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

终于恢复安静。

空气都像压在胸口。

我望着夜叉。

轻轻伸出右手。

红色漩涡缓缓浮现。

下一瞬。

夜叉身体微微一震。

一道淡淡的白光。

慢慢被我抽了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完整。

直到最后。

一个少女。

缓缓落在地面。

她睁开眼。

第一眼。

便看见了自己。

她愣住了。

因为。

她竟然能站在我的对面。

在这现实里，而不是我的身体里。

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声音。

就像照镜子。

「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声音轻轻发抖。

「为…什么…？」

我点了点头。

「嗯。」

「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你。」

「不是我的分身。」

「不是我的影子。」

「更不是轮回里的小翠。」

我望着她。

声音很平静。

「你。」

「是新的生命。」

她呆呆站在那里。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第一次。

她终于不用再成为别人。

夜叉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愣了一下。

「等等。」

「姐姐她出来了。」

「可为什么……」

「我还听得到声音？」

他闭上眼。

沉默几秒。

随后缓缓说道。

「沙僧。」

「那个僧人还在。」

八戒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夜叉摸着自己的心口。

像是在感受里面那道沉默的意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直在看。」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以后。」

「你自然会知道。」

夜叉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

我已经转过身。

望向前方。

「接下来。」

「该轮到我们了。」

八戒皱眉。

「去哪？」

我望着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缓缓说道。

「救人。」

八戒怔住。

「救人？」

我点头。

「以前。」

「我轮回了一百多世。」

「每一次。」

「都是按照故事走。」

「每一次。」

「都是为了让某个人活下去。」

「结果。」

「谁也没有救回来。」

我慢慢握紧拳头。

掌心里。

黑红色的漩涡轻轻旋转。

「现在。」

「Hydra开始修改我的故事。」

「那我。」

「就写一个。」

「连我以前。」

「都没有写过的故事。」

我缓缓抬起头。

眼神第一次。

出现一点淡淡的笑意。

「这一世。」

「我不止葬天，我还救人。」

空气忽然安静。

八戒看着我。

忽然笑了。

「哈哈。」

「这才像俺认识的小翠。」

我没有反驳。

只是转身。

朝黑暗走去。

眼前。

再次出现那扇门。

巨大的青铜门。

门缓缓开启。

阴风扑面而来。

四人。

重新踏入其中。

还是一样。

镜面的大地。

没有天空。

没有太阳。

整个世界。

像死去一样安静。

远处。

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跪在那里。

低着头。

一动不动。

八戒松了一口气。

「还在。」

夜叉已经率先走了过去。

「起来吧。」

「我们来接你了。」

没有回应。

夜叉伸出手。

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下一秒。

他的身体。

忽然僵住。

「……怎么会？」

八戒快步跑过去。

随后。

同样愣在那里。

我缓缓走近。

终于看清。

跪在那里的人。

依旧穿着熟悉的红衣。

依旧扎着双丸子头。

只是。

那张脸。

已经不是那个倔强的少年。

而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安静跪在那里。

长长的睫毛低垂。

皮肤苍白。

像一尊失去灵魂的人偶。

八戒彻底傻住。

「这是……哪吒？」

没有回答。

夜叉缓缓后退一步。

声音第一次。

带着迟疑。

「不是。」

「这不是刚刚那个哪吒。」

我望着那个少女。

沉默了很久。

终于轻轻闭上眼。

嘴角。

缓缓扬起。

只是。

那笑容。

没有一点温度。

「开始了。」

我轻轻说道。

「Hydra。」

八戒看向我。

「什么意思？」

我慢慢睁开眼。

望着少女。

声音平静。

却令人发寒。

「他已经。」

「开始修改角色设定。」

「不是剧情。」

「而是角色本身。」

「今天。」

「他改的是哪吒。」

「下一次。」

「可能就是杨戬。」

「也可能。」

「是任何一个人。」

「甚至。」

「整个世界。」

「都会忘记。」

「真正的他们。」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

「任何一个人。」

「都不能再用过去的认知去判断。」

「因为。」

「这里。」

「已经不单单是我的故事。」

我缓缓蹲下。

轻轻抱起那个失去意识的少女。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

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安静靠在我的怀里。

我轻轻说道。

「走吧。」

八戒问。

「去哪？」

我抬头望向地狱尽头。

那里。

有一条我曾走过无数次。

却从未真正踏进去的路。

「去找。」

「唯一还能救她的人。」

我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

无数条故事线。

开始飞快翻动。

像有人正在疯狂翻阅一座没有尽头的图书馆。

一本本早已破碎的故事。

不断翻页。

封神。

西游。

天庭。

灵山。

所有人物。

所有地点。

不断重叠。

终于。

一个名字。

慢慢浮现。

乾元残境。

我睁开眼，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我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

黑红色漩涡缓缓扩散。

空间开始一点一点扭曲。

像有人把整片天地揉成一张纸。

然后。

轻轻折叠。

下一瞬。

脚下已经不再是镜面大地。

眼前。

是一座早已崩坏的大山。

很高。

很静。

山上终年飘雪。

雪不是白色。

而是淡淡的青灰。

仿佛连岁月。

都会在这里慢慢褪色。

瀑布逆流。

树木倒着生长。

石阶一截连着一截。

却永远通不到终点。

天地之间。

漂浮着无数碎裂的玉砖。

还有残缺的宫殿。

像是谁。

把整个世界砸碎以后。

随手拼在一起。

八戒张大嘴。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我望着山顶。

缓缓说道。

「乾元山。」

「金光洞。」

「不过。」

我停顿了一下。

「已经不是以前的金光洞了。」

「它被故事遗忘了。」

一路向上。

整座山。

安静得可怕。

没有飞鸟。

没有野兽。

甚至连风声都很轻。

像害怕惊扰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

一座残破道观。

映入眼帘。

牌匾早已裂开。

院子里。

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凌乱。

道袍破旧。

身旁散落着无数机关零件。

莲花。

宝塔。

长枪。

风火轮。

全部拆得七零八落。

像一个工匠。

又像一个疯子。

老人低着头。

不停摆弄手里的东西。

嘴里喃喃自语。

像是在和谁说话。

「不对……」

「少了一样。」

「到底少了什么……」

我缓缓停下脚步。

轻轻开口。

「太乙真人。」

老人动作一顿。

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

浑浊得没有焦点。

他望着我们。

很久。

很久。

忽然露出一丝茫然。

「你们……」

「是谁？」

他刚说完。

又忽然愣住。

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像突然想起什么。

「我……」

「明明有个徒弟。」

「叫什么来着？」

他的目光。

落到我怀里的少女身上。

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她……」

「不对。」

他皱紧眉头。

额头青筋慢慢鼓起。

像脑子里。

有两股力量正在彼此拉扯。

「为什么……」

「我记得。」

「我的徒弟。」

「是个男孩。」

话音刚落。

他猛地摇头。

「等等……」

「不。」

「不是男孩。」

「是女孩。」

「是这个女孩。」

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眼神越来越混乱。

「等等……」

「女孩？」

「为什么……」

「我会觉得。」

「她一直都是男孩？」

老人死死抱住脑袋。

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对。」

「都不对。」

「到底哪个……」

「才是真的？」

砰！

他忽然一拳砸向地面。

整个院子剧烈一震。

那些散落四周的风火轮、混天绫碎片，同时腾空而起，又重重跌落。

八戒愣住了。

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不是失忆了？」

我微微摇头。

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是Hydra。」

「已经开始。」

「覆盖他的设定了。」

我知道。

Hydra修改的。

已经不仅仅是角色。

而是……

整个世界，对角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