时候了？！

突然。

会议桌中央。

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桌子裂开。

而是——

空间本身裂了。

黑色裂纹不断向两边扩散。

林墨白眼神骤然变冷。

因为那个气息。

他刚刚才见过。

无界之门。

裂缝深处。

一个声音传来。

“玄首。”

林墨白握住镇界剑。

“今天预约了吗？”

对方：“……”

“没有预约就闯公司。”

“前台流程没走吧？”

虞时音：“……”

黑暗里的声音低笑。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最近很多人这么说。”

“那你可还记得——”

声音突然变得极轻。

“虞清歌？”

虞时音脸色瞬间变化。

林墨白也停住。

虞清歌。

这个名字——

和虞时音。

同姓。

而且二十八年前无界之门最后现场人员名单里。

就有她。

林墨白盯着裂缝。

“你认识她？”

“当然。”

“她是谁？”

对方却笑了。

“你身边的人。”

“难道没有告诉你？”

林墨白没说话。

“林墨白。”

“你真的以为，她只是偶然拥有天命眼？”

林墨白眼神微沉。

虞时音却突然开口。

“别听。”

他看向她。

“它在故意影响你。”

“我知道。”

“那——”

“但它说得确实挺欠问。”

虞时音：“……”

黑暗突然翻涌！

下一秒。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出！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目标不是林墨白。

而是——

虞时音！

“时音！”

林墨白几乎没有思考。

一步横移。

直接挡在她面前。

砰！！！

那只手重重拍在林墨白胸口。

护体玄光只亮了一瞬。

咔！

碎了。

林墨白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翻会议桌。

狠狠砸在墙上！

“林墨白！”

虞时音脸色彻底变了。

林墨白落地。

胸口一阵剧痛。

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头。

噗。

一口血落在地上。

会议室。

瞬间安静。

老板脸色都白了。

生产经理更是完全愣住。

他们从认识林墨白开始。

第一次看到——

他受伤。

虞时音已经冲到他旁边。

“你怎么样？”

“没事。”

“你吐血了！”

林墨白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

“……”

“颜色还挺正常。”

虞时音眼睛一下红了。

“林墨白！”

“好好好。”

他撑着墙站起来。

“不开玩笑。”

黑暗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玄首。”

“现在的你。”

“太弱了。”

林墨白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头。

看着虞时音抓住自己手臂的手。

在抖。

很轻。

但他感觉到了。

“时音。”

“嗯？”

“后面。”

“我可以——”

“后面。”

声音不重。

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虞时音看着他。

最后退了一步。

林墨白重新看向裂缝。

脸上的笑没了。

彻底没了。

镇界剑缓缓出鞘。

锵——

整个黑暗空间。

突然震了一下。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什么。

“哦？”

“生气了？”

林墨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问：

“刚才那一下。”

“嗯？”

“你冲她来的？”

对方笑了。

“天命眼，本就不该存在。”

“二十八年前虞清歌如此。”

“如今她——”

话还没说完。

轰！！！

剑光瞬间贯穿整片黑暗！

没有起手。

没有敕令。

甚至没有任何玄术。

林墨白只是——

一剑劈了过去。

整片空间直接被撕开！

外面的厂区竟然短暂显现出来。

黑暗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惊讶。

“你——”

林墨白握着剑。

鲜血还挂在嘴角。

“我现在失忆。”

“……”

“很多规矩不记得。”

他向前一步。

“所以你最好别跟我讲规矩。”

第二剑。

轰！！！

黑暗再次撕裂。

无数黑色手臂从裂缝里伸出。

密密麻麻。

全部扑向林墨白！

“墨白！”

虞时音天命眼骤然亮起。

“右上！”

林墨白侧身。

剑锋斩过。

三只手瞬间断裂。

“左边！”

再斩！

“脚下！”

林墨白直接跃起。

下一秒。

原本站立的位置。

十几只手破地而出！

两个人根本没有交流。

却配合得异常自然。

她看。

他打。

黑暗中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天命眼……”

“果然还是碍事。”

下一瞬。

所有黑手突然改变方向。

不再攻击林墨白。

而是——

同时冲向虞时音！

林墨白脸色骤变。

“操。”

这是他第一次。

真正爆了粗口。

他转身。

来不及。

距离太远。

虞时音眼里银光疯狂闪烁。

她能看见每一条攻击轨迹。

可是——

太多了。

根本躲不开。

第一只手抓住她手腕。

第二只缠住脚踝。

第三只直接掐向她脖子！

虞时音脸色瞬间发白。

整个人被拖向裂缝！

“林墨白！”

那一声。

让林墨白脑海里——

轰！

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

不是力量。

是记忆。

暴雨。

无界之门。

二十八年前。

一个女人同样被黑暗拖向门内。

她回头。

银色双眼。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大喊：

“林墨白！”

同样的声音。

同样的眼睛。

甚至——

同样的脸。

林墨白瞳孔骤缩。

虞清歌。

画面里的自己疯了一样冲过去。

却被十二玄卫死死拦住。

有人大喊：

“玄首！”

“不能过去！”

“门要塌了！”

“放开我！”

“玄首！”

“她回不来了！”

记忆戛然而止。

现实中。

虞时音已经被拖到裂缝边缘。

林墨白抬头。

那一刻。

整个黑暗空间——

突然静止。

所有黑手。

停住。

裂缝。

停住。

甚至飘在空中的灰尘。

都不再移动。

虞时音怔住。

“林……”

林墨白站在原地。

双眼深处。

第一次出现一道纯粹到近乎恐怖的——

金色。

镇玄钱。

飞起。

玄首令。

自动出现。

镇界剑发出低沉剑鸣。

三件玄首之物。

第一次——

同时响应。

黑暗中的存在终于慌了。

“这不可能。”

“你的命格明明还没有——”

林墨白消失。

下一瞬。

他已经站在虞时音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他抬手。

抓住掐着虞时音脖子的黑手。

轻轻一扯。

咔。

断了。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没有剑。

没有术。

就这么一只一只——

全部扯断。

最后。

林墨白把虞时音拉回来。

她失去平衡。

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林墨白一只手环住她。

另一只手握剑。

虞时音抬头。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嘴角还没擦掉的血。

也能感觉到。

他抱着自己的手——

也在抖。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害怕。

她愣住。

“林墨白……”

“别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没有再说。

只是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黑暗里的声音却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玄首。”

“你怕了。”

林墨白抬头。

眼神冷得吓人。

对方继续。

“二十八年前。”

“你也是这个表情。”

“眼睁睁看着虞清歌被——”

轰！！！

镇界剑瞬间贯穿裂缝！

这一次。

不是斩。

而是直接——

钉进了门里。

林墨白一只手仍然抱着虞时音。

另一只手握住剑柄。

缓缓向下。

刺啦——

整个空间。

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

“你——！”

黑暗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林墨白！”

林墨白停下。

看着裂缝。

声音很平静。

“你说得对。”

“……”

“我确实怕了。”

虞时音身体轻轻一僵。

林墨白低头。

看了一眼怀里的她。

只有一眼。

然后重新抬头。

“所以今天。”

“你最好死干净一点。”

轰——！！！

玄首令彻底亮起！

一个巨大的“玄”字。

第一次出现在林墨白身后。

但——

顾清河他们刚刚才确认过。

这个玄字。

和无界之门上的那个。

完全不同。

“敕。”

只有一个字。

天地骤亮。

黑暗。

崩塌。

会议室重新出现。

窗外。

阳光。

厂房。

货车。

机器运转声。

全部回来了。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满地狼藉。

碎掉的会议桌。

墙上的裂痕。

还有林墨白嘴角的血。

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老板靠着墙。

生产经理坐在地上。

两个人半天没说话。

林墨白则依然抱着虞时音。

十秒。

二十秒。

虞时音终于小声：

“林墨白。”

“嗯。”

“可以放开了。”

林墨白动作一顿。

“……”

低头。

这才发现。

自己的手还紧紧搂着她的腰。

而虞时音的手——

也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两个人对视。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老板默默转头。

生产经理也默默转头。

林墨白松手。

“刚才情况特殊。”

虞时音点头。

“嗯。”

“救人。”

“我知道。”

“没别的。”

“……”

她看着他。

“我也没说有别的。”

林墨白：“……”

老板低头。

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林墨白立刻转头。

“老板。”

“嗯？”

“想笑就笑。”

老板：“没有。”

“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

虞时音终于笑了。

刚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也终于散掉一点。

可下一秒。

林墨白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虞时音脸色一变。

立刻扶住他。

“你怎么了？”

“没事。”

“又没事？”

“……”

林墨白低头。

胸前那一掌的位置。

衣服下面。

已经出现大片暗红。

虞时音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去医院。”

“不用。”

“林墨白。”

“真不用。”

“你吐血了。”

“内伤而已。”

“……”

“而已？”

林墨白：“……”

虞时音盯着他。

一言不发。

林墨白坚持了五秒。

十秒。

最后——

“行。”

老板：“……”

生产经理：“……”

老板看了一眼林墨白。

又看了一眼虞时音。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林墨白察觉到他的眼神。

“你看什么？”

老板摇头。

“没什么。”

“你明明有。”

“真没有。”

“……”

虞时音直接拉住林墨白手腕。

“走。”

“等一下。”

“又怎么？”

林墨白指着已经裂成两半的会议桌。

“这个谁报损？”

虞时音：“……”

老板终于忍不住。

“我报！”

“哦。”

林墨白点头。

“那没事了。”

走到门口。

生产经理忽然想起什么。

“林主管！”

林墨白回头。

“嗯？”

“那生产会议……”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板看他。

虞时音看他。

生产经理也看他。

林墨白沉默两秒。

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吐血。”

“……”

再指向碎掉的桌子。

“会议室刚被拆了。”

“……”

最后看向生产经理。

“你还想继续开会？”

生产经理：“……”

“明天。”

“好。”

“还有。”

“什么？”

“百分之六点八的损耗别以为我忘了。”

生产经理：“……”

虞时音直接把他拉走。

“你受伤了嘴都停不下来。”

林墨白跟着她往外走。

“这是两回事。”

“闭嘴。”

“哦。”

走了两步。

他忽然又开口。

“时音。”

“干嘛？”

“刚才……”

她停下。

林墨白也停住。

他似乎想说什么。

平时那张什么都能吐槽两句的嘴。

这一次。

居然卡住了。

虞时音看着他。

等了几秒。

“什么？”

林墨白最终只说：

“下次别站那么前。”

虞时音怔了一下。

“为什么？”

林墨白没看她。

“我不一定每次都赶得上。”

很轻的一句话。

没有玩笑。

没有吐槽。

虞时音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问：

“那你呢？”

“什么？”

“你每次都站我前面。”

“……”

“凭什么只要求我？”

林墨白一时没说话。

虞时音走近一步。

看着他。

“下次一起。”

“……”

“你别把我推开。”

林墨白看着她。

良久。

嘴角终于重新有了一点熟悉的弧度。

“行。”

“说好了？”

“嗯。”

停顿。

“但是打不过的时候还是得跑。”

虞时音笑了。

“知道。”

“我比较惜命。”

“看不出来。”

“……”

两人继续往前。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落下来。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

也没人提——

林墨白恢复记忆时看到的那个女人。

虞清歌。

和虞时音。

几乎一模一样。

而会议室里。

镇界剑刚才刺穿空间的位置。

一道极细的黑色裂纹。

并没有完全消失。

裂纹内部。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只停留了一瞬。

随后彻底闭合。

与此同时。

无界之门另一端。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个巨大的“玄”字前。

看着其中刚刚熄灭的一道纹路。

沉默许久。

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会为了她失控么……”

他抬起手。

手腕上。

赫然留着一道——

二十八年前，被林墨白抓出来的旧伤。

而他身后的黑暗里。

一道更加庞大的影子缓缓移动。

人影没有回头。

只淡淡说了一句：

“别急。”

“门还不能开。”

停顿。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玄”字。

“真正的玄首，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