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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子棋局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22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194

初夏的内廷深处,蝉鸣一声未响,连风也是憋着劲儿的闷热。

冷香亭外,两名内官垂手肃立,眼皮子连眨都不眨,像两根插在地砖缝里的枯木桩。

沈望舒坐在窗前,数着木条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从辰时数到午时,一共换了四个角度。她这些天已将冷香亭的每一块砖缝都数了个遍——东墙一百二十七块,西墙残破,少了三块。

她什么也不能做。笔被收走了,书被收走了,连那支用了多年的旧砚台也不知所踪。皇帝要磨尽她身上最后一点"沈编修"的气息,要将她塑回那个无名无分、等待发落的女子。

然而沈望舒并不绝望。她在等。等的是宫墙外某个人还活着的消息,等的是这盘棋走到皇帝不得不动的那一步。

消息来得很快,却不是好消息。

是一个宫婢在送饭时,假意跌倒,袖中滑出半张纸条,那字迹极小,墨色淡得几近透明——那是拿水调了灶灰写成的,抄完便能化得无影无踪。

"周大人与周家决裂。左肩受刀,肋骨未愈,仍守门拦截。周阁老已收手。"

沈望舒看完,将那纸条送入口中,苦涩化在舌尖。

她闭上眼。那个男人,果然是这样的人。

她替他担忧,又替他心疼,更替他后悔——若是她当初根本没有入朝,他便能平平稳稳地做他的大理寺少卿,迎娶门当户对的贵女,一生官运亨通,从此再不必为了她这一条贱命,折去满身的羽翼。

可这世间偏偏没有"若是"。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老皇帝将一份密折扔在御案上,声音沉得像压了几重铅,"说。"

赵勋跪在地砖上,腿都哆嗦了,却还是撑着说了句硬话:"皇上,臣以为,周景疏如今与周家决裂,已是一条断根的病犬,不足为虑。可沈望舒软禁于内廷,始终是个隐患。她在一日,那些清流之臣便有一日的念想……"

"赵勋。"皇帝极轻地叫了他一声。

赵勋立刻闭了嘴。

"你以为朕把那女子留在宫里,是动了恻隐之心?"皇帝的手指在密折上点了点,缓缓道,"她在宫里,朕才拿得住周景疏。她一死,周景疏便真成了那头断链的狼。届时他满身都是伤,满心都是恨,朕拿什么锁他?"

赵勋一噎,额上冒了层冷汗。

老皇帝眯起眼,看向殿外那一片辽阔的碧空,语调变得悠远而漫不经心:"只是……留得久了,也是个麻烦。那周景疏是个犟种,断了骨子也不消停。依着他的性子,总有一日会闹出大动静来。"

他停顿片刻,手指在密折上重重一按。

"朕要的是安静。"皇帝淡淡道,"周景疏既已与周家决裂,如今不过是个白身。朕不必杀他,只需把他扔到一个够远、够荒、够苦的地方,让他有力气活着、却没力气生事。"

内侍总管低眉顺眼地问:"那沈望舒……"

"她嘛。"老皇帝罕见地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帝王特有的残忍意味,"留在这深宫里,每日对着这四堵墙,也太便宜她了。不如送她去……做些有用的事。"

"拟旨。"他重新提笔,朱砂落纸,笔锋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