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提指的大房子前,立迪站在门廊下,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这栋屋子。
它确实比村里其他木屋都要大,屋顶铺着整齐的深色瓦片,门檐下悬着一盏铜质旧风铃。
但是他且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无法进去。
立迪试图推开门时,发现正门被上锁,而且里边没开灯,看起来也没人。
他饶了房子一圈看,且没发现其他入口。
对于这地方不熟悉,他也不敢再到处走动,于是他干脆靠上正门框旁的柱子,双手交叉胸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村庄偶尔传来当地人的生活声和不知名的家畜叫声。
山风吹过屋脊,把檐下那盏风铃吹得轻轻晃动,铜片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立迪数了一会天上的星星,又盯着远处半山腰上那间供奉庙的剪影看了好一阵子。
直到下面的土路传来了脚步声。
他侧过头一看,且愣住了。
只见白正从村道那头缓缓走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但外面多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外套。
随着夜风的吹起,她身上的衣摆就这么被吹得微微晃动,就连她那双长耳朵也在左右摆荡。
她的步伐比起以前有些僵硬,但显然不再是那种强忍疼痛的样子。
立迪几乎认不出她来,在他的印象里,白永远穿着一身黑的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握着那把虎爪刀。
可现在,看到她这一身打扮。
立迪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白真的只是个小姑娘。
白脚步顿了一下,已经来到立迪面前,但是立迪那副还在愣住的眼神,让白疑惑起来。
“怎么了?”
“啊,没什么。”
立迪飞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白点了点头,走到门廊另一侧,与立迪一样双手交叉在胸前,就这么靠在门框上。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扇门的宽度,各自靠着一边的柱子,谁都没有再开口。
夜风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穿过,风铃响起了叮铃的奏乐。
立迪偷偷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前方的空地,口罩依然严严实实地罩着下半张脸,但月光把她那对白色长耳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感觉这种干等下去不说话的气氛实在是太煎熬了,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开口。
“那个。。。妳吃饱了吗?”
问出口的瞬间他后悔了,这问题简直蠢出了新高度。
但是白的侧脸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简单道。
"吃饱了。"
随后再次安静下来。
立迪抓了抓后脑勺的毛发,想着该如何让自己继续这话题。
直到他看向她的口罩,这才默默地放下抓毛的手。
“我听巴鲁说,刚刚妳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吃晚餐。”
“其实妳可以尝试加入我们的,人多吃饭热闹些。”
白‘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立迪顿了顿,又说。
“其实就在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头上长鹿角的猫小孩,是个混血儿。”
这时白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但表情依然还是毫无变化。
“他的父亲是头鹿,而母亲是只沙猫。”
“一家三口就这么乐融融地与其他人一起吃晚饭,有说有笑的。”
立迪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白的反应,对方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他又接着道。
“没人觉得奇怪,就像是普通人。。。”
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白的突然询问,让立迪陷入沉默,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过了良久,立迪这才缓缓开口道。
“嗯,我看到了。”
立迪没明说看到了什么,但是白知道对方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再一次陷入沉默,两人间不知为何像是出现了一堵墙那般,没人再开口。
就连刚刚还在响着铃声的风铃也停止了摇晃。
立迪看了白一眼,只觉得刚刚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想着该如何道歉时。
又有一道脚步声从土路那头传来。
比方才重了许多,其中还夹杂着拐杖敲地的嗒嗒声和两个人压低了的笑声。
立迪和白同时转头,看到亚提和巴鲁正从暮色里并肩走来。
“那两个家伙居然敢造老子的谣?”
亚提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没好气地嘀咕。
巴鲁挽着他的胳膊笑。
"所以你俩在屋子真的做了吗?"
"做个屁!那是讨论正事!正事!"
"讨论正事能讨论到把人家裤子脱了?"
“呃。。。人家的裤子自己掉下来的,我怎么知道?”
“好了别说了,人家在看呢。”
巴鲁松开了他,朝站在门廊下的立迪和白扬起下巴。
"哟,你们俩都到了啊,比我们还早呢。"
立迪看着刚才一路搂搂抱抱走来的两人,而且还是拖着拐杖一步一步走来。
想要比他们迟到,这个速度确实很难。
“不打算让我们进去吗?”
白从门框移了位置,示意对方快点开门。
巴鲁的目光在白和立迪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暗笑了一声。
她便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发出了生锈的摩擦声后,大门被推开来。
里面一片漆黑,但是透过月光往里看,可以看得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众人走了进去后,巴鲁来到了一个老式的电闸前拉了几个开关。
几声咔哒声响亮响起,整个屋子里的灯闪烁一会便逐渐亮起,发出电流的嗡鸣声。
这里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半露天的仓库。
天花板很高,横梁上挂着几盏钨丝大灯泡,墙壁两侧排列着整齐的货架和木箱。
而地面正中央,整整齐齐地停着几个处于关机状态的悬浮托盘,托盘上堆满了货箱,正是昨晚从那列车上截下来的物资。
“悬浮托盘?你们这是从哪里搞到的?”
立迪看了看地上那些灰色托盘,正如他以前在三深公司里看到的悬浮托盘一样。
轻便又能折叠储存,单只就能托起将近一吨的重物。
“当然是跟总部那边要的,总不可能真的让我的人一个一个搬这些物资回来吧?”
亚提回答了立迪,也同时回答了那时他在列车上问的问题。
巴鲁往里边深处走了进去,经过几道物品被移动的声音,她再次走了回来。
“昨天那爆炸把整个车头控制台全毁了,简直是疯子才想得出的计划。”
她的双手托着一只银白色的胶囊状容器,来到了一张桌子小心翼翼地平放下来。
“但幸运的是,我还是有办法从残骸里扒拉出一些记录,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残存的数据里定位到目标货箱。”
亚提听到巴鲁的冷嘲,在旁边哼了一声。
"那个疯子可是救了大家的命,你少说两句。"
"啊对对对,你最厉害。"
巴鲁懒得和他争,手指在容器上点了几个位置。
随着一声电子音响起,整个胶囊吐出一口白色寒气,并缓缓左右分开来。
立迪和白走上前来,只见里边露出了一排整齐排列的冷冻试管。
每一支试管里都灌满了某种幽蓝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荧光,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众人看了几秒。
立迪凑近看了一圈,这才开口道。
"。。。这是什么?"
"不知道。"
亚提把拐杖靠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没点上的烟卷叼在嘴里。
"情报里没写,箱子上没标,就连个像样的标签也没有。"
"我们只知道总部点名要它,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所有人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昨晚那破晓者,那情报外的铁门。。。显然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巴鲁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我们的行动路线和任务目标,总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但却精确地在我们必经之路上布好了陷阱。"
“这至少说明,我们的行动路线已经被某个人提前掌握了。”
“至于是谁把消息泄出去的。。。”
巴鲁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呢。”
立迪瞪大眼睛,看向巴鲁询问道。
“等,等下,妳是说百兽会有内奸?”
“那样的话你们还带回这东西干吗?”
亚提把烟卷从嘴边取下,在指间转了一圈。
"所以我和巴鲁不打算露面了。”
“这人既然能针对我们布下杀局,那就说明'双子座'的代号在总部那边的某些人眼里已经亮了相。”
“如果我们亲自把这东西送回去,等在那儿的说不定不是嘉奖,是又一个陷阱。"
然后他抬眼看着白,金瞳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锐利的目光。
"但你们不一样,一个还没正式入职的菜鸟和一个突然从华山市跑出来的白苍。”
“你们的行踪并没被摆上桌面,而且你们本来就是顺路去总部的,带上它是再好不过了。"
“喂喂喂,你都说到这份上了,现在这东西岂不是很危险?”
立迪抬起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脑子在飞速转动。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凭什么你觉得这东西不会也是个陷阱?比如装了定位器,或者炸弹什么的!”
“而且人家都知道你们会来了,还干嘛把这东西留下来让你们带走?”
这时一旁看戏的巴鲁也开口。
“放心小狐狸,这东西我已经检查一遍了,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些玩意。”
“至于敌人为什么依然留下这东西,我是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们带上这东西,你们将会成为目标。”
立迪无言以对,只能看向白祈求一下意见。
白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那排泛着幽蓝色荧光的试管上,指尖在试管上轻轻划动,感受着它的温度。
“但这也是揪出百兽会里的内鬼机会。”
白抬头看向亚提,眼神确认道。
“什么时候必须送到?”
“最好是七天内,里边的冷冻剂的份量只够维持七天。”
立迪看向白,张了张嘴且发不出声音。
“交通?”
“我们会给你们。”
立迪看着自顾自说起话的两人,他看向巴鲁,巴鲁且对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不过我建议你们三天后才出发会比较好。”
亚提提了一句,解释道。
“这几天山围外刮着磁场风暴,现在出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白点了点头,看着冷冻试管,最终下了定论。
“这东西我送了。”
亚提和巴鲁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道如释重负的弧度。
而立迪在旁边把两只手捂在脸上,缓慢地往下抹了一遍,像要把那股"这绝对是个坑"的预感从脸上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