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安静得有些过分。
所有人。
都看着林墨白。
准确来说。
都在等他继续说。
林墨白也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
“看什么?”
没人说话。
林墨白皱眉。
“你们这个表情。”
“搞得好像我刚才说我怀孕了一样。”
陈守一:
“……”
虞时音:
“……”
女娲:
“……”
盘古认真地问:
“你会吗?”
所有人同时转头。
“你闭嘴!”
盘古缩了缩脖子。
“哦。”
林墨白重新看向陈守一。
“老陈。”
“嗯?”
“刚才我说什么?”
陈守一脸色漆黑。
“你说。”
“无界里的第二个玄首。”
“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林墨白点头。
“嗯。”
陈守一:
“所以?”
林墨白沉默。
“所以。”
“我也不知道。”
“……”
陈守一深吸一口气。
林墨白立刻补充。
“你先别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陈守一:
“你二十八年前。”
“把自己丢在无界。”
“现在回来告诉我。”
“里面还有一个你。”
林墨白:
“准确来说。”
“是另一个我。”
“有什么区别?!”
林墨白想了想。
“他看起来比较安静。”
“……”
陈守一的拳头。
慢慢握紧。
林墨白看了一眼。
“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拳头在响。”
“关节活动。”
“……”
酆都大帝终于开口。
“够了。”
陈守一坐了回去。
林墨白看向酆都大帝。
“你们地府的人。”
“是不是都特别适合劝架?”
阎罗王端起茶。
“我们一般不劝。”
“那你们干嘛?”
“等人死。”
林墨白:“……”
陈守一:“……”
虞时音没忍住。
笑了一下。
林墨白看着阎罗王。
“我发现。”
“你最近嘴越来越毒。”
阎罗王:
“跟你学的。”
林墨白沉默。
“那我建议你退学。”
“为什么?”
“你没我天赋。”
“……”
女娲揉了揉眉心。
“能不能说正事?”
林墨白:
“说。”
女娲看着他。
“二十八年前。”
“无界里出现了另一个你。”
“而且。”
“他拥有玄首印。”
“现在。”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
“他是谁。”
林墨白靠在椅子上。
“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女娲:
“什么?”
林墨白:
“我。”
“……”
女娲深吸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
“他为什么会存在。”
林墨白:
“这个问题好。”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色与灰色交织的玄首印。
已经恢复平静。
但那道灰色纹路。
依旧存在。
林墨白:
“我想起来的东西。”
“越来越多。”
所有人安静下来。
“二十八年前。”
“我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陈守一皱眉。
“什么意思?”
林墨白闭上眼。
记忆。
再次慢慢浮现。
二十八年前。
玄界门。
开启。
门外。
灰色翻涌。
林墨白站在门前。
身后。
是玄门的人。
女娲。
还有许多他已经记不清脸的人。
有人喊。
“回来!”
林墨白回头。
“我进去看看。”
“不能进去!”
林墨白:
“没事。”
然后。
他走了进去。
记忆。
到这里。
林墨白忽然皱起眉。
“不对。”
虞时音:
“怎么了?”
林墨白睁开眼。
“我当时。”
“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陈守一:
“还有谁?”
林墨白摇头。
“我看不清。”
“但是。”
他抬起手。
比了一下。
“有人跟着我。”
会议室里。
所有人皱起眉。
酆都大帝:
“会不会是那个第二个玄首?”
林墨白看向他。
“有可能。”
女娲却摇头。
“不可能。”
所有人看向她。
“二十八年前。”
“进入无界的人。”
“只有林墨白。”
林墨白:
“你确定?”
女娲:
“确定。”
林墨白:
“那就奇怪了。”
盘古突然开口。
“会不会是你影子?”
所有人:
“……”
林墨白转头。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盘古:
“因为我以前也见过。”
“见过什么?”
盘古想了想。
“影子。”
“……”
林墨白点头。
“你这个答案。”
“充满了参考价值。”
盘古很高兴。
“真的?”
“完全没有。”
“……”
林墨白闭上眼。
那个身影。
越来越清楚。
他跟着自己。
进入无界。
没有说话。
一直站在身后。
林墨白忽然睁开眼。
“等等。”
陈守一:
“又怎么了?”
林墨白:
“我记得。”
“进入无界以后。”
“我说过一句话。”
女娲:
“什么?”
林墨白皱着眉。
“我说……”
记忆里。
无界。
林墨白回头。
看向那个跟着自己的身影。
然后。
他说:
“别跟着我。”
那个身影没有停。
林墨白皱眉。
“我让你别跟着。”
身影依旧没有说话。
于是。
二十八年前的林墨白。
转身。
走过去。
抬手。
抓住那个人的肩膀。
下一秒。
他整个人愣住。
因为。
他抓到的。
不是别人。
而是一团灰色。
会议室。
林墨白猛地睁开眼。
“不是人。”
女娲脸色变了。
“什么?”
林墨白:
“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
“就不是人。”
空气瞬间安静。
虞清歌缓缓开口。
“无界在模仿你。”
林墨白看向她。
“对。”
“它一直在学我。”
“我走。”
“它跟着走。”
“我说话。”
“它学习声音。”
“我回头。”
“它就站在那里。”
林墨白的表情。
一点一点变得复杂。
“我以为。”
“它只是模仿。”
女娲:
“后来呢?”
林墨白沉默。
“后来。”
“我让它别再学。”
虞时音:
“它听了吗?”
林墨白:
“没有。”
“……”
陈守一:
“废话。”
林墨白:
“你别急。”
“重点来了。”
他重新闭上眼。
无界。
林墨白站在灰色中。
看着那个和自己越来越像的身影。
“你为什么一直学我?”
灰色的人影。
沉默。
然后。
说出了第一句话。
“因为。”
“你知道。”
林墨白:
“知道什么?”
“自己。”
林墨白皱眉。
“什么意思?”
灰色的人影。
抬起手。
学着他的动作。
“你。”
“知道。”
“你是你。”
林墨白沉默。
“废话。”
“我当然知道我是我。”
灰色的人影。
停了一下。
“我。”
“不是我。”
会议室。
所有人。
彻底沉默。
林墨白睁开眼。
“当时。”
“我没有听懂。”
女娲却缓缓开口。
“因为无界没有自我。”
林墨白点头。
“对。”
“它没有名字。”
“没有个体。”
“所以。”
“它不知道。”
“自己是谁。”
陈守一:
“然后你就教它?”
林墨白:
“差不多。”
陈守一:
“你是不是有病?”
林墨白:
“当时没人告诉我不能教。”
“……”
林墨白继续。
二十八年前。
灰色的人影。
站在他面前。
林墨白看着它。
“你想成为我?”
灰色人影:
“想。”
“为什么?”
“因为。”
“你。”
“不是。”
“我。”
林墨白:“……”
“这句话。”
“听起来有点废。”
灰色人影。
没有理他。
“你。”
“有。”
“选择。”
林墨白安静下来。
“我也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灰色人影。
抬起手。
指向玄界门。
“留下。”
会议室。
女娲猛地站了起来。
林墨白看向她。
“你怎么了?”
女娲的声音。
有些发紧。
“我知道了。”
所有人看着她。
“第二个玄首。”
“不是真正的玄首。”
林墨白皱眉。
“什么意思?”
女娲看着他。
“玄首。”
“不是一个职位。”
“也不是一种力量。”
“玄首真正的意义。”
她停顿了一下。
“是选择。”
林墨白:
“说人话。”
女娲:“……”
陈守一:
“她让你别插嘴。”
女娲深吸一口气。
“无界没有选择。”
“它们只能模仿。”
“所以。”
“它们无法成为真正的玄首。”
“可是。”
“二十八年前。”
她看向林墨白。
“有一个无界的存在。”
“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会议室。
安静。
林墨白:
“留下?”
女娲点头。
“它没有继续模仿你。”
“它没有跟着你离开。”
“它选择留下。”
林墨白缓缓低头。
记忆里。
玄界门关闭。
自己站在门前。
灰色的人影。
站在门的另一边。
他说。
“你回去。”
“门。”
“我来关。”
林墨白终于明白。
那个时候。
它已经不是在模仿自己。
因为。
自己想回去。
它却选择留下。
第一次。
它做出了。
和林墨白不同的选择。
林墨白抬起头。
“所以。”
“它拥有了自己。”
女娲缓缓点头。
“是。”
“它成为了。”
“第一个真正拥有‘自我’的无界存在。”
阎罗王放下茶杯。
“然后。”
“它得到了玄首印?”
女娲沉默。
“不是得到了。”
林墨白皱眉。
女娲看着他。
“是你给的。”
陈守一猛地转头。
“什么?”
林墨白:
“我?”
女娲点头。
“玄首印不会复制。”
“也不会同时出现两个。”
“除非。”
她看着林墨白。
“玄首主动分开。”
会议室里。
一片死寂。
林墨白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
二十八年前。
玄首印会消失。
为什么。
自己会从三界的记录里消失。
因为。
那时候。
玄首。
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个人。
林墨白缓缓开口。
“我把玄首印。”
“分给了它。”
女娲:
“对。”
林墨白:
“为什么?”
女娲没有回答。
因为。
这个问题。
只有二十八年前的林墨白。
自己知道。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
陈守一忽然开口。
“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他。
林墨白:
“你知道?”
陈守一站起来。
看着林墨白。
“因为你不想一个人留下。”
林墨白愣住。
陈守一:
“二十八年前。”
“你进去之前。”
“就已经做好。”
“回不来的准备。”
“你把代玄印给我。”
“是因为。”
“你觉得。”
他顿了一下。
“总得有人留下。”
林墨白没有说话。
陈守一继续。
“后来。”
“你在无界里面。”
“遇见了一个东西。”
“它也想留下。”
“所以你觉得。”
“终于有人可以陪你一起倒霉了。”
“……”
会议室安静两秒。
林墨白缓缓抬头。
“老陈。”
“嗯?”
“你这么一说。”
“我突然觉得。”
“还真有可能。”
陈守一:“……”
虞时音终于笑了出来。
刚才沉重的气氛。
瞬间松了一点。
陈守一指着林墨白。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林墨白:
“我在认真回忆。”
“你最好是。”
女娲看着两人。
眼神却微微复杂。
因为。
陈守一说得也许没错。
二十八年前的林墨白。
的确从来不是一个。
愿意让别人陪自己送死的人。
可无界里的那个存在。
不一样。
它不是人。
没有家人。
没有过去。
没有三界。
它甚至不知道。
自己是谁。
林墨白。
给了它第一个名字。
然后。
又给了它一个选择。
留下。
或者离开。
而它。
选择留下。
于是。
林墨白把玄首印。
分给了它。
女娲缓缓开口。
“这就是为什么。”
“它拥有和你一样的脸。”
林墨白:
“它一直在模仿我。”
女娲:
“最开始是。”
“后来。”
她看着林墨白。
“可能已经不是了。”
林墨白沉默。
一个人。
模仿另一个人二十八年。
最后。
还会是模仿吗?
没有人知道。
酆都大帝忽然开口。
“现在的问题。”
所有人看向他。
“它为什么重新联系你?”
林墨白皱眉。
对。
二十八年。
玄界门一直关闭。
那个存在。
一直留在无界。
为什么现在。
突然重新出现?
阎罗王:
“还有。”
“它刚才说。”
‘不要找门。’
会议室里。
所有人神色一变。
第五十九章。
那个声音。
说过。
不要找。
门。
不是。
你们的。
林墨白闭上眼。
灰色的世界。
再次浮现。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站在门前。
他说。
“门不是你们的。”
林墨白猛地睁开眼。
“不是他说的。”
陈守一:
“什么?”
林墨白站起来。
“第五十九章。”
“那个声音。”
“不是他。”
女娲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林墨白:
“如果是他。”
“他说话不会那么奇怪。”
陈守一:
“你怎么知道?”
林墨白:
“因为。”
“他学了我二十八年。”
“再怎么说。”
“嘴应该也没那么笨。”
“……”
盘古突然点头。
“有道理。”
林墨白看向女娲。
“那个声音。”
“是在提醒我。”
女娲皱眉。
“提醒?”
林墨白:
“不要找门。”
“说明。”
“有人希望我们去找门。”
酆都大帝:
“有人?”
林墨白缓缓点头。
“无界里面。”
“还有别的东西。”
空气。
彻底安静下来。
二十八年前。
他们一直以为。
无界是一个整体。
可是。
如果那个无界存在。
能够拥有自我。
那么。
二十八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林墨白看着掌心。
灰色纹路。
再次缓缓亮起。
不是召唤。
不是攻击。
像是某种警告。
忽然。
会议室的窗户。
全部震了一下。
轰!
整个玄门协会。
所有阵法同时亮起。
陈守一立刻起身。
“怎么回事?”
女娲抬手。
一道光幕。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界地图。
正在剧烈闪烁。
一个红点。
出现在人间。
然后。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顾清河脸色难看。
“这些是什么?”
女娲没有回答。
林墨白却看懂了。
“无界裂隙。”
虞时音:
“怎么会突然这么多?”
女娲缓缓开口。
“有人在找门。”
林墨白抬头。
“所以。”
“那个声音。”
“不是提醒我们不要找。”
所有人看向他。
林墨白的脸色。
慢慢沉下来。
“是在让我们。”
“别让别人找到。”
轰——!
远处。
一道灰色裂缝。
猛地撕开天空。
林墨白掌心。
玄首印亮起。
所有人看着他。
陈守一:
“现在怎么办?”
林墨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
看向盘古。
盘古愣住。
“我?”
林墨白:
“嗯。”
盘古:
“我能吃了吗?”
林墨白:
“不能。”
盘古:
“那你看我干嘛?”
林墨白:
“叫醒你。”
“……”
下一秒。
林墨白转身。
走向玄门外。
陈守一跟上。
“去哪?”
林墨白抬头。
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缝。
二十八年前。
他走进无界。
把门关上。
二十八年后。
有人正在重新寻找门。
而无界里。
还有一个。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林墨白笑了一下。
“去见个老朋友。”
陈守一皱眉。
“哪个?”
林墨白:
“二十八年前认识的。”
陈守一:
“灰团?”
林墨白停了一下。
“别叫他灰团。”
陈守一愣住。
“你自己叫的。”
林墨白继续往前走。
声音很轻。
“他现在。”
“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了。”
远处。
天空中的裂缝。
越来越大。
而裂缝的另一边。
一个和林墨白一模一样的人。
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正在靠近裂缝的林墨白。
很久。
终于笑了。
“你终于来了。”
下一秒。
灰色的裂缝。
彻底关闭。
林墨白停在原地。
陈守一:
“人呢?”
林墨白看着恢复正常的天空。
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说:
“跑了。”
陈守一:
“你朋友?”
林墨白:
“不是。”
陈守一:
“那是什么?”
林墨白沉默。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口。
“我。”
陈守一:“……”
林墨白转身。
看向所有人。
“看来。”
“我们得去无界一趟了。”
盘古举手。
“这次。”
“里面有东西吗?”
所有人:
“没有!”
盘古:
“那我不去了。”
林墨白看着他。
“盘古。”
“嗯?”
“无界里面。”
“可能有一种东西。”
“烤起来。”
“像鱿鱼。”
盘古瞬间站直。
“什么时候出发?!”
女娲:“……”
陈守一:“……”
虞时音:“……”
林墨白满意地点头。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