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将病房镀上一层昏沉的金。耶格尔——或者说，那个曾经叫“老耶”的男人，正虚弱地陷在洁白的被褥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但在这一刻却显得异常安宁。他费力地转动视线：大儿子事业有成，正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小孙女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平时最疼爱她的爷爷；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陪伴了自己五十年的老伴身上。

他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只有满溢的温柔。

耶格尔笑了，他这一生，读书、工作、成家、退休，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平凡，但也像所有人一样圆满。他缓缓闭上眼，心跳监测仪发出的长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无尽的宁静。

他以为，这就是永恒的安眠。

“呼——！”

耶格尔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得近乎甜润的空气。

“我……我不是在医院吗？”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不是干枯皱褶的老人手，而是一双布满老茧、孔武有力的少年之手。右手边横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身旁的竹篮里装满了刚劈好的干柴。

四周是翠绿欲滴的山谷，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是哪里？”耶格尔刚要站起身，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道、两道、十道……无数流光划破长空，那是一群穿着长袍的人，他们脚踏长剑，衣袂飘飘，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在云海间穿梭。

“有人……在天上飞？”耶格尔失声喊道。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修仙”这两个字。

在那个名为“大荒”的世界里，耶格尔凭借着第一世积攒的沉稳与心计，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扎下了根。

他走过万里荒漠，跪过九千石阶，最终叩开了“山泉宗”的大门。

从一名砍柴的外门杂役，到由于天赋觉醒晋升内门，再到最后成为宗主亲传，他用了整整两百年。两百年间，他早已习惯了引气入体、筑基金丹，他也曾以为自己终将触碰到那传说的“尽梯”。

那是圣子选拔战的最后关头。

演武场上，耶格尔周身剑气纵横，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圣子之位仅一步之遥。然而，在最关键的对拼瞬间，他察觉到背后的虚空微微波动。

那是戒律堂长老的暗手。一根细如牛毛、淬了灭魂散的毒针，在财阀……不，在宗门利益的驱使下，刺入了他的后心。

“卑鄙……”

耶格尔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他不甘心，两百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徘徊，竟然抵不过一次肮脏的政治博弈。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打破了寂静。

耶格尔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模糊重叠，仿佛蒙上了一层老旧电视机的滤镜。

他想说话，想怒吼，想质问那个陷害他的长老，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细小、短促的哭声。

“看哪，亲爱的，这孩子的虹膜竟然自带这种淡淡的金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希望这能让他进厂面试时多加几分。现在的基因编辑套餐太贵了，我们只能给他买最基础的‘平民增强型’。”

耶格尔费力地聚焦。

他看到的不再是古色古香的宗门寝殿，也不是洁白的医院病房。

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着裸露的彩色电缆，闪烁着幽蓝的光；窗外，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直接投射在厚重的云层上，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正循环播报：

“太始生物提醒您：生命有限，算力永恒。贷款购买第二代神经插槽，享受极乐人生。”

耶格尔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根部，被植入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金属接口。

在这个没有灵气、只有电流与代码的冰冷未来，他开始了第二次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