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开宗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死水微澜的京城社交圈，激起的不是赞叹，而是更为尖锐的恶意。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城东的裴家府邸内，几位身着锦缎、自诩清高的世家贵妇正围坐在一起，手中的团扇扇得极快，仿佛要驱散什么秽气一般。

“那沈望舒自己不安分也就罢了，如今竟公然聚众，教导那些贱民女子什么‘独立、公理’。听听，这哪家正经女儿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不是败坏门风，让天下女子都学得离经叛道吗？”

“可不是嘛，我听闻那些女童在里面竟然不习女红，反而去算什么账目，论什么律法。如此教导出来的，以后哪里还是温顺的媳妇？分明是家里的小祖宗！”

这种指责声，很快便从后宅蔓延到了市井。

几名原本在女学门口观望的读书人，受了某些世家的指使，竟当街拦住送女儿去上学的贫苦百姓，言辞激烈地痛斥：“你等受那妖女蛊惑，送女入‘妖学’，从此女儿名声尽毁，看谁家敢娶！这是断了子孙的后路啊！”

在这些老迂腐和世家势力的联合围剿下，京城那些真正受过教育、家学渊源的世家女，处境变得极其尴尬。

在她们之中，不乏有人私下读过沈望舒的《士大夫论》，对其惊世骇俗的才华和勇气暗生敬佩。更有几位官宦小姐，每日听着沈望舒在青云社辩论的事迹，早已心向往之，渴望能去那惊鸿女学见识一番真正的学问。

然而，她们身上的枷锁，比贫苦女童要沉重百倍。

“父亲，我想去女学听沈先生讲一课。”御史中丞家的庶女苏曼清，跪在父亲的书房里，声音颤抖。

迎接她的，是父亲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糊涂！那沈望舒仗着周景疏撑腰，可以不管不顾，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的颜面！你若敢踏入那妖学半步，我便立刻将你逐出家谱，卖给外省的商贾做妾！”

苏曼清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那双充满灵气的眼中打转，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

这种无形的墙，比城墙还要厚。世家女子们被禁锢在重重深院之中，她们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看着惊鸿女学的方向，却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翻看那本被家里列为禁书的册子。

沈望舒在女学里，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压力。虽然流民遗孤的孩子在增加，但始终没有一个来自官宦人家的学子跨进大门。

“望舒，别急。”在女学后院的石桌旁，沈望舒看着那些退回来的请柬，眼中满是疲惫。

周景疏坐在她对面，动作优雅地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她们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这京城的世家，最擅长用‘名声’二字杀人。”周景疏的目光变得冷冽，“他们以为，只要不让有身份的女子加入，惊鸿女学就永远只是个收容流民的破庙，上不得大雅之堂。”

沈望舒冷笑一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们怕了。他们怕这些世家女一旦开了眼界，那些腐朽的规矩就再也困不住她们。但只要我沈望舒还站在这里，我就要在这堵墙上，硬生生地撞出一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