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小考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整层楼像被人按了静音。

文科班教室里，梁老师把粉笔放回盒子。

“唉，这次平均分整体下降。”她声音不高，“尤其是数学。”

没人接话，有人把试卷折起来，有人盯着红色批注发呆。

吴芷汀低头看自己的分数。

不差，但也不够好。

她知道这个“不够”会被反复提起。

下课铃响后，教室依然安静。

周雨晴叹气：“完了，我妈要念我一个星期。”

吴芷汀勉强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理科班。

物理老师周成把卷子拍在讲台上：“这题错得太不应该，我们班竟然有超过一半的人都错这一题？！”

陈骁压低声音：“最近所有人都不讲话了。”

洛知简没有回应，他只是把卷子对折，放进文件袋。

分数是变量，下降意味着时间分配需要调整。

但他也察觉到——空气变冷了，没有之前的学生气息了。

那天下午，办公室灯亮得很晚。

成绩单摊在桌上。

梁老师揉着太阳穴：“这两天学生情绪不太稳。”

“理科那边也一样。”周成说，“还有学生晚上失眠。”

林阿姨端着热水进来：“前两天有个女生在图书馆坐到闭馆，书都拿反了。”

办公室沉默。

教导主任翻了翻日历：“这周五是圣诞节。”

梁老师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她也皱眉：“高三哪有时间过节。”

“正因为高三才需要。”教导主任说，“两节课，不耽误什么，让他们喘口气。”

没人再敢反对。

第二天晨会。

操场风冷。

校长站在台上。

“高考很重要，但你们不是分数，本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年级统一举行圣诞活动。”

操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真的假的？”

“高三还能活动？”

散会后，走廊变得热闹了一点。

原本压在桌上的成绩单被收进抽屉，同学脸上都挂着笑容。

有人讨论晚上唱什么歌。

有人说要帮忙挂灯。

早读时，周雨晴难得没有趴着：“你说会不会临时取消啊？”

“应该不会吧，校长都说了的。”前排的李欣妍转过来说。

吴芷汀只是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点点。

但她仍然在晚自习后把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窗外有人在试音。

“喂，喂——听得到吗？测试测试。”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看题。

周五下午。

操场边已经有人搬桌椅。

彩灯被一段一段拉开。

林语安拿着纸环在指挥：“高一点，再高一点。”

洛知简被陈骁拉去帮忙。

“你个子高，过来帮忙。” 陈骁接过梯子，稳稳扶住，让洛知简把彩灯挂上去。

林语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灯挂上去笑着说：“谢谢啊，知简。”

他在上面点头。

他扶着梯子，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操场外围。

不远处，吴芷汀抱着书站在人群外。

原本她只是路过，却停了一会儿。

看着他们在测试的灯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叹。

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亮点。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像是长时间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点。

她看着那些灯光温柔地笑着。

洛知简就在高处看着。

风吹过，他忘了自己还踩在梯子上。

陈骁在下面喊：“挂好了没？”

他才回过神：“好了。”

他把最后一截灯线扣好。

操场突然完整地亮起来，人群鼓掌。

林语安仰头看他：“怎么样？有成就感吧？”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还在看远处的她。

吴芷汀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下意识低头看操场，视线却没有对上。

因为他已经低下头，从梯子上下来。

她看见的，只是他站在灯光中央的身影。

人群正在围着他。

她收回视线抱着书离开。

傍晚。

文科班教室里有人交换糖果，调试乐器，互换卡片之类的。

只有吴芷汀正在整理书桌。

卷子、笔记本、草稿纸。

突然她发现一本书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浅色硬纸，字迹干净。

‘希望你每天都能微笑。’

她的手指停住。

周雨晴凑过来：“哇，这是谁给的啊？”她好像心知肚明地笑着。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肯定有人喜欢你。”李欣妍转过身，看了过来，随口说了一句。

她没说话。

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可她很快否定了。

如果是他——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理科班那边。

洛知简坐在位置上。

桌角还有一张被撕下来的草稿纸。

上面原本写着两句：

希望你每天都能微笑。

哪怕我不在你身边。

他划掉了第二句，只留下最安全的一句。

他觉得太越界了。

匿名，才是最优解。

夜里。

操场灯全亮了。

每一位同学看到灯亮了，都很开心，好像以前被埋没的童心也一起亮了起来。

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

校方准备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吴芷汀站在人群外侧。

她抬头看着烟花。

洛知简在人群另一侧。

林语安慢慢靠近他，轻声叫他：“知简。”

“嗯。”他回。

“你…是不是喜欢文科那个女生？”她很直白地说。

烟花声掩住了一半。

他没有回答，沉默持续了两秒。

林语安笑了一下：“你每次都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

吴芷汀恰好看见他们站得很近。

她没听见内容，只看见距离。

她的心轻轻往下沉。

——果然送卡片的人不会是他。

人群散开，她转身准备走。

“吴芷汀。”有人叫她。

她停住。

洛知简就站在她面前。

“回宿舍？”他想不出开场白，所以只会问这个。

“嗯。”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大。”他说出口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

“没事。”她还是正常回答。

两人沉默。

——尴尬。

——好尴尬。

他看着她。

“你今天……收到卡片了吗？”他步入正题。

她心脏一紧：“收到了。”

“开心吗？”他看她的神情。

她笑：“挺开心的。”

“那就好。”他放心了。

她想问——是你送的吗？

喉咙却像被什么压住。

她问出口的却是：“你呢？”

“也有。”虽然没有，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是说有。

“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你。”她突然是想到什么低下头说。

“不是那种。”他顿了一下：“只是…普通祝福。”

她假装认同点头。

远处林语安在喊他。

她后退一步：“你先去吧。”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温柔说了句：“你…今天笑得很好看。” 说完就急忙忙转身离开。

她有点愣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点疑惑。

——嗯？什么鬼？这是在夸我吗? 还是听错了？

远去的人早已红了脸，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表白了。

夜里。

宿舍灯光安静。

她把卡片夹进日记。

写下：

今天有人希望我每天微笑。

如果是你——

她停住，把那三个字划掉。

另一边。

洛知简在桌前。

他在纸上写：

变量：节日。

观测：她微笑。

结论：足够。

他看了很久，想到她微笑的样子，默默地把纸揉掉。

窗外灯灭了，他们在同一个校园。

隔着人群，隔着一句没问出口的话。

圣诞节结束了。

压力没有消失，但他们都知道——在最紧张的冬天里，

有人在远处，替自己留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