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十点整。
玄门协会。
林墨白坐在会议室里。
桌上摆着昨天刚从天界借回来的——
五色界石。
玉盒盖着。
旁边还压着那十四张申请表的副本。
林墨白盯着那一叠纸。
沉默了很久。
顾清河走进来。
“玄首。”
“嗯。”
“准备出发了吗？”
“准备了。”
顾清河看了一眼桌上的表。
“你还看这个干嘛？”
林墨白：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今天去地府。”
“尽量不要借需要审批的东西。”
顾清河：“……”
虞时音从门口进来。
“陈守一呢？”
“楼下。”
“盘古？”
林墨白动作一停。
慢慢抬头。
“别提。”
虞时音：“……”
顾清河：
“盘古怎么了？”
林墨白：
“早上六点给我发消息。”
“说什么？”
‘今天去地府的话，顺便问问有没有地狱火。’
“……”
“然后呢？”
‘他说烤无界生物应该用地狱火效果更好。’
顾清河：“……”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
林墨白拿起手机。
翻出第二条。
“他还问阎罗能不能借一点。”
顾清河：“……”
虞时音：
“你怎么回？”
林墨白：
“拉黑了十分钟。”
“……”
“有用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换天庭通发。”
虞时音彻底笑出了声。
这时候。
陈守一推门进来。
“磨蹭什么？”
林墨白：
“盘古。”
陈守一瞬间：
“不带。”
“英雄所见略同。”
一个时辰后。
阴阳界门。
黑色石门缓缓打开。
阴气扑面。
林墨白看着熟悉的两个字——
酆都。
深吸一口气。
“希望今天流程简单。”
陈守一在后面：
“你最好别说这种话。”
林墨白回头。
“为什么？”
“你每次这么说。”
“后面都不简单。”
林墨白：“……”
虞时音点头。
“我同意。”
林墨白看她。
“你现在站哪边？”
“事实那边。”
“……”
四人踏入。
天地一转。
下一秒。
熟悉的电子叫号声传来。
“请B067号前往九号窗口办理轮回异常申诉。”
林墨白脚步停住。
看向大厅。
还是那个地府。
还是那个服务中心。
还是一样——
人山鬼海。
陈守一：
“走。”
林墨白没动。
“等一下。”
“干嘛？”
他看向大厅上方电子屏。
今日预计等候时间：43分钟。
“……”
林墨白：
“我突然有不好的回忆。”
虞时音：“十四张表？”
“嗯。”
顾清河：
“我们不是来普通办事。”
“酆都大帝已经安排人接。”
林墨白瞬间精神。
“有预约？”
“有。”
“专人？”
“有。”
林墨白点头。
“地府好评恢复。”
顾清河：“……”
结果。
五分钟后。
阴籍档案司。
一个鬼差递过来一块木牌。
“请先取号。”
林墨白：“……”
顾清河：
“不是预约了吗？”
鬼差：
“预约只是允许进入绝密档案区。”
“借调阴籍残页仍需要窗口办理。”
“……”
林墨白缓缓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
陈守一：
“拿号。”
林墨白接过木牌。
低头。
A003。
抬头看电子屏。
当前：A001。
林墨白明显松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不错。”
陈守一：
“闭嘴。”
“……”
十分钟后。
A001仍然没动。
二十分钟后。
还是A001。
三十分钟后。
依旧。
林墨白终于站起来。
“前面在办什么？”
鬼差：
“查自己前世。”
“这么久？”
“查了八世。”
“……”
林墨白坐回去。
“个人业务需求过度扩张。”
虞时音笑了一下。
又过一刻钟。
终于。
“请A002号前往二号窗口。”
林墨白：
“快了。”
陈守一：
“你最好别——”
“知道。”
“不立Flag。”
陈守一：“？”
结果A002进去。
没多久。
里面传来争吵。
“什么叫没有记录？！”
鬼差：
“先生，您上一世不是人族。”
“那我是什么？”
“……”
“你说啊！”
鬼差沉默很久。
“蚯蚓。”
外面。
瞬间安静。
林墨白：“……”
虞时音：“……”
陈守一：“……”
顾清河：“……”
里面那亡魂：
“你再查一次！”
“已经确认三遍。”
“我不信！”
“……”
林墨白低头。
肩膀开始抖。
虞时音看他。
“你想笑就笑。”
“不太礼貌。”
“……”
下一秒。
里面：
“那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鬼差：
“蚯蚓一般不会留下复杂记忆。”
林墨白终于没忍住。
转过身。
笑出了声。
陈守一脸皮也抽了一下。
半小时后。
终于轮到A003。
林墨白坐到窗口。
鬼差抬头。
“办理什么？”
“借东西。”
“什么？”
“无名阴籍残页。”
鬼差敲键盘的手停住。
抬头。
“……”
又看一眼林墨白。
“您确定？”
“确定。”
“用途？”
“开玄界门。”
鬼差：“……”
林墨白：
“有什么问题？”
鬼差沉默两秒。
“我第一次遇到这个业务。”
“那怎么处理？”
“我查一下。”
啪啪啪啪。
键盘敲得飞快。
然后。
打印机开始响。
林墨白眼神瞬间警觉。
滋——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林墨白慢慢转头。
看虞时音。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
“又来了。”
林墨白：“……”
打印机继续。
第五张。
第六张。
第七张。
林墨白抬手。
“等一下。”
鬼差：“怎么？”
“总共几张？”
“七张。”
林墨白沉默。
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
陈守一：“……”
鬼差：
“您觉得很少？”
林墨白看他。
“天界十四张。”
“……”
鬼差点头。
“那确实还好。”
陈守一：“……”
顾清河：“……”
第一张。
申请人资料。
第二张。
阴籍调用用途。
第三张。
因果风险告知。
第四张。
生死秩序影响评估。
第五张。
借调责任承担。
第六张。
归还保证。
第七张。
林墨白看了一眼。
动作停住。
申请人死亡状态证明。
“……”
林墨白抬头。
看鬼差。
“这个是什么？”
鬼差：
“阴籍残页属于地府核心档案。”
“申请人必须证明自己具备接触阴籍的合法资格。”
林墨白：
“所以？”
“需要证明您死过。”
“……”
整个窗口。
安静。
林墨白缓缓放下纸。
“我要借一张死人档案。”
“对。”
“先证明我死过。”
“对。”
“……”
“但我现在活着。”
鬼差：
“我知道。”
“……”
林墨白看向陈守一。
陈守一已经开始笑。
“笑什么？”
“没什么。”
“……”
林墨白转头看虞时音。
虞时音已经趴在顾清河肩膀上。
顾清河也忍得很辛苦。
林墨白重新看向鬼差。
“你觉得这个流程合理吗？”
鬼差非常认真。
“制度规定。”
“……”
“活人怎么办？”
“可以找担保人。”
“谁？”
“拥有正式阴籍管理权限的地府高级官员。”
林墨白点头。
“那简单。”
拿手机。
找到阎罗。
发消息。
“在？”
十秒。
阎罗：
“在。”
林墨白：
“证明一下我死过。”
对面沉默。
一分钟。
没回。
两分钟。
阎罗：
“？”
虞时音看到以后直接笑疯了。
林墨白重新打字。
“借无名阴籍。”
“窗口要求死亡状态证明。”
“我活着。”
“需要担保。”
这次阎罗秒回。
“等我。”
五分钟后。
阎罗亲自来了。
刚进档案司。
看见林墨白坐在窗口。
面前七张表。
他停住。
“怎么？”
林墨白：
“地府现代化很成功。”
阎罗：“？”
“行政流程也很现代。”
阎罗：“……”
鬼差立刻站起来。
“阎君。”
阎罗：
“他这个我担保。”
鬼差点头。
“好的。”
拿走第七张。
盖章。
啪。
然后递回来。
林墨白一愣。
“还要填？”
“还是要。”
“……”
“那你盖什么？”
“证明担保有效。”
“……”
阎罗默默看向别处。
林墨白看着他。
“你们自己设计的？”
“不是我。”
“谁？”
“阴律司。”
“负责人？”
阎罗：“……”
“今天休假。”
林墨白：“……”
陈守一终于笑出了声。
“你昨天还说天界效率低。”
林墨白：
“我收回。”
“……”
“三界行政不分伯仲。”
填表期间。
阎罗坐旁边。
突然看见紧急联系人栏。
“这个可以不填。”
林墨白动作停住。
抬头。
“真的？”
“嗯。”
“确定？”
“确定。”
林墨白整个人明显放松。
虞时音看着他。
“你这么高兴干嘛？”
“少一栏。”
“……”
“昨天那栏留下心理阴影了。”
虞时音：“……”
阎罗有些好奇。
“昨天写谁？”
林墨白：“……”
虞时音：“……”
两个人同时沉默。
阎罗看这个。
又看那个。
突然露出一种熟悉的表情。
“哦。”
林墨白眼皮一跳。
“你哦什么？”
“没什么。”
“……”
虞时音已经低头笑。
七张表。
终于填完。
林墨白递过去。
鬼差检查。
第一张。
没问题。
第二张。
没问题。
第三张。
停住。
“因果风险评估这里不能写‘应该能控制’。”
林墨白：
“为什么？”
“表述不明确。”
“那写什么？”
鬼差：
“请具体说明控制方案。”
“……”
林墨白拿回来。
写：
林墨白负责。
递过去。
鬼差：“……”
阎罗：“……”
陈守一：“……”
虞时音：“……”
鬼差犹豫了一下。
“这个……”
林墨白：
“够具体吗？”
“……”
“责任人明确。”
“……”
“姓名清楚。”
“……”
“还有什么问题？”
鬼差看向阎罗。
阎罗沉默两秒。
“给他过。”
“……”
第四张。
生死秩序影响。
林墨白写：
尽量没有。
鬼差：“……”
“这个也不行。”
林墨白闭眼。
“那你建议？”
“预计无重大影响。”
“……”
林墨白重新写。
预计无重大影响。
然后看鬼差。
“意思有区别？”
鬼差认真点头。
“规范用语。”
林墨白：“……”
陈守一笑得越来越开心。
“你也有今天。”
林墨白看他。
“你现在最好别笑。”
“为什么？”
“第三把钥匙可能在你家。”
“……”
“到时候你也得填。”
陈守一笑容瞬间消失。
虞时音直接笑出了声。
终于。
所有资料通过。
鬼差盖章。
啪！
“请去档案绝密区领取。”
林墨白一愣。
“不是这里拿？”
“不是。”
“……”
“那这里是？”
“申请窗口。”
“……”
林墨白缓缓站起来。
“行。”
“流程设计很有层次。”
阎罗：“……”
绝密档案区。
酆都大帝已经在那里等。
看到他们。
第一眼。
就看见林墨白手里的七张表。
沉默。
“顺利？”
林墨白：
“非常顺利。”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
酆都大帝看向阎罗。
阎罗轻轻摇头。
不要问。
黑色石门开启。
里面。
一排排阴籍残卷悬浮在空中。
每一页都散发着淡淡幽光。
酆都大帝抬手。
一页几乎完全空白的黑色纸张缓缓飞来。
落在众人面前。
没有名字。
没有出生。
没有死亡。
只有一道很淡的痕迹。
已死。
未入轮回。
陈守一的笑意慢慢收了。
“就是这个。”
酆都大帝点头。
“无名阴籍残页。”
林墨白拿出五色界石。
刚一靠近。
嗡——
五色光芒亮起。
无名阴籍残页也同时泛起一道灰白色光。
两把钥匙。
第一次产生共鸣。
虞时音天命眼自行亮起。
银光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条细线。
从五色界石。
连接阴籍残页。
然后——
继续往人间延伸。
陈守一动作一顿。
“第三把。”
虞时音：
“嗯。”
“人间之锚。”
银色因果线穿过地府界壁。
直指人间。
方向——
陈守一家。
所有人安静。
林墨白慢慢转头。
看向陈守一。
陈守一：
“你别说。”
林墨白：
“我还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了。”
“……”
林墨白点头。
“看来第三把钥匙。”
“真的在你家。”
陈守一：
“发簪？”
“八成。”
酆都大帝：
“那根发簪承载的因果很深？”
林墨白：
“挺深。”
阎罗：
“多深？”
林墨白看向陈守一。
“深到他忘了二十八年。”
陈守一：“……”
虞时音直接笑了一声。
陈守一瞪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总结？”
“方便跨部门沟通。”
“……”
酆都大帝竟然点头。
“表达确实清楚。”
陈守一：“……”
林墨白满意地看向酆都大帝。
“还是地府管理层懂我。”
阎罗：“……”
就在他们准备收起无名阴籍残页时。
酆都大帝忽然：
“等一下。”
林墨白：
“怎么？”
“这东西不能直接带走。”
林墨白身体瞬间僵住。
缓缓回头。
“什么意思？”
“只能借调。”
“我知道。”
“需要归还。”
“知道。”
“还需要——”
林墨白抬手。
“先说几张表。”
“……”
酆都大帝沉默两秒。
“一张。”
林墨白长长松了一口气。
“地府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阎罗：“……”
借调确认书。
只有一页。
林墨白很快填完。
到最后一栏。
归还日期。
林墨白想都没想。
写：
救完人。
酆都大帝看了一眼。
竟然没有要求改。
盖章。
啪。
“可以。”
林墨白一愣。
“这样也行？”
酆都大帝：
“我批准。”
“……”
林墨白看向阎罗。
“你看。”
“怎么？”
“权限的重要性。”
阎罗：“……”
拿到无名阴籍残页。
第二把钥匙。
正式到手。
离开前。
林墨白忽然看到旁边墙上贴着一张新的公告。
《关于奈何桥区域进一步加强移动通讯设备管理的通知》
下面。
重点人员：
黑无常。
违规次数：
49。
林墨白：“……”
虞时音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
林墨白：
“又涨了两个。”
“……”
远处。
正在押送亡魂的黑无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慢慢回头。
然后。
正好看到林墨白。
林墨白冲他笑了一下。
抬手。
比了一个——
四十九。
黑无常：“……”
脸瞬间黑得跟名字一样。
转身。
大步离开。
阎罗：
“你们认识？”
林墨白：
“老客户。”
“……”
虞时音笑得停不下来。
回到人间时。
已经下午。
陈守一第一时间准备回家。
林墨白：
“急什么？”
“拿发簪。”
“今天？”
“废话。”
“……”
林墨白指着他手里的阴籍残页。
“我们今天刚办完地府业务。”
“然后？”
“建议休息。”
“……”
“明天再验证。”
陈守一：
“为什么？”
林墨白：
“我今天不想再填任何东西。”
“……”
陈守一：
“验证发簪又不用填表。”
林墨白动作停住。
“确定？”
“确定。”
“……”
他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
“应该不用。”
林墨白：
“你这个‘应该’让我不太安心。”
虞时音站旁边。
突然挽住他的手臂。
“走啦。”
林墨白身体一顿。
低头。
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
虞时音也看到了。
却没有松。
“不是累了吗？”
“嗯。”
“那先回去。”
“……”
林墨白看她。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
虞时音：
“我平时不好？”
“……”
林墨白立刻：
“非常好。”
陈守一在旁边：
“怂。”
林墨白转头。
“老人家少插嘴。”
“……”
虞时音笑着把他往前拉。
“走。”
“那发簪呢？”
陈守一在后面喊。
林墨白头也不回。
“明天！”
“为什么非得明天？！”
“三把钥匙一天凑齐两把已经很有工作效率了！”
“……”
“项目管理要有节奏！”
陈守一：“……”
顾清河站在原地。
想了很久。
竟然觉得——
有点道理。
而林墨白和虞时音已经走远。
她的手仍然挽在他手臂上。
谁都没有提。
也没人主动放开。
第二把钥匙。
已经拿到了。
第三把——
就在陈守一家。
距离玄界门真正开启。
越来越近。
不过至少今天。
林墨白决定。
先不救人。
不是不急。
主要是——
行政流程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