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的古钱与白骨 • 打生桩的诅咒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日 下午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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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六甲中央医院的地下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与隔夜雨水的潮气混杂在一起,令人感到压抑,几乎喘不过气来。
解剖台上的混凝土块已被气动凿岩机小心地剥离,那具年轻的外来务工人员尸体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由于高碱性水泥的脱水作用,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皮肤干枯紧缩,紧紧贴在骨头上。
依斯迈换上了绿色的手术服,戴上了双层面罩,但没有立刻动刀,而是先在心中默念《古兰经》中的御座咒(Ayat al-Kursi),以平复解剖室内几乎凝固的怨气。作为全马唯一一位拥有爱丁堡大学法医学博士学位的伊斯兰医疗学者,他解剖过无数的尸体,但每一次面对这种融合了南洋邪术的命案时,他的理智和信仰都会经历一场剧烈的拉扯。
“廖Sir,可以开始了。”依斯迈转头看向站在观察窗外的廖震华。
廖震华点了点头,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眼神冷冽如刀。
依斯迈用柳叶刀熟练地切开死者肿胀的颈部组织。气管被切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海水、泥浆和腐肉的恶臭立即弥漫开来。
“注意死者的下颌骨。”依斯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室外,显得有些失真,“双侧咬肌重度痉挛,呈反向锁死状态,这绝非普通的溺水或机械性窒息。他的嘴里有东西。”
依斯迈放下手术刀,换上了一把特制的骨科撑开器,将其卡入死者冰冷坚硬的牙缝中,随着金属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死者的口腔被强行撑开。
依斯迈用长镊子深入死者已经开始溶血的喉骨深处,夹出了一个沾满黏液和水泥微粒的圆形硬物。
“铛。”
硬物被丢进不锈钢托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一枚长满绿锈的铜钱,依斯迈用无菌纱布将铜钱上的污垢擦净,露出了篆刻的四个字:“洪武通宝”。而在铜钱的边缘,则用朱砂混合干涸的某种野兽血液绘制了一圈极细的梵文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陪葬品,而是‘开光古钱’。”依斯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摘下染血的乳胶手套,指着死者口腔黏膜上密密麻麻的割伤痕迹说道:“铜钱是被铁棍生生地捅进死者喉咙里的,这是南洋建筑巫术里最残忍的一种——打生桩(Semah Tembok)。”
“在古老的巫术逻辑里,大型建筑的动工会惊动当地的自然神灵(Semangat Tanah)或游魂野鬼。”依斯迈推开了解剖室的铁门,接过了普莉亚递来的热咖啡,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为了平息神明的愤怒,或者说为了贿赂地灵,邪恶的巫师会建议建筑商以活人祭祀,将活人的灵魂和肉体生生地封存在第一根地基桩柱里,让他们成为永远无法超生的‘守门犬’,以确保工程不会塌方或烂尾。而这枚洪武通宝,就是用来锁住他三魂七魄的‘镇魂钉’,甚至不给他向阎王告状的机会。”
“这群神棍,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普莉亚重重地拍了一下墙壁。作为一名特警,她最见不得这种对弱者的残忍对待。
“这不只是迷信这么简单。”
在解剖室外的走廊上,Ah Sa(陈诗雅)将加固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的反光映照在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她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着,屏幕上立即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以及暗网的交易记录。
“我黑进了马六甲海事局和移民局的内部系统,顺着‘万达建筑’的账目往下查,结果发现陈盛的野心根本不是山脚下那个价值五亿令吉的商业体,他真正的核心利益是马六甲海峡正在进行的‘皇冠海湾’大型填海工程,这是一个涉及两百亿令吉、要建造数个皇冠状人工岛的庞大项目。”
Ah Sa 调出一份被加密的 Excel 表格,上面的人名全部被标注为红色。
“这是万达建筑旗下分包商的‘非正式外劳名单’。在过去的八个月里,马六甲几个主要的填海区和桥梁打桩工地上,共有十四名印度尼西亚和孟加拉国的外籍工人离奇失踪。工地的报告全部显示为‘私自逃逸’或‘偷渡回国’,但他们的护照都还被扣押在移民局。”
“十四个人……“阿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在雨林里长大的年轻人对生命的消逝异常敏感,”十四根生桩?陈盛这是要在马六甲海峡底下建一座活人修罗场吗?“
“资本的原始积累,每一分钱都沾着血。” 廖震华终于点燃了那支万宝路香烟,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声音却沉稳得像压舱的巨石:“十四个没有身份、没有家属追查的外劳,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和一包水泥没有任何区别。阿萨,锁定这几个打桩点的地理坐标。普莉亚、阿朗,今晚跟我回三宝山现场。陈盛派人打下的生桩被冲了出来,背后的邪术师肯定坐不住了。他今晚一定会去‘补桩’。”
深夜十一点,暴雨渐歇,但三宝山上的雾气却愈发浓重。
整座墓山被一层乳白色的瘴气所笼罩,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后,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三米远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烧纸香气。
廖震华和阿朗走在前面,普莉亚负责殿后,她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格洛克19手枪上。特警的直觉告诉她,周围的黑暗中,有一些不属于阳世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廖先生,情况有些不对劲。”阿朗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红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在手电光下显得有些发青,“山里的鸟叫声停了,按照达雅族的习俗,如果林子里的动物不叫,那说明有不详之物经过。”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山风吹过,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沙沙……沙沙……”
无数衣物在灌木丛中摩擦,发出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谁?大马皇家警察!立刻站住!”普莉亚猛地拔出手枪,手电筒的光束在浓雾中疯狂地扫射着。
在惨白的光晕中,她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数十个衣衫褴褛、浑身长满黑斑的“人影”,正从周围的明代古墓群中缓缓地爬出来。这些东西的身体极度干瘪,四肢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折断,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是Polong(守墓饿鬼)!”阿朗惊呼道,“这是用横死之人的怨血配合死人骨灰炼制而成的邪灵,被法师下了降头,专门用来守墓和清理活人。”
“砰!砰!砰!”
普莉亚毫不犹豫地开枪了,9毫米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诡异人影,但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打进了厚重的烂泥里,只爆出一团灰黑色的血雾。那些东西甚至连顿都没顿一下,就继续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物理攻击无效?该死!”普莉亚暗骂一声,侧身躲过一具饿鬼的扑咬,顺势一个标准的军用擒拿摔将那具冰冷如石的躯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然而更多的饿鬼却从雾气中探出干枯的手爪,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和手臂。
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瞬间蔓延至全身,普莉亚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
三宝山的墓群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多年前在吉隆坡参与的反恐突袭行动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四周都是战友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熟悉的年轻队员满脸是血地抓着她的裤脚哀求道:“普莉亚姐,救救我,为什么丢下我?”
“不……不是这样的……我已经尽力了。”普莉亚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痛苦地跪倒在泥地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枪掉落在了一旁。而在现实中,三只饿鬼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脖颈咬去。
“普莉亚!醒过来!”
一声如春雷般的怒吼陡然炸响。
廖震华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普莉亚身前,他没有用枪,而是直接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顺着左臂上那幅狰狞的“迦梨女神”(Kali)纹身,在上面狠狠地抹了一下。
刹那间,那幅原本沉睡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在廖震华极道般凶狠的煞气催动下,黑色的神相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暴戾红光。他一把揪住一具饿鬼的头发,右拳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地轰在饿鬼的面门上。
“轰!”
唯物主义者的无畏罡气与极道煞气完美融合,那一拳直接将邪灵的脑袋打得粉碎,化作了一滩恶臭的黑水。
与此同时,依斯迈和阿朗也赶到了。
“Bismillahir Rahmanir Rahim(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
依斯迈面色庄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纯银打造的小喷雾瓶。瓶中盛放着他在麦加禁寺求得的赞姆赞圣水(Zamzam Water),并由多位宗教学者诵经加持。他对着涌来的雾气猛烈喷洒,圣水化作密集的雾滴,落在那些饿鬼身上,顿时激起一阵如同硫酸泼面的剧烈腐蚀声,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
“阿朗!动手!”依斯迈大喊。
阿朗从腰间拔出一柄造型古朴、刀柄上雕刻着犀鸟头图腾的达雅族猎头刀,反手在自己掌心一划,将鲜血涂满刀刃,口中同时念起古老的雨林猎头祭词。
刀锋掠过,带着一道惨白的反光,精准地斩断了束缚住普莉亚的几条枯臂。
“破!”
阿朗一刀刺入地面红土,体内的自然灵力顺着刀身注入大地的脉络,周围翻滚的浓雾仿佛被无形大手强行撕开,压抑的煞气消散了大半。
普莉亚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中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看着满地的黑水和残肢,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谢谢,廖Sir……依斯迈,阿朗。”普莉亚捡起手枪,声音有些沙哑,但她的眼神已重新恢复了特警应有的英勇。
“还没完呢。”
廖震华站在那根被破坏的水泥桩柱前,冷冷地看着前方。
在浓雾深处,古墓的阴影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骨瘦如柴的僧人,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难产孕妇的头盖骨制成的念珠,双手合十,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脚边放着一个用人皮包裹的降头坛,坛中正冒着黑色的蛊烟。
泰国苏梅岛,黑衣阿赞。
“SB调查组,名不虚传。”黑衣僧人用极为生硬的马来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子在铁板上摩擦,“但陈拿督的运势不是你们这几个阳世的警察能挡得住的,今晚你们都会成为三宝山上的新柱子。”
廖震华向前迈了一步,把烟头吐在泥水里,右手慢慢地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大马皇家警察办案,神鬼让道。” 廖震华的嘴边泛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阿赞,是吧?今晚我就让你知道,大马的牢饭,你们泰国的法术是化不开的。”
雨彻底停了,但在三宝山脚下,一场关于人命、金钱和古老邪术的硬核厮杀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