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百七十一章:贪墨之链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24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218
霁州的夜,冷得像是能冻住人的思绪。沈望舒独自待在文书库的一角,身旁堆满了半人高的账册。这些账册大多封皮残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但在沈望舒眼里,这每一页泛黄的纸张,都跳动着贪婪的脉搏。
她原本就是翰林院出身,对文书勾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这几日,她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这故纸堆里淘金。
她的指尖划过一份三年前的“岁入折损”记录,眼神骤然一缩。
“不对。”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而沙哑。
账面上记录着,那年霁州因大旱导致颗粒无收,向户部申请了白银八十万两用于救灾与军费。可她翻开另一本密不示人的“边贸转运折子”,却发现同年大齐往关外输送的精米数额,竟然恰好也是这个数字的一半。
她翻开笔尖,在自己那本巴掌大的私人笔记上飞速勾画。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圈出,一张以京城权臣赵勋为核心,勾连户部、兵部以及霁州地方官吏的庞大贪腐网,终于在纸面上露出了狰狞的原貌。
“原来如此……”沈望舒放下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是一场极其高明的“偷天换日”。赵勋利用他在朝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将户部调拨给霁州的崭新军需在出京不到三百里的地方,就直接通过他名下的“广盛商行”调换成了陈年废料。
那些本该保家卫国的精钢长刀、上等精米、厚实棉衣,被贴上商行的标签,大摇大摆地运往边境黑市,甚至卖给了对关内虎视眈眈的异族政权。而那些发霉的陈米、稻草塞的冬衣,则被装进官府的箱笼,运到这荒凉的边塞。
“中饱私囊已不足以形容其罪。”
沈望舒正出神间,一个沉稳的身影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身凛冽的寒气。周景疏走过来,将一块带血的铁片扔在桌案上。
那是霁州守军的抚恤牌,由于成色极差,上面的刻字都已模糊不清。
“我这些日子走访了几个因伤退役的老兵。”周景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火苗,“他们不仅领不到一分抚恤金,甚至连在军中积攒的那点军功章,都被当官的强行收走,说是要冲抵所谓的‘伙食欠账’。那几个老兵,有的手断了,只能在码头给商队当苦力,有的瞎了眼,在路边讨饭,却被赵勋手下的家丁活活打死。”
他走到沈望舒身边,看着她勾勒出的那张关系图。
“赵勋不仅是在贪钱,他是在拿着大齐的国本,养肥他自己的野心。”周景疏的拳头死死攥紧,“他是想让大齐的北门彻底烂透,等到时机成熟,他便可挟边防自重,甚至……更进一步。”
沈望舒看着那些泣血的数字,指尖发白。这一笔笔霉米的去向,每一件破棉衣的克扣,其背后都是一个大齐将士的命。
“在京城时,我们只觉得他专权跋扈。”沈望舒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到了这里才明白,他是一个要把整个国家嚼碎了咽下去的疯子。”
在这间昏暗的文书库里,两个曾经在大理寺寻求法理的灵魂,第一次在三千里外的荒原上达成了最深沉的共鸣。这不再是为了某个人的清白,而是为了这大齐江山下,那万万千千不该被践踏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