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比平时醒得早了一些。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
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条细长的光。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床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新消息。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六分。
按照苏晚晴昨天的课程安排，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林默的手指停在聊天框上方。
他很少主动找人聊天。
以前和朋友之间的对话，大多数也只是：
【出来吗？】
【嗯。】
【去哪里？】
【随便。】
聊完就没了。
可现在，他盯着苏晚晴的头像，居然莫名其妙地想知道——
她今天有没有吃早餐。
昨天她说自己因为赶课，连饭都没时间吃。
林默想了很久。
最后打下一句话。
【吃早餐了吗？】
发送。
发出去以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奇怪。
于是准备把手机放下。
下一秒。
【？？？】
林默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苏晚晴：
【小学弟？】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默皱了皱眉。
【为什么？】
【你居然主动找我。】
【不能？】
【能啊。】
【当然能。】
【我只是受宠若惊。】
后面还跟着一个夸张的表情。
林默看着屏幕。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吃了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还没有。】
林默：
【……】
苏晚晴：
【别这样。】
【我马上就要上课了。】
【没时间。】
【附近买个面包也行。】
【你怎么跟我妈妈一样？】
【那你吃不吃？】
【不吃。】
【哦。】
【？？】
【你“哦”是什么意思？】
林默：
【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生气了。】
【没有。】
【你绝对生气了。】
林默没有继续回复。
几秒后。
苏晚晴主动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简单的早餐。
一杯咖啡和两个面包。
【满意了吗？】
林默盯着照片。
【嗯。】
【现在又满意了？】
【吃吧。】
【好好好，知道了，小学弟。】
【你真的很像我妈。】
林默：
【我十八。】
苏晚晴：
【我知道啊。】
【十八岁的小妈妈。】
林默：“……”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最后默默退出聊天框。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生气啦？】
【没有。】
【哈哈哈哈。】
【你真的好好逗。】
林默把手机扣在床上。
决定不再理她。
五分钟后。
他还是重新拿起来。
回复：
【我要去吃早餐了。】
苏晚晴：
【去吧，小妈妈。】
林默这次真的没有再回复。
只是下床的时候，耳朵莫名有些发热。
---
林默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看到他这么早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身体不舒服？”
林默动作顿了顿。
“没有。”
母亲看了他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把早餐端到桌上。
“先吃东西。”
“嗯。”
林默坐下来。
吃了几口。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母亲下意识看过去。
林默比她更快拿起手机。
是苏晚晴。
【上课了。】
下面还有一条。
【你也记得吃早餐。】
林默看着那句话。
回了一个字。
【嗯。】
母亲坐在对面。
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女朋友？”
“不是。”
林默回答得很快。
母亲笑了。
“不是就不是，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那是谁？”
林默低头喝了一口水。
“一个朋友。”
“哦~。”
母亲拖长了声音。
林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头继续吃早餐。
只是这一次。
桌上的食物似乎比平时好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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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苏晚晴下课。
她刚走出讲堂，就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林默：
【吃完了吗？】
苏晚晴站在原地。
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随后忍不住笑了。
身旁的朋友注意到她。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
“真的没什么。”
朋友凑过来。
苏晚晴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欸！”
“你干嘛？”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
“什么问题？”
“男朋友？”
苏晚晴瞪了她一眼。
“不是。”
“那是谁？”
“一个刚考完SPM的小朋友。”
朋友愣住。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几天。”
“前几天？”
“嗯。”
“认识前几天你就笑成这样？”
苏晚晴拿起书，轻轻拍了她一下。
“你很烦。”
朋友笑得更夸张。
“我什么都没说。”
苏晚晴懒得理她。
重新打开手机。
【吃完了。】
林默：
【吃什么？】
苏晚晴：
【Nasi lemak。】
【加咖啡。】
林默：
【你早上已经喝咖啡了。】
苏晚晴的脚步停住。
她看着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发照片给我。】
【你居然记得？】
林默：
【嗯。】
苏晚晴盯着聊天框。
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早上不过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
可林默居然记得。
【所以你是在管我？】
【不是。】
【那你问这个干嘛？】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咖啡喝多了不好。】
苏晚晴看着屏幕。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知道啦，小学弟。】
她把手机收起来。
可走了几步。
又忍不住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
朋友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你真的不是谈恋爱？”
“不是！”
“哦——”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
朋友举起双手。
却还是忍不住笑。
苏晚晴转过头。
假装没看见。
只是耳朵悄悄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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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林默收到医院发来的提醒。
明天上午九点复诊。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昨天医生已经说过，接下来需要进行进一步治疗。
有些事情。
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
只是最近几天，因为苏晚晴的出现，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这些事情。
手机再次震动。
苏晚晴：
【小学弟。】
林默：
【嗯？】
【下午有空吗？】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
【有。】
【出来。】
【去哪？】
【吃东西。】
林默：
【你不是刚吃完午餐？】
苏晚晴：
【现在不是午餐。】
【是下午茶。】
林默：
【你早上说没时间吃。】
【现在补回来。】
林默看着屏幕。
最后回复：
【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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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林默到了苏晚晴发来的地方。
是一家不算大的咖啡店。
门口有一块小小的招牌。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他进来，立刻朝他挥手。
“这里。”
林默走过去坐下。
苏晚晴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吃什么？”
“你叫我出来的。”
“所以？”
“你决定。”
苏晚晴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昨天你让我点。”
“今天又让我点。”
林默想了一下。
“你比较会点。”
苏晚晴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算你会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了。”
她已经低头看菜单。
“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没有。”
“喜欢甜的吗？”
“还好。”
“巧克力？”
“可以。”
“草莓？”
“也可以。”
苏晚晴抬头。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不喜欢的东西？”
林默沉默。
“有。”
“什么？”
他看着她。
“吵的。”
苏晚晴愣住。
下一秒。
“林默！”
“嗯？”
“你什么意思？”
林默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
眼里终于带了一点笑意。
“开玩笑的。”
苏晚晴盯着他。
“你居然也会开玩笑？”
“刚学的。”
“跟谁学？”
林默想也没想。
“你。”
苏晚晴再次愣住。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接话。
林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于自然。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苏晚晴先移开视线。
“你今天……好像话变多了。”
“有吗？”
“有。”
“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吵。”
“你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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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点了一份蛋糕和两杯饮料。
苏晚晴把蛋糕推到林默面前。
“你吃。”
“为什么？”
“你太瘦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好。”
“哪里还好？”
苏晚晴皱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瘦。”
“昨天一起吃饭你又吃那么少。”
“你是不是挑食？”
“不是。”
“那就是不好好吃饭。”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林默拿着叉子的手停住。
“最近没什么胃口。”
苏晚晴安静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蛋糕又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那吃一点。”
林默看着蛋糕。
“你不是喜欢草莓的吗？”
苏晚晴愣住。
“你怎么知道？”
林默抬头。
“你昨天说过。”
苏晚晴仔细想了一下。
昨天？
昨天他们一起在商场的时候。
她确实好像说过一次。
只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在意。
“你居然还记得？”
“嗯。”
“我随口说的。”
“我听到了。”
苏晚晴看着他。
咖啡店里很安静。
窗外的车流不断经过。
她忽然发现。
这个男孩虽然话很少。
却好像一直都在听。
她说过什么。
喜欢什么。
早上有没有吃早餐。
喝了几杯咖啡。
他都记得。
苏晚晴低下头。
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林默。”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哪样？”
“什么都记得。”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又来了。”
林默没有解释。
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苏晚晴说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去听。
她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
今天心情好不好。
他说不上为什么。
只是觉得……
记住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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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苏晚晴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
林默站在旁边。
“嗯。”
“今天谢谢你。”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那也要谢谢。”
“哦。”
苏晚晴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又想惹我生气？”
“没有。”
“你今天已经说了我两次吵。”
“只有两次？”
“……”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林默。”
“嗯？”
“你完了。”
林默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
她指了指他。
“我每天都要找你聊天。”
林默沉默两秒。
“你现在也差不多每天找。”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偶尔。”
“以后是故意。”
林默：“……”
苏晚晴看着他终于无话可说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怕了？”
“没有。”
“那你接受？”
林默看着她。
夕阳落在女孩的侧脸上。
她笑得很开心。
和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
林默忽然觉得。
如果每天都能听见她这样说话。
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他说：
“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
“嗯。”
“你不嫌我吵？”
林默停顿片刻。
“还好。”
苏晚晴立刻瞪他。
“林默！”
这一次。
林默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礼貌性的。
也不是勉强的。
而是很轻，却很真实的笑。
苏晚晴看着他。
忽然安静下来。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个总是一脸平静、话不多的男孩笑起来的时候。
很好看。
只是林默没有注意到。
苏晚晴看他的眼神，已经和最开始的时候有了一点不一样。
---
晚上。
林默回到房间。
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苏晚晴：
【小学弟。】
林默：
【嗯。】
【今天的蛋糕好吃吗？】
【还可以。】
【你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
【那下次还吃？】
林默看着“下次”两个字。
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随后，他回复：
【好。】
苏晚晴：
【那下次我带你去一家更好吃的。】
【好。】
【你怎么什么都是好？】
林默：
【因为我不知道哪家。】
【没关系。】
【我知道就行。】
林默盯着那句话。
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桌上的抽屉里。
那份检查报告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突然有些不想去想明天的复诊。
也不想去想医生会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聊天框。
然后轻轻打下一句话。
【晚晴。】
对方很快回复。
【嗯？】
林默停顿了几秒。
【没什么。】
苏晚晴：
【……】
【你叫我干嘛？】
林默：
【突然想叫。】
聊天框安静了。
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再回复。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那你以后可以多叫一点。】
林默看着那句话。
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
【嗯。】
这一夜。
林默很晚才睡着。
而在睡着之前，他想起的不是明天的医院。
不是那份报告。
也不是医生说过的话。
他想起的，是苏晚晴坐在咖啡店里，睁大眼睛问他的那一句。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林默没有回答她。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隐隐觉得。
有些人的事情。
好像只要听过一次。
就很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