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惊鸿女学开宗后的第三日,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打破了政事堂维持已久的僵局,周景疏正式接到了授任参知政事的敕令,执掌政事堂。这不仅是一次职位的迁升,更标志着他身份的彻底转变——他从皇帝藏在阴影里的“秘密重锤”,正式转型为大齐明面上执掌乾坤的“国之重臣”。
执掌政事堂的这一天,朝堂上的空气依旧冷凝得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那些出身显赫、根深蒂固的世家官员们,坐在原本属于他们的位次上,看着那个曾经被踩进泥潭、流放三千里的“流犯”如今却坐在了权力的核心位置,无不切齿痛恨,心中翻涌着极大的屈辱与不安。
然而,即便他们眼神中满是愤恨,却又因忌惮周景疏手中那一半代表着“先斩后奏”的虎符,而不得不收敛起往日的狂傲,在绝对的武力与皇权威慑下不敢造次。
……
周景疏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既没有急于整顿久治不愈的吏治腐败,也没有清查那些足以让无数人丢掉乌纱帽的陈年积案,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摊开了一份名为《兴学令》的草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荒唐!周大人,你竟要将那‘惊鸿女学’纳入官方考核体系?”一名老臣在听完内容后,气得浑身发抖,修长的胡须乱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亵渎,“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难道周大人以后还要让女子参与科举,与我等须眉男子同席而坐不成?”
周景疏并未理会这激烈的质问。他端坐在暗红色的官案后,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在静谧的大殿内回荡,仿佛重锤击在人心之上。“大齐开国之初,太祖便定下‘唯才是举’的国策。”
周景疏的声音冷淡而理智,“如今世家门阀垄断仕途,寒门子弟尚且举步维艰,更遑论那些天资卓越却被禁锢在深闺窄巷中的女子?此令并非强制女子参与科举,而是规定凡由官方认证之女学毕业者,可按才干任职于织造局、太医院及地方女学,授从九品官职。”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世家官员们并非看不懂这草案背后的深意,这正是一记狠辣至极的“绝户计”。
一直以来,世家大族之所以能稳坐泰山,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通过联姻和婚姻来掌控各方资源。而一旦这些女学毕业生拥有了朝廷认可的正式官职和俸禄,便意味着女子可以从此实现经济独立,不再完全依附于宗族与夫家。
这种来自底层的松动,将彻底动摇世家利用女子作为联姻工具、进而掌控权力的根本逻辑。
周景疏这是在用法律的力量,为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寻找一条突围之路。
“若有抗命不从、暗中阻挠新政推行者,一律以违逆圣旨论处。”周景疏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让原本想出头反驳的人纷纷噤若寒蝉。
……
周景疏对沈望舒的支持,远不止于律法层面的撑腰。在草案颁布的同时,他在实际物资与人力的倾斜上也表现得毫不掩饰。
政事堂在他的力排众议下,迅速拨出了三万两白银作为惊鸿女学的专项经费,用于扩建校舍、修缮藏书楼。不仅如此,他还选派了几名原本因为性格刚正不阿、被世家门阀排挤多年的清廉官员,让他们进入女学担任名誉教习,传授真正有用的律法与民生之道。
他是在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告诉全天下:沈望舒不仅是他周景疏此生唯一的未婚妻,更是大齐这场宏大变法的先锋与旗帜。作为皇帝选定的“锤子”,他会毫不留情地清除她面前所有的荆棘与阻碍。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即便要把那政事堂雪白的案头染成刺眼的红色,他也在所不辞。
这一日,政事堂的重锤重重落下,砸碎了门阀制度的一块厚重基石,也让大齐的江山在这风雨飘摇中,隐约看到了一抹名为“平等”的晨曦。而在墨霜园内,沈望舒看着送来的《兴学令》拓本,知道那个男人正站在风暴中心,为她挡住了整个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