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村比想象中安静。

村口立着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上缠绕着枯死的藤蔓，两侧的石墙足有三米高，墙头插着碎玻璃碴。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两只守卫，一动不动，像石雕。

那东西外形像豹，但比豹子大了一圈，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尾巴末端长着一截骨刺，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缩成一条缝。它们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站着，呼吸都看不见起伏。

林澈蹲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眯着眼看了几秒。旁边叶冥压着呼吸，手背暗紫异兽纹微微发亮。凌霜和江念在另一侧，白锋蹲在最后面，块头太大，一棵矮树根本遮不全他的肩膀。

林澈抬手，比了个手势。

江念点头。手背浅银兽纹猛地一亮，巨颏虎从侧面无声跃出，肩高近两米，利爪张开直扑左侧守卫的后颈。同一瞬间凌霜的东北虎从右侧扑出，虎掌裹着白光拍向另一只守卫的头颅。

两只巨兽的配合几乎没留任何空隙，一左一右同时封死了退路。

但那两只守卫像早有预判。暗青色身影往下一缩，同时朝两侧弹开，巨颏虎的爪子削了个空，东北虎的虎掌砸在地上拍出一个坑。两只守卫落地后翻了个身，四只浑浊的黄色竖瞳同时锁定了灌木丛的方向。

"吼——"

一声咆哮，喉咙里像含着金属片，尖锐刺耳。

江念和凌霜同时愣了一瞬。"躲开了？"

下一秒铁门后面传来潮水般的动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低沉的喉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第一批冲出铁门的守卫至少有上百只，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暗青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连成一片，像铺开的铁水。

上千只一模一样的暗青兽潮朝着灌木丛压了过来。

"出来！"林澈第一个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手背靛蓝色齿痕纹炸亮，科迪亚克棕熊从召唤空间中轰然踏出，六米五的庞大身躯落地时地面都震了一下。棕熊一巴掌拍出去，最前面的三只守卫被拍飞，撞进后面的兽潮里滚倒了一片。

林澈没有停。"别保留！每个守卫至少都有班长级的水准！"

白锋已经站起来了，霸王龙十二米高的身躯出现在空地中央，尾巴横扫卷飞了七八只守卫，低头一口咬住其中一只，上下颚合拢的瞬间那只守卫的身躯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吱嘎声，然后被甩出去砸翻了另一排。

飞天魔龙展开二十米翼展从叶冥头顶掠出，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一条火龙横扫过去，暗青色守卫在紫色火焰中翻滚哀嚎，鳞片被烧得噼啪炸响。但那些守卫没有消散，烧焦的尸体倒在地上冒着黑烟，一动不动地堆在那里。

凌霜盯着那堆尸体看了两秒，瞳孔缩了一下。"没化成光点？"

"不是召唤物。"林澈偏头看了一眼，额头上全是汗，"这些是活的。被造出来的物种。"

江念二话没说把手收了回来，巨颏虎消失的瞬间短面熊从白光中站起来，七米五的身躯人立而起，一声咆哮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凌霜也收回了东北虎，马赛长颈鹿五米高的身形出现在战场侧面，双蹄抬起朝下一踩，正中一只守卫的头颅，骨裂声清晰得像掰断了一根树枝。

五人并排站在一起。召唤兽一字排开，科迪亚克棕熊、霸王龙、短面熊、飞天魔龙、马赛长颈鹿，五头庞然大物挡在千只兽潮面前。混战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暗青色尸体铺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最后一只守卫倒下的时候，林澈手背的印记已经暗了一大半。

他弯着腰喘气，膝盖有点打颤。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白锋扶着自己的膝盖，江念靠在短面熊的腿上，凌霜的额发全被汗黏在了脸上。叶冥的飞天魔龙收回去后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还没结束。"林澈直起身。

铁门里面涌出来的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每一个手背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印记。他们的召唤兽从各个方向浮现出来——鹰头蛇尾、猩猩和刺猬的结合体、熊和鳄鱼的杂交怪物，每一只都畸形又狰狞，像被强行拼凑出来的造物。

"攻击！"其中一个混混吼了一声，所有召唤兽同时扑了过来。

林澈偏头看了其余四人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对视的那一秒每个人都在点头。

"攻击。"

这一声喊出来，五个人手背同时亮起。

科迪亚克棕熊前冲，乱掌拍连续砸出去三掌，拍碎了两只鹰头蛇尾。

霸王龙张口就是一道雷电射线，贯穿猩猩刺猬结合体的胸口，焦黑的洞从前面能看穿到后面。

短面熊进入狂暴状态，七米五的身躯速度暴涨，一巴掌撕碎了熊鳄结合体的半边下颌。

飞天魔龙腾空而起，火焰喷射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紫色火线，四只召唤兽被同时吞没。

马赛长颈鹿双蹄连续踩踏，从战场这头踩到那头，一步一个。

一轮下来挡在前面的召唤兽倒了大半，但后面的还在往上涌。

林澈咬牙。"白肢野牛。"

白肢野牛从白光中踏出，肩高三米，体长五米。后蹄刨了两下地面，低头犄角朝前，一声低吼。

"蛮牛冲锋。"

白色身影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地面都跟着震。犄角贯穿了第一只召唤兽，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尸体撞进第二只、第三只，像一把白色犁头从兽潮中间劈开了一道大口子，一直冲到最尽头才停下来。最后一只召唤兽被顶飞出去砸在铁门上，哐的一声巨响，铁门凹进去一大块。

剩下的混混们同时捂着胸口跪倒，嘴里喷出血来，手背的印记在同一瞬暗灭了大半。召唤兽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成光点。铁门外面终于安静了。

林澈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喘气。召唤印记几乎看不见了，像一道浅得快要消失的疤痕。凌霜靠着长颈鹿的腿坐下去，江念扶着短面熊的背才没倒，白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叶冥靠在树干上闭着眼。

五个人都在喘。四周全是召唤兽消散后剩下的光点残影，暗青色守卫的尸体铺了满地。

然后铁门里传来了拍手声。

啪、啪、啪。

不快不慢，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全部人同时抬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铁门里面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黑色对襟褂子，脚踩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账房先生。手背没有亮，印记被袖子遮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像在看一群小孩把积木堆好了又推倒。

他停在铁门正中间，俯视着地上坐着喘气的五个人。

五双眼睛同时钉在他身上。风把地上的灰卷起来，从中间穿过去。

没有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