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三楼走廊。

镇山玉碎片静静躺在林墨白掌心。

上面只有四个字。

别信玄首。

没人说话。

沈长青看着那四个字。

虞时音也皱着眉。

林墨白本人则盯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

把玉片收了起来。

沈长青一愣。

“你不继续查？”

“不查。”

“为什么？”

“没线索。”

“……”

“就四个字。”

“连主语指谁都不知道。”

“怎么查？”

沈长青：“可是这很可能跟二十八年前——”

林墨白抬手。

“所以先放着。”

“等有新东西再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

“而且现在十二点多。”

“谜题可以明天解。”

“觉最好今天睡。”

沈长青：“……”

虞时音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确实很林墨白。

临走之前。

沈长青把镇山玉碎片留给了他。

“既然上面有你留下的信息，先放你这里。”

林墨白接过。

“借据呢？”

沈长青：“我留着。”

“……”

“防得挺严。”

“跟你学的。”

“……”

第二天。

上午九点四十分。

澜川新材。

林墨白坐在电脑前。

镇山玉碎片已经被他装进一个透明样品袋。

标签写着：

品名：镇山玉碎片

来源：青玄门

状态：待调查

下面还有一行。

备注：欠人家的。

虞时音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

“你还真的做标签？”

“不然呢？”

“这是玄门至宝。”

“现在是一块三厘米不到的玄门至宝。”

“……”

林墨白把样品袋塞进抽屉。

“先放着。”

“等有线索再说。”

抽屉关上。

那个关于“别信玄首”的谜题，也暂时被一起锁了进去。

然后。

林墨白开始了今天真正重要的工作。

生产计划。

原料库存。

交期。

还有昨天那一点三吨超产。

销售终于回复。

“客户愿意收六百公斤。”

林墨白看着消息。

“剩下七百？”

“不要。”

“折价也不要？”

“不要。”

“送他呢？”

销售：“？”

林墨白：“开玩笑。”

销售：“……”

他刚准备继续处理。

电脑右下角突然——

叮。

一个完全不属于公司系统的图标弹了出来。

林墨白动作停住。

紫金色云纹。

中间一个大大的——

“三界订单。”

“……”

他慢慢往后一靠。

“来了。”

虞时音抬头。

“什么？”

“三界订单。”

“谁？”

“不知道。”

林墨白点开。

下一秒。

订单信息展开。

客户：雷部。

需求：透明高强度保护膜。

数量：200卷。

特殊要求：耐高温、抗雷击、不易燃、透明度高。

林墨白看完。

沉默。

“……”

虞时音凑过来。

“雷部？”

“嗯。”

“要保护膜做什么？”

“下面有备注。”

两个人一起往下看。

用途说明：

用于包裹雷公电母办公桌及新采购电脑设备。

虞时音：“……”

林墨白：“……”

继续。

原因：近期雷部全面推进电子化办公，但部分工作人员在情绪激动时容易产生雷电外泄，已造成三台电脑、七个显示器及十二个鼠标损坏。

林墨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我有个问题。”

虞时音：“什么？”

“他们为什么先想到保护电脑。”

“……”

“不是先控制情绪？”

虞时音：“……”

林墨白继续看。

还有附件。

事故照片。

第一张。

一台焦黑的电脑。

第二张。

裂成两半的显示器。

第三张。

一个已经只剩半边的鼠标。

第四张。

雷公站在办公桌旁。

表情非常无辜。

林墨白：“……”

订单备注还有一句。

“希望产品可承受至少三次普通雷击。”

林墨白把鼠标放下。

“老板。”

没人回应。

他转头。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

眼睛——

亮了。

林墨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看到多少？”

“全部。”

“……”

老板拉椅子坐下。

“这题能做。”

林墨白看他。

“你确定？”

“研发可以试。”

“客户要求抗雷击。”

“可以研究。”

“雷公的雷。”

“……”

老板停顿。

“先研究。”

林墨白点头。

“很好。”

“你的科研精神已经开始脱离人类需求了。”

老板：“……”

研发部门很快收到任务。

虞时音看着订单。

“先做复合膜？”

老板点头。

“耐热层。”

“绝缘层。”

“阻燃层。”

“表面再做透明保护。”

林墨白站旁边。

“我负责什么？”

老板：

“协调。”

“……”

“翻译一下。”

“出问题找你。”

老板：“……”

就在这时。

叮。

第二张订单。

林墨白：“？”

所有人看向电脑。

客户：兜率宫。

需求：高温耐热封口膜。

数量：50卷。

耐温要求：极高。

用途：丹炉辅助封口。

老板眼睛再次亮起来。

林墨白却已经开始警觉。

“等一下。”

他往下看。

果然。

附加说明：

近期童子炼丹时频繁偷开炉盖查看，导致药力泄漏。

太上老君希望直接用膜封起来。

林墨白：“……”

虞时音：“……”

老板：“……”

林墨白看向老板。

“这个不能做。”

老板：“为什么？”

“你真准备拿塑料膜封炼丹炉？”

“可以研发耐高温材料。”

“那是太上老君的炉。”

“……”

“里面烧的可能不是天然气。”

老板：“……”

林墨白直接回复。

“建议修改方案。”

兜率宫很快回复。

“玄首有何建议？”

林墨白想了想。

“给童子装监控。”

对面：“……”

五秒后。

兜率宫：

“有道理。”

订单状态：

已取消。

老板：“……”

林墨白转头。

“看。”

“帮公司规避研发风险。”

老板：“……”

结果还没结束。

叮！

第三单。

客户：南天门守备处。

产品：工业拉伸膜。

数量：500卷。

林墨白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终于正常了。”

虞时音：“先别急。”

“拉伸膜至少正常。”

“看用途。”

林墨白往下。

用途：

用于固定醉酒后的巨灵神。

林墨白：“……”

办公室陷入安静。

老板：“……”

虞时音：“……”

林墨白慢慢抬头。

“我收回刚才的话。”

附件说明：

巨灵神近期参与仙宴后多次醉酒，普通缚仙绳容易被挣断。

希望寻找弹性更高、缠绕性更强且成本较低的一次性固定材料。

林墨白：“……”

他拿起电话。

打给生产部。

“陈经理。”

“嗯？”

“我们最厚的拉伸膜多少？”

“你要干嘛？”

“绑人。”

电话那边安静。

“什么？”

“没事。”

“当我没问。”

挂断。

虞时音已经趴在桌上笑。

“你真准备接？”

林墨白看订单。

“理论上。”

“拉伸膜确实能缠。”

“但是。”

他停顿。

“我不确定我们产品设计标准里有没有‘巨灵神挣脱测试’。”

老板认真思考。

“可以加。”

林墨白看他。

“你最近越来越危险了。”

订单暂时进入技术评估。

然后——

叮！

第四单。

林墨白已经开始麻木。

“还有？”

客户：广寒宫。

产品：气泡膜。

数量：100卷。

林墨白：

“这个也正常。”

虞时音已经学聪明了。

“用途。”

“……”

林墨白往下。

用于包裹月宫玉兔。

林墨白：“……”

原因：

玉兔近期学会使用天地通，经常自行装箱试图前往人间。为防止运输途中磕碰，申请采购气泡膜。

虞时音：“……”

老板：“……”

林墨白：“……”

他沉默了很久。

“问题不是气泡膜。”

“那是什么？”

“为什么没人阻止它寄自己？”

“……”

订单下面还有一句。

特别要求：气泡需大颗粒，玉兔喜欢踩。

林墨白闭眼。

“接。”

虞时音：“这也接？”

“产品符合。”

“用途合法。”

“客户需求明确。”

“……”

“而且至少这次不会炸。”

老板点头。

“可以做。”

订单确认。

然后。

叮。

第五单。

林墨白的表情已经彻底平静。

“来。”

虞时音看他。

“你开始习惯了？”

“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

订单展开。

客户：托塔天王府。

产品：高强度捆扎带。

数量：300卷。

林墨白：“……”

他已经不想猜用途。

直接往下。

用途：

防哪吒。

林墨白：“……”

虞时音：“……”

老板：“……”

只有三个字。

防哪吒。

甚至没有解释。

林墨白盯着屏幕。

“这客户需求写得是不是有点太简洁？”

他点开附件。

终于有说明。

李天王近期发现哪吒多次未经允许驾驶风火轮外出，拟采购高强度捆扎带固定风火轮。

林墨白：“……”

他第一反应不是接单。

而是拿手机。

打开三界通讯。

找到哪吒。

“在？”

哪吒：

“在啊。”

“问你个事。”

“说。”

“你最近是不是偷开风火轮出去？”

对面沉默。

五秒。

十秒。

哪吒：

“谁告诉你的？”

林墨白：“……”

他把订单截图发过去。

哪吒：

“……”

又过了三秒。

哪吒：

“别接！！！”

林墨白：

“为什么？”

哪吒：

“玄首！！！”

“商业订单。”

“你不能这样！”

“我们是朋友！”

林墨白想了想。

“朋友归朋友。”

“订单归订单。”

哪吒：“……”

下一秒。

电话直接打过来。

林墨白接。

“喂。”

“林墨白！”

“听得到。”

“你敢接我爹这单试试！”

林墨白：

“客户已经询价。”

“我作为供应商——”

“我给双倍！”

办公室安静。

林墨白眉头一挑。

“你这属于恶意竞价。”

哪吒：“……”

老板在旁边小声：

“可以谈。”

林墨白猛地转头。

“你不要参与家庭矛盾。”

老板：“……”

最后。

托塔天王府订单暂缓。

原因：

客户家庭内部需求尚未统一。

林墨白亲手写的。

本以为结束。

结果——

叮。

第六单。

林墨白看了一眼。

客户名称：

地府·奈何桥管理处。

“地府也来了。”

虞时音凑过来。

产品：

防滑缠绕膜。

数量：

1000卷。

林墨白：

“奈何桥？”

继续往下。

用途说明：

近期孟婆汤实现自动化供应后，部分新鬼拿汤速度过快，经常洒在桥面。

导致奈何桥湿滑事故同比上升百分之三百二十。

林墨白：“……”

附件还有地府事故统计。

滑倒鬼魂：728。

孟婆：3次。

牛头：17次。

马面：21次。

以及——

黑无常：46次。

林墨白皱眉。

“为什么黑无常特别多？”

很快。

奈何桥管理处回复：

“黑无常走路喜欢看手机。”

林墨白：“……”

他沉默两秒。

直接回复：

“建议先禁止员工走路玩手机。”

奈何桥：

“已禁止。”

“没用。”

“……”

“黑无常已被罚三次。”

“仍未改善。”

林墨白：

“那确实属于管理问题。”

老板看着订单。

“这个可以研发。”

林墨白：

“可以。”

“但是别用缠绕膜。”

“为什么？”

“桥面防滑不是这么做的。”

“……”

“给他们开发防滑贴。”

老板想了想。

“新产品。”

“对。”

老板眼睛亮了。

林墨白立刻补充：

“你先别看瑶池。”

老板：“……”

虞时音直接笑出声。

下午四点。

一场原本普通的产品会议。

最终变成了——

三界奇葩需求分析会。

白板上写着：

雷部——电脑防雷保护膜。

广寒宫——玉兔专用气泡膜。

南天门——巨灵神醉酒固定膜。

托塔天王府——防哪吒捆扎带（暂缓）。

奈何桥——防滑新产品。

最下面还有一条被划掉的：

兜率宫——丹炉封口膜。

旁边备注：

不建议，容易出大事。

研发主管站在白板前。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问：

“林主管。”

“嗯？”

“我们还是塑料厂吧？”

林墨白也看着白板。

认真思考。

然后点头。

“理论上。”

研发主管：“……”

老板站起来。

拍板。

“做。”

所有人看向他。

“先做能做的。”

“雷部防雷膜立项。”

“奈何桥防滑材料立项。”

“广寒宫气泡膜直接排产。”

“巨灵神固定膜做强化测试。”

“托塔天王府等家庭纠纷解决。”

林墨白点头。

“最后一条非常专业。”

老板：“……”

散会以后。

虞时音跟林墨白走回计划部。

“你今天好像完全没想镇山玉。”

“想了。”

“那你怎么不查？”

林墨白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

抽屉里。

那块镇山玉碎片还安静躺着。

上面刻着——

别信玄首。

他沉默片刻。

“现在信息不够。”

“硬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先放着。”

虞时音点头。

“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

林墨白转身继续走。

“二十八年都过去了。”

“总不能因为四个字，今天生产计划不排了。”

虞时音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笑了一下。

“林墨白。”

“嗯？”

“你真的很像个上班族。”

他回头。

“把‘像’去掉。”

“……”

“我今天还有七百公斤库存没处理。”

就在两人准备下班的时候。

电脑又响。

叮。

林墨白停住。

虞时音也停住。

两个人慢慢回头。

新的三界订单。

客户：

地府·十八层地狱设备管理处。

需求产品：

超耐磨工业保护膜。

数量：

5000卷。

老板从办公室探头。

“又有订单？”

林墨白没有回答。

他正在看用途。

然后——

表情逐渐古怪。

虞时音走过来。

“怎么了？”

林墨白指屏幕。

用途说明：

用于包裹刀山。

虞时音：“……”

老板：“……”

林墨白继续往下看。

附加要求：

“在不影响刑罚效果的情况下，减少刀具日常磨损，延长设备使用寿命。”

办公室。

彻底安静。

林墨白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抬头。

看向老板。

“这个客户……”

“怎么？”

“既要犯人疼。”

“又心疼刀。”

老板：“……”

虞时音直接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而那块被锁进抽屉里的镇山玉。

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

那四个字——

“别信玄首。”

微微闪过一次金光。

随后。

再次沉寂。

谜题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

被五千卷刀山保护膜插了个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