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门。
再次打开的时候。
没有风。
也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灰色的光。
静静悬在所有人面前。
林墨白站在最前面。
陈守一站在他左边。
虞时音站在右边。
女娲、酆都大帝、阎罗王、虞清歌和顾清河站在后方。
盘古。
站得最远。
林墨白回头。
“你站那么远干嘛？”
盘古一脸严肃。
“我怕。”
所有人愣了一下。
林墨白：
“你怕？”
盘古点头。
“嗯。”
林墨白沉默两秒。
“你怕什么？”
盘古指着玄界门。
“里面。”
“可能没有鱿鱼。”
“……”
女娲闭上眼。
酆都大帝看向盘古。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
盘古：
“林墨白说有。”
林墨白：
“我说可能。”
盘古：
“可能就是有。”
林墨白：
“谁教你的？”
盘古认真想了想。
“你。”
“……”
林墨白转过身。
“算了。”
“进去以后。”
“你别乱跑。”
盘古点头。
“好。”
然后。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盘古沉默两秒。
“我尽量。”
女娲：
“……”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
看向眼前的门。
二十八年前。
他就是从这里进去。
也是从这里回来。
只是这一次。
他终于知道。
当年。
自己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林墨白抬起脚。
一步。
走进玄界门。
下一秒。
世界安静了。
所有颜色。
全部消失。
没有天空。
没有地面。
没有方向。
灰色。
无边无际。
虞时音站在林墨白身边。
下意识伸手。
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墨白低头。
看了一眼。
虞时音：
“看什么？”
林墨白：
“没什么。”
虞时音松开。
“那我放手。”
林墨白立刻：
“别。”
虞时音愣了一下。
林墨白咳了一声。
“这里太灰。”
“我怕走散。”
虞时音看着他。
“你可以直接说。”
林墨白：
“说什么？”
虞时音：
“你不想让我走开。”
林墨白沉默。
过了两秒。
“这里真的太灰。”
虞时音笑了一下。
没有继续逼他。
只是重新抓住了他的衣角。
陈守一走在旁边。
“你们两个。”
林墨白：
“闭嘴。”
陈守一：
“我还没说。”
林墨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守一：
“那你说。”
林墨白：
“你想说。”
“这里都快世界末日了。”
“你们还有心情谈恋爱。”
陈守一愣住。
“……”
林墨白：
“是不是？”
陈守一沉默。
林墨白点头。
“所以我让你闭嘴。”
“……”
他们继续往前。
可是。
走了很久。
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盘古开始皱眉。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林墨白：
“这里有路吗？”
盘古：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走错？”
盘古沉默。
“感觉。”
林墨白：
“你感觉准吗？”
盘古：
“不知道。”
“……”
顾清河忽然停下。
“等等。”
所有人停住。
他低头。
看向自己的脚下。
灰色。
但。
脚下似乎有什么。
林墨白皱眉。
“什么？”
顾清河蹲下。
伸手。
下一秒。
所有人脸色一变。
他抓起了一块东西。
黑色。
像是石头。
又像是……
陈守一：
“骨头？”
顾清河摇头。
“不。”
林墨白走过去。
看了一眼。
然后。
脸色变了。
那是一块。
玄界门的碎片。
酆都大帝：
“怎么会在这里？”
林墨白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方。
二十八年前。
玄界门关闭。
原来。
并不是完整关闭。
门。
碎了。
林墨白缓缓开口。
“不是一个门。”
女娲皱眉。
“什么意思？”
林墨白：
“无界。”
“不是只有一扇门。”
阎罗王脸色变了。
“你说。”
“裂隙。”
林墨白点头。
“我们之前看到的人间裂隙。”
“不是有人在找一扇门。”
他抬头。
“他们是在找门的碎片。”
空气。
瞬间安静。
女娲：
“谁？”
林墨白看着远方。
“我不知道。”
“但是。”
他缓缓握紧拳头。
“我知道。”
“有人比我们更早来过这里。”
轰——！
远处。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盘古瞬间精神起来。
“有东西？！”
林墨白：
“你这个反应。”
“能不能别那么兴奋？”
盘古：
“我以为是鱿鱼。”
“……”
轰！
又是一声。
灰色的世界。
开始震动。
所有人立刻警惕。
下一秒。
远处。
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
像灰雾。
又像液体。
虞时音握紧手中的武器。
“无界生物？”
林墨白摇头。
“不对。”
那些东西。
越来越近。
然后。
所有人看清了。
它们。
不是灰色。
而是。
黑色。
女娲脸色骤然一变。
“退后！”
所有人后退。
黑色的东西。
猛地扑来。
林墨白抬手。
玄首印瞬间亮起。
轰！
金色的光。
将黑色影子震飞。
但下一秒。
那些东西再次聚拢。
林墨白皱眉。
“这什么玩意？”
盘古站到前面。
“我来。”
林墨白：
“等等。”
盘古已经冲了出去。
一拳。
轰向黑色影子。
砰！
影子直接炸开。
盘古站在原地。
看着手上的黑色液体。
沉默。
林墨白：
“别吃。”
盘古：
“我还没。”
林墨白：
“你的表情已经吃了。”
盘古默默把手放下。
“不能吃？”
女娲：
“不能！”
盘古：
“可惜。”
黑色影子。
再次聚拢。
这一次。
它们没有攻击盘古。
而是绕开他。
直接冲向林墨白。
林墨白愣了一下。
“找我的？”
陈守一冲过来。
“后面！”
林墨白转身。
数十道黑影。
同时扑向他。
下一秒。
灰色的世界。
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灰色身影。
出现在林墨白面前。
抬手。
轰——！
所有黑影。
瞬间被震散。
空气安静。
林墨白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的人。
一样的脸。
一样的身形。
甚至。
连站着的时候。
那副有点欠揍的感觉。
都一模一样。
盘古从远处跑回来。
看了一眼。
“林墨白。”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身？”
林墨白：
“我也想知道。”
那个男人。
缓缓转过头。
看着盘古。
盘古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男人点头。
“认识。”
盘古：
“那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
“盘古。”
盘古满意地点头。
“不错。”
然后。
他补充。
“那个一直想吃东西的。”
盘古：“……”
林墨白终于笑了。
“看来。”
“你确实学得挺像我。”
另一个林墨白。
看向他。
很久。
才轻轻笑了一下。
“二十八年。”
林墨白：
“嗯。”
“你怎么还没死？”
“……”
陈守一捂住脸。
虞时音：
“林墨白！”
林墨白：
“什么？”
“正常人二十八年后见面。”
“不是应该问你还好吗？”
林墨白看着另一个自己。
“那多假。”
另一个林墨白。
居然认真想了一下。
然后。
他说。
“那你还好吗？”
林墨白：
“……”
虞时音终于忍不住笑了。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
“算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
“你叫什么？”
那个男人愣住。
很久。
他摇头。
“没有。”
林墨白：
“二十八年。”
“还没有？”
“没有人叫。”
林墨白沉默。
那句话。
让他忽然想起。
二十八年前。
“名字不是自己给的。”
“是别人叫的。”
无界里的那个存在。
曾经这样告诉他。
林墨白看着他。
“那我以前不是给你起过？”
男人：
“灰团。”
林墨白：“……”
陈守一缓缓转头。
“原来你知道？”
男人：
“知道。”
盘古：
“这个名字。”
“挺可爱的。”
林墨白：
“你闭嘴。”
男人却笑了一下。
“我不喜欢。”
林墨白：
“我也觉得。”
男人：
“那为什么叫？”
林墨白：
“二十八年前。”
“我文化水平有限。”
陈守一：
“你现在也没进步。”
“……”
那个男人看着林墨白。
“你可以重新叫。”
林墨白愣住。
“现在？”
男人点头。
林墨白看着他。
忽然。
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八年前。
他只是随口。
叫了一句灰团。
可对于眼前的人来说。
那可能是他。
第一次。
拥有属于自己的称呼。
二十八年。
没有人叫他。
没有人记得他。
他守在这里。
一个人。
守着一扇门。
林墨白忽然明白。
为什么。
自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会觉得陌生。
因为。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灰团。
他拥有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记忆。
自己的想法。
甚至。
自己的二十八年。
林墨白看着他。
“那我叫你。”
所有人安静下来。
男人抬起头。
林墨白想了很久。
陈守一忽然警惕。
“你别乱起。”
林墨白：
“闭嘴。”
“我认真的。”
他看着那个男人。
“你留下。”
“守门。”
“不是因为你被困住。”
“是你自己选的。”
男人没有说话。
林墨白：
“你不是我。”
“也不是谁的影子。”
“你有自己的选择。”
“所以。”
林墨白笑了一下。
“你叫守一。”
空气。
忽然安静。
陈守一：
“……”
所有人：
“……”
陈守一慢慢转头。
“你说什么？”
林墨白看着他。
“守一。”
陈守一：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林墨白：
“你看。”
“你这个名字。”
“寓意多好。”
陈守一站起来。
“林墨白！”
林墨白往旁边躲。
“我二十八年前就认识你了。”
“所以拿你的名字给他。”
“很有纪念意义。”
陈守一：
“我今天一定弄死你！”
盘古站在旁边。
看得很认真。
“所以。”
“他们现在是两个陈守一？”
林墨白：
“严格来说。”
“现在有两个林墨白。”
“两个陈守一。”
盘古皱眉。
“那以后。”
“吃饭怎么算？”
所有人：
“……”
虞时音扶着额头。
林墨白终于收起玩笑。
“不开玩笑。”
他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我不能再叫你灰团。”
“也不能叫你守一。”
陈守一：
“谢谢。”
林墨白：
“虽然我觉得挺适合。”
陈守一：
“你滚。”
那个男人。
忽然开口。
“名字。”
林墨白看着他。
男人：
“以后。”
“再说。”
林墨白愣住。
然后。
点了点头。
“好。”
“那以后。”
“你自己选。”
男人看着他。
第一次。
真正笑了。
然后。
他的笑容。
忽然消失。
“你们不该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
林墨白：
“为什么？”
男人转身。
看向远处。
那里。
黑色的影子。
再次开始聚拢。
但这一次。
越来越多。
而且。
比刚才更大。
女娲脸色一变。
“那些不是无界生物。”
男人：
“不是。”
酆都大帝：
“那是什么？”
男人沉默。
然后。
缓缓开口。
“门后的人。”
林墨白皱眉。
“谁？”
男人抬起头。
灰色的世界尽头。
黑色。
开始一点一点。
吞噬灰色。
“二十八年前。”
“你们看见的。”
“只是无界。”
“可是无界的另一边。”
男人缓缓抬起手。
指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东西。”
所有人。
彻底沉默。
林墨白：
“你守的不是无界？”
男人看向他。
“不是。”
林墨白：
“那你守什么？”
男人沉默。
很久。
他说。
“门。”
“无界不是门。”
“无界。”
“只是门中间。”
轰——！
所有人脸色骤变。
陈守一：
“什么意思？”
男人：
“你们一直以为。”
“门的这一边。”
“是三界。”
“门的另一边。”
“是无界。”
“不是。”
林墨白缓缓抬起头。
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从心底升起。
男人看着他。
“无界。”
“只是夹在中间。”
“真正的门。”
“连接着。”
他抬起手。
指向黑暗。
“更外面的地方。”
轰——！
黑色。
终于彻底撕开灰色。
一个巨大的影子。
缓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形状。
却比他们刚才看见的所有东西。
都更加庞大。
盘古抬起头。
沉默。
过了几秒。
他小声问：
“这个。”
“是不是。”
林墨白：
“不是。”
盘古：
“我还没问。”
林墨白：
“你问什么我都知道。”
“……”
巨大的影子。
缓缓向他们靠近。
另一个林墨白。
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走。”
林墨白皱眉。
“你呢？”
男人没有回头。
“守门。”
林墨白：
“二十八年。”
“还没守够？”
男人：
“没有。”
林墨白沉默。
然后。
向前走了一步。
男人猛地回头。
“你干什么？”
林墨白：
“帮忙。”
“你走。”
“你一个人。”
“守了二十八年。”
林墨白看着他。
“现在。”
“轮到我回来陪你倒霉了。”
男人愣住。
陈守一站到林墨白身边。
“还有我。”
林墨白转头。
“你来干嘛？”
陈守一：
“你不是说。”
“总得有人留下？”
林墨白沉默。
陈守一：
“二十八年前。”
“你自己跑了。”
“二十八年后。”
“轮到我了。”
林墨白看着他。
“老陈。”
“嗯？”
“你是不是有病？”
陈守一：
“跟你学的。”
“……”
虞时音走到林墨白身边。
林墨白皱眉。
“你又来？”
虞时音：
“你去哪。”
“我就去哪。”
林墨白沉默。
“你这样。”
“我压力很大。”
虞时音：
“为什么？”
林墨白：
“因为我开始怕死了。”
虞时音愣住。
林墨白没有再开玩笑。
只是看着她。
很久。
虞时音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别死。”
林墨白：
“这个建议。”
“我接受。”
盘古忽然站到旁边。
“还有我。”
女娲看向他。
“你为什么？”
盘古：
“他说。”
“结束以后。”
“带我去吃烤鱿鱼。”
女娲：“……”
盘古：
“所以他不能死。”
“……”
所有人。
沉默了一秒。
林墨白看着他。
“盘古。”
“嗯？”
“你这个理由。”
“我居然有点感动。”
盘古：
“真的？”
林墨白：
“假的。”
“……”
黑暗。
越来越近。
另一个林墨白看着所有人。
“你们不知道。”
“门后有什么。”
林墨白：
“你知道？”
男人沉默。
“知道一点。”
“够了。”
林墨白看着他。
“剩下的。”
“一起看。”
男人愣住。
然后。
缓缓笑了一下。
二十八年前。
林墨白。
一个人走进无界。
二十八年后。
他终于。
重新走了回来。
但这一次。
不再是为了离开。
而是为了。
回来。
林墨白抬起手。
玄首印。
缓缓亮起。
金色。
另一个林墨白。
抬起手。
灰色。
两道光。
第一次。
并肩出现。
然后。
缓缓靠近。
金色与灰色。
开始融合。
林墨白看着他。
“我好像。”
“想起来一件事。”
男人看着他。
“什么？”
林墨白笑了。
“二十八年前。”
“我不是把你留下。”
“是我们。”
“一起留下。”
下一秒。
两道玄首印。
彻底融合。
整个无界。
轰然震动。
而远处。
黑暗之中。
一道真正的门。
缓缓浮现。
门后。
有什么东西。
正在敲门。
咚。
咚。
咚。
林墨白脸上的笑。
慢慢消失。
盘古咽了一口口水。
“这次。”
“真的不是鱿鱼吧？”
林墨白看着那扇门。
沉默两秒。
“盘古。”
“嗯？”
“这次你说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