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
灭了整整三秒。
然后。
啪。
又亮了。
林墨白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陈守一看着他的手。
虞时音看着他的手。
盘古也看着他的手。
所有人。
都在看。
林墨白抬头。
“看够了吗?”
没人说话。
林墨白:
“看够了就散会。”
陈守一:
“散你大爷。”
“……”
林墨白把手收回来。
“我就说说。”
女娲走到他面前。
“别动。”
林墨白:
“你这个开场白。”
“嗯?”
“听起来不像检查。”
“……”
女娲抬起手。
一道光落在林墨白掌心。
玄首印。
再次亮起。
金色。
灰色。
两种颜色。
彼此缠绕。
但没有冲突。
更像是——
本来就属于一起。
女娲的脸色。
越来越难看。
林墨白:
“你看出什么了?”
女娲没有回答。
陈守一皱眉。
“说话。”
女娲抬头。
“灰色不是进入。”
所有人愣住。
“什么意思?”
虞时音问。
女娲看着林墨白。
“它一直都在。”
空气。
再次安静。
林墨白:
“从什么时候?”
女娲:
“二十八年前。”
陈守一:
“也就是说。”
“他回来以后。”
“身上就已经有无界的东西?”
女娲点头。
林墨白沉默。
“那你现在才发现?”
女娲:“……”
林墨白:
“二十八年前没发现?”
“没有。”
“二十年前?”
“没有。”
“十年前?”
“没有。”
“昨天?”
“……”
林墨白点头。
“你们玄门的体检。”
“确实挺自由。”
“……”
女娲忍住一巴掌。
“它以前没有出现过!”
林墨白:
“那现在为什么出现?”
女娲没有回答。
林墨白:
“因为玄界门开了。”
所有人看向他。
林墨白:
“昨天那截触须。”
“它不是攻击我。”
“是在确认。”
虞时音:
“确认你身上的东西?”
林墨白点头。
“嗯。”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
二十八年前。
无界。
灰色。
那些声音。
它们叫他。
玄。
而他。
走了进去。
林墨白闭上眼。
“我想起来一点。”
女娲:
“什么?”
林墨白没有回答。
会议室。
忽然安静下来。
他的意识。
开始一点一点。
沉入记忆。
二十八年前。
没有光。
没有风。
没有上下。
没有方向。
林墨白站在那里。
前方。
是一片灰。
身后。
同样是一片灰。
没有门。
没有路。
但他知道。
自己不能再往后退。
因为身后。
是三界。
然后。
声音出现。
“玄。”
林墨白抬头。
“谁?”
没有回答。
只有灰色。
开始缓缓靠近。
林墨白:
“我警告你。”
“再靠近一步。”
“我就——”
灰色停住。
林墨白:
“……”
它真的停了。
二十八年前的林墨白。
显然也愣了一下。
然后。
他说:
“……我就继续警告你。”
陈守一:“……”
虞时音:“……”
盘古:“……”
女娲闭上眼。
林墨白睁开眼。
“当时大概是这样。”
陈守一:
“你能不能讲重点?!”
林墨白:
“这就是重点。”
“哪里重点?”
“它听我的。”
所有人愣住。
林墨白重新闭上眼。
灰色。
停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然后。
那个声音。
再次出现。
“玄。”
林墨白:
“你认识我?”
“认识。”
这是他第一次。
听清楚那个声音。
林墨白:
“你们是什么?”
“无。”
“无?”
“没有。”
林墨白皱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
“那你们怎么说话?”
“学习。”
林墨白:
“跟谁学?”
灰色。
安静。
然后。
回答。
“跟你。”
会议室里。
虞清歌的脸色。
慢慢变了。
“所以。”
她看着林墨白。
“那些东西在界隙里。”
“后来会模仿我。”
林墨白点头。
“不是它们想成为人。”
女娲皱眉。
“什么意思?”
林墨白:
“它们不会成为。”
“它们只是——”
他停顿。
“把看见的东西学会。”
盘古:
“那它们看见我。”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盘古:
“会不会学会做饭?”
女娲:
“不会。”
“……”
林墨白看着盘古。
“放心。”
“为什么?”
“无界没有这么倒霉。”
“……”
盘古闭嘴了。
林墨白继续。
二十八年前。
灰色的无界。
那个声音。
一直在问。
“你们有。”
林墨白:
“有什么?”
“名字。”
“名字?”
“有。”
“我们没有。”
林墨白沉默。
“所以你们想要?”
“想知道。”
林墨白:
“名字有什么好知道的?”
灰色。
没有回答。
很久。
它说。
“你们叫自己。”
“所以你们存在。”
林墨白皱眉。
“你们没有名字。”
“所以你们不存在?”
“……”
“我们不知道。”
会议室。
安静下来。
林墨白缓缓睁开眼。
陈守一看着他。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东西?”
林墨白摇头。
“还没有。”
他重新闭上眼。
记忆继续。
无界。
没有时间。
林墨白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多久。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甚至更久。
无界里的东西。
没有攻击他。
它们只是靠近。
看着他。
模仿他。
林墨白坐下。
它们也停下。
林墨白站起来。
灰色也开始流动。
林墨白说话。
它们学会声音。
有一天。
林墨白终于忍不住。
“你们到底想干嘛?”
“学习。”
“学我?”
“学习。”
“学会以后呢?”
灰色。
停住。
很久。
它回答。
“成为。”
林墨白:
“成为什么?”
“你。”
林墨白:“……”
会议室里。
陈守一:
“……”
虞时音:
“……”
林墨白睁开眼。
“我当时也觉得挺吓人的。”
陈守一:
“你现在讲得像聊天。”
林墨白:
“当时也差不多。”
“……”
“后来。”
林墨白继续。
“我告诉它。”
“你成为不了我。”
虞时音:
“为什么?”
林墨白看她。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
这句话。
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玄首。
林墨白。
普通人。
钥匙。
承载者。
二十八年前。
他其实也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什么。
无界想成为他。
而他自己。
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
自己是谁。
林墨白继续闭上眼。
无界。
那个声音。
问他。
“为什么?”
林墨白:
“因为我有名字。”
“我们也可以有。”
“名字不是我给的。”
“谁给?”
林墨白沉默。
“别人。”
灰色开始波动。
“别人。”
“叫我。”
“所以。”
“我是我。”
无界沉默。
林墨白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听懂。
很久以后。
那个声音。
再次响起。
“叫我们。”
林墨白:
“什么?”
“叫我们。”
“给我们。”
“名字。”
林墨白:
“……”
会议室。
所有人都安静。
林墨白睁开眼。
“我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陈守一:
“哪?”
林墨白:
“我当时手欠。”
“……”
虞时音:
“你给它们取名字了?”
林墨白点头。
女娲的脸色。
瞬间变了。
“你给无界取名字?”
林墨白:
“不是正式的。”
“那叫什么?”
林墨白沉默。
所有人等着。
他缓缓开口。
“灰团。”
空气。
死一样安静。
陈守一闭上眼。
虞时音捂住脸。
盘古抬头看天。
女娲:
“……”
林墨白:
“怎么?”
陈守一:
“二十八年前。”
“你在无界。”
“面对可能毁灭三界的东西。”
林墨白:
“嗯。”
陈守一:
“你叫它灰团?!”
林墨白:
“挺形象。”
女娲深吸一口气。
“林墨白。”
“嗯?”
“你为什么还活着?”
林墨白想了想。
“可能它们也觉得我有病。”
“……”
盘古突然点头。
“合理。”
女娲:
“你也闭嘴!”
林墨白却慢慢收起笑。
“但是。”
“从那以后。”
“它们不一样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它们开始有区别。”
林墨白看着掌心。
“以前。”
“无界里所有的灰色都一样。”
“没有个体。”
“没有区别。”
“可是。”
“我叫了其中一个灰团。”
“以后。”
“其他的。”
“开始叫它。”
虞时音皱眉。
“它们自己也开始有名字?”
林墨白点头。
“一个。”
“两个。”
“越来越多。”
“它们开始互相区别。”
女娲脸色。
彻底变了。
“个体。”
林墨白:
“嗯。”
“它们开始产生个体。”
顾清河:
“可这和你回来有什么关系?”
林墨白沉默。
然后。
继续。
二十八年前。
无界。
林墨白终于找到玄界门。
他准备回去。
可是。
那些灰色。
却堵在门前。
不是攻击。
只是看着他。
“玄。”
“你走。”
林墨白:
“嗯。”
“你们呢?”
“没有。”
林墨白:
“什么没有?”
“没有。”
“所以留下。”
林墨白皱眉。
“你们不是想去三界?”
“想。”
“那为什么不走?”
灰色。
沉默很久。
最后。
那个被他叫做“灰团”的声音。
响起。
“你说。”
“名字。”
“不是自己给。”
“是别人叫。”
林墨白愣住。
灰团继续。
“我们没有别人。”
“所以。”
“没有名字。”
“没有。”
“我们。”
会议室。
虞时音的手。
慢慢握紧。
陈守一低着头。
没人想到。
无界里的东西。
最开始。
只是因为——
没有“别人”。
林墨白继续。
“所以我告诉它们。”
陈守一抬头。
“你告诉它们什么?”
林墨白:
“我说。”
“那就别急着过来。”
“等你们真的知道。”
“为什么想过来。”
“再说。”
灰色。
沉默。
然后。
玄界门。
开始关闭。
女娲:
“你是主动关门的。”
林墨白点头。
“但门关不上。”
所有人愣住。
林墨白:
“因为无界的一部分。”
“已经和玄首印连在一起了。”
他抬起手。
灰色纹路。
再次浮现。
“我叫它。”
“它回应我。”
“那个瞬间。”
“玄首印也感知到了它。”
女娲:
“所以……”
林墨白点头。
“我把它带进来了。”
陈守一脸色一变。
“灰团?”
林墨白:
“可能。”
“但不是一个。”
“是整个无界。”
会议室。
所有人呼吸一滞。
林墨白:
“不是力量。”
“不是生物。”
“而是——”
他停住。
“一个概念。”
女娲缓缓开口。
“无。”
林墨白点头。
“它没有名字。”
“没有个体。”
“没有区别。”
“可是我。”
“让它第一次知道。”
“什么叫不同。”
盘古这一次。
没有开玩笑。
他看着林墨白。
“所以。”
“它们一直记得你。”
林墨白:
“应该是。”
虞清歌忽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
林墨白安静了。
这个问题。
他一直没有回答。
因为。
他也不知道。
可是。
记忆继续往后。
无界。
玄界门即将关闭。
灰色开始不断退去。
只有一个声音。
一直在叫。
“玄。”
“玄。”
“玄。”
林墨白站在门前。
忽然。
他听见。
身后有人说话。
“你不回去?”
林墨白猛地回头。
灰色之中。
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
但。
是人的形状。
陈守一:
“谁?”
林墨白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
“他站在无界里。”
“看着我。”
然后。
说了一句话。
林墨白的声音。
慢慢低下来。
“你回去。”
“门。”
“我来关。”
所有人。
同时愣住。
女娲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林墨白:
“他说。”
“门。”
“我来关。”
女娲的脸色。
瞬间苍白。
陈守一:
“谁?”
女娲没有回答。
林墨白看着她。
“你知道?”
女娲摇头。
“不是我。”
她看向林墨白。
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
“二十八年前。”
“无界里。”
“不应该有第二个人。”
轰——!
会议室外。
所有阵法。
同时震动。
林墨白掌心。
灰色纹路。
猛地亮起。
一个陌生的声音。
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玄。”
所有人瞬间警惕。
“不要。”
声音停顿。
像是在努力寻找词语。
然后。
它缓缓说。
“找。”
林墨白脸色一变。
“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
清晰了很多。
“不要找。”
“门。”
“不是。”
“你们的。”
林墨白站在原地。
陈守一:
“它在说什么?”
林墨白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脑海里。
突然闪过二十八年前。
那个站在无界中的人影。
他的背影。
以及。
一只抬起来的手。
手腕上。
有一道印记。
和林墨白掌心的玄首印。
一模一样。
林墨白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女娲看着他。
“什么不对?”
林墨白缓缓抬起头。
二十八年前。
无界里。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而那个替他关上门的人。
手上。
也有玄首印。
林墨白的声音。
第一次。
真正出现了一丝震动。
“二十八年前。”
“无界里面。”
他看着所有人。
“还有一个玄首。”
会议室。
彻底安静。
下一秒。
陈守一忽然骂了一句。
“……”
林墨白看他。
“怎么?”
陈守一:
“你们玄首这个行业。”
“到底有多少人?!”
林墨白沉默两秒。
“现在看来。”
“比我想象的还不正规。”
女娲:“……”
盘古:“……”
虞时音:“……”
顾清河:“……”
而三界之外。
无界。
灰色开始缓缓翻涌。
一道身影。
站在没有光的地方。
他的手腕上。
有一道早已黯淡的印记。
他抬起头。
看向遥远的三界。
很久。
很久。
他终于轻轻开口。
“二十八年。”
“你终于。”
“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