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默醒得很早。
准确来说，他几乎没怎么睡好。
夜里醒了两次。
胸口那种熟悉的闷痛又出现过一次，只是比之前更明显。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了很久，直到疼痛慢慢过去，才重新闭上眼。
所以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的脸色并不算好。
七点半。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苏晚晴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准备出门了。
林默本来想给她发消息。
手指停在聊天框上。
却又想起自己今天上午要去医院复诊。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
只是起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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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让林默有些不舒服。
他坐在诊室外面，安静地等着。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
有家属扶着病人慢慢经过。
有小孩坐在椅子上哭。
也有人拿着检查报告，神情凝重。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十八岁。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死亡是什么。
甚至觉得这个词离自己很远。
远到像是新闻里的事情。
可现在。
他坐在这里。
等待医生告诉他，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
林默低头。
苏晚晴：
【小学弟。】
他看着那三个字。
刚才因为医院而变得沉重的心情，似乎稍微松了一点。
【嗯。】
【今天怎么没找我？】
林默愣了一下。
【你在等我找你？】
【谁等你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
【林默。】
【嗯？】
【你是不是又想气我？】
林默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没有。】
【我上午有点事。】
【什么事？】
林默看了一眼紧闭的诊室门。
【一点私事。】
苏晚晴：
【神神秘秘的。】
【算了。】
【那你下午有空吗？】
林默：
【有。】
【那我下课后找你。】
【好。】
聊天结束。
没多久，护士叫到了他的名字。
“林默。”
他站起身。
推开诊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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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医生的话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病情没有好转。
甚至比上一次检查时更加严重。
医生建议尽快开始治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着报告离开诊室。
走到医院外面。
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然后。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晚晴：
【小学弟。】
【我下午三点半下课。】
【你记得来找我。】
林默盯着那条消息。
片刻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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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分。
林默站在苏晚晴学校附近。
他没有告诉她。
只是站在路边，等着。
距离她下课还有十分钟。
林默第一次觉得。
原来等待一个人下课，是这样的感觉。
明明只是十分钟。
却好像比想象中慢。
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二十五。
三点二十八。
三点三十。
三点三十五。
人群开始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林默抬起头。
一个一个寻找。
直到几分钟后。
他看见了苏晚晴。
她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出来。
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苏晚晴似乎心情不错。
脸上一直带着笑。
林默站在原地。
没有叫她。
只是看着。
忽然。
苏晚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下一秒。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到了一起。
苏晚晴停住。
“林默？”
她身边的朋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谁啊？”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快步朝林默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等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
苏晚晴却愣了一下。
“等我？”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林默没有告诉她。
自己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苏晚晴看着他。
“你可以告诉我啊。”
“告诉你干嘛？”
“我可以快一点出来。”
“没关系。”
苏晚晴安静下来。
她身后的朋友已经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两人。
“晚晴。”
“嗯？”
“这位是……”
苏晚晴回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有点不自然。
“一个朋友。”
朋友看着林默。
“哦——”
那一声“哦”拉得很长。
苏晚晴立刻瞪她。
“你哦什么？”
“没什么啊。”
“他是？”
朋友又看向林默。
苏晚晴顿了一下。
“刚考完SPM。”
朋友愣住。
“学弟？”
“嗯。”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这么帅的学弟？”
林默：“……”
苏晚晴的脸瞬间有些发热。
“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朋友却笑得更开心。
“我哪里乱说了？”
苏晚晴直接拉着林默往另一边走。
“我们先走了。”
朋友在后面喊：
“晚晴！”
“明天见！”
苏晚晴头也不回。
“知道了！”
直到走远，她才松开林默的手腕。
“她们很烦。”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她抓过的地方。
“嗯。”
“你也觉得？”
“我不知道。”
“又来了。”
林默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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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苏晚晴走在他旁边。
“你今天上午到底在忙什么？”
林默沉默。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代表有问题。”
“没有。”
“你脸色不太好。”
林默心里一紧。
“昨天没睡好。”
“为什么？”
“睡不着。”
苏晚晴停下脚步。
“林默。”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默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
他几乎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得了什么病。
告诉她为什么最近总是没有胃口。
告诉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因为他不知道。
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记住。
可是最后。
他只是移开视线。
“没有。”
苏晚晴盯着他。
似乎不太相信。
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逼问。
“算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想说就不说。”
林默看向她。
“对不起。”
“干嘛道歉？”
“……”
“我只是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苏晚晴笑了笑。
“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林默没有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反而更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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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苏晚晴突然往前走。
林默跟上去。
“去哪？”
“吃东西。”
“你每天都要吃很多次？”
“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闭嘴。”
“哦。”
“……”
苏晚晴回头瞪他。
“林默。”
“嗯？”
“你能不能别一直哦？”
林默沉默两秒。
“好。”
“……”
“算了，你还是哦吧。”
林默忍不住笑了。
苏晚晴看着他。
突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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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店。
苏晚晴坐下以后，把菜单推给林默。
“今天你点。”
林默看着菜单。
“为什么？”
“因为每次都是我点。”
林默想了一下。
“那你吃什么？”
苏晚晴双手抱在胸前。
“你不是很会记吗？”
林默抬头。
苏晚晴扬了扬眉。
“记不记得我喜欢什么？”
林默安静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菜单。
“你喜欢草莓。”
“嗯？”
“早上喜欢喝咖啡。”
“……”
“不能一直喝。”
“你还真记得。”
“午餐喜欢吃Nasi lemak。”
苏晚晴看着他。
“停。”
林默抬头。
“怎么？”
“你到底什么时候记的？”
林默想了一下。
“你说的时候。”
苏晚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则低头继续看菜单。
最后，他点了一份草莓口味的甜点。
还有一杯果汁。
苏晚晴看着服务员离开。
“为什么不给我点咖啡？”
林默：“你今天喝过了。”
“……”
苏晚晴看着他。
几秒后。
“你真的很奇怪。”
林默没有回答。
“林默。”
“嗯？”
“如果以后我说过的每句话，你都记得。”
苏晚晴撑着下巴。
笑着看他。
“那我是不是就很幸福？”
林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停住。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可以。
他当然想记得。
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她喜欢的东西。
记得她的生日。
记得她每一次笑。
记得很久。
很久。
可是……
林默垂下眼。
轻声说：
“那我尽量。”
苏晚晴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只是笑了。
“好啊。”
“那说定了。”
林默抬起头。
看着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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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的时候，天已经慢慢暗下来。
苏晚晴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回去了。”
“嗯。”
两个人走到路边。
苏晚晴突然说：
“林默。”
“嗯？”
“以后。”
“如果我下课，你有空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可以来找我。”
林默看着她。
“等你下课？”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苏晚晴别开脸。
“就是觉得……”
“有人等下课，好像也不错。”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说：
“好。”
苏晚晴回头。
“真的？”
“嗯。”
“那你不能骗我。”
林默笑了一下。
“不会。”
“拉钩？”
林默愣住。
“多大了？”
“你嫌幼稚？”
“没有。”
苏晚晴已经伸出小拇指。
“快点。”
林默看着她。
最终还是伸出手。
两根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
苏晚晴笑得很开心。
“说好了。”
林默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
“嗯。”
那一刻。
他忽然希望。
自己真的可以一直等她下课。
一天。
一个星期。
一年。
甚至很多年。
可他知道。
有些事情。
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允许他拥有那么多“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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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林默回到家。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晴：
【小学弟。】
【嗯？】
【今天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等我下课。】
林默：
【没什么。】
【我喜欢。】
林默盯着屏幕。
苏晚晴很快又发来：
【我是说，我喜欢有人等我下课。】
林默：
【哦。】
【林默！】
【嗯？】
【你故意的。】
林默：
【没有。】
苏晚晴：
【算了。】
【晚安。】
林默：
【晚安。】
他放下手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默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
他才站起身。
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今天的检查报告。
他没有拿出来。
只是轻轻把抽屉重新关上。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
“也去等你下课吧。”
窗外的夜色很深。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
可苏晚晴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却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有人等下课，好像也不错。
林默闭上眼。
忽然觉得。
如果能让她多开心一天。
那就再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