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
玄门协会门口。
林墨白站在车旁。
低头看手机。
虞时音从里面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等很久了？”
林墨白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
“那还好。”
“嗯。”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
“超过五分钟我就走了。”
虞时音动作一停。
看他。
“真的？”
林墨白点头。
“真的。”
“……”
虞时音转身就走。
林墨白：“？”
“去哪？”
“我突然不想去了。”
“……”
林墨白沉默两秒。
“回来。”
虞时音没停。
“不是超过五分钟就走吗？”
“现在没超过。”
“差不多了。”
“差很多。”
“……”
林墨白走过去。
一把拉住她的包带。
“上车。”
虞时音回头。
“干嘛？”
“天界今天上班。”
“……”
“错过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营业。”
虞时音终于笑了。
“你把天界说得跟办事大厅一样。”
林墨白：
“今天就是去办事。”
车门关上。
林墨白绕到驾驶位。
刚准备上车。
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等一下。”
林墨白动作僵住。
慢慢回头。
盘古站在那里。
肩膀上还背着一个袋子。
“……”
“你来干什么？”
“去天界。”
“谁通知你的？”
“陈守一。”
林墨白立刻看向玄门大门。
陈守一刚好从里面出来。
林墨白：
“老陈。”
陈守一：
“干嘛？”
“你为什么通知他？”
“老子没通知！”
盘古：
“你昨天说今天去天界。”
陈守一：“……”
林墨白看陈守一。
“泄露工作行程。”
“……”
“代理玄首保密意识有待加强。”
陈守一：“……”
“老子昨天就在女娲那里说了一句！”
“盘古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怪他耳朵好？！”
林墨白想了想。
转头看盘古。
“耳朵挺好。”
盘古：
“谢谢。”
陈守一：“……”
虞时音坐在车里。
已经笑得靠在座椅上。
林墨白看盘古肩上的袋子。
“里面什么？”
“东西。”
“什么东西？”
盘古沉默。
林墨白：
“打开。”
“……”
“盘古。”
“嗯？”
“我现在对你所有不透明包装都有合理怀疑。”
盘古只好打开。
里面——
衣服。
水。
充电宝。
几包零食。
林墨白有些意外。
“没炭？”
“没有。”
“孜然？”
“没有。”
“辣椒粉？”
“没有。”
“烤架？”
“没有。”
林墨白点头。
“进步很大。”
盘古：“……”
然后。
林墨白看到最底下。
一个长方形纸盒。
他拿出来。
打开。
烧烤夹。
“……”
盘古：
“那个是备用。”
林墨白把盒子放回去。
拉上拉链。
“你回家。”
“……”
最终。
盘古没去。
理由是——
天工院一级文物库禁止携带大型攻击性法器。
盘古问：
“斧头可以放外面。”
林墨白：
“主要禁止的是你。”
“……”
一个时辰后。
天界。
南天门。
林墨白刚从传送阵出来。
脚步就停了。
虞时音从后面出来。
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林墨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前面。
曾经的南天门。
金光万丈。
仙云缭绕。
天兵镇守。
如今——
还是金光万丈。
还是仙云缭绕。
还是有天兵。
只是旁边多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
欢迎来到天界中央行政区
下面还有一行：
今日平均等候时间：17分钟
林墨白：“……”
虞时音也看见了。
沉默两秒。
“挺现代。”
林墨白点头。
“至少比玄门有服务意识。”
再往前。
一个自助终端。
访客请取号。
林墨白站在机器前。
看了半天。
点击。
“事务类型。”
虞时音：
“文物借用？”
“应该。”
点进去。
又出现：
普通文物。
二级界域文物。
一级界域文物。
创世级特殊遗留物。
林墨白：
“……”
虞时音：
“五色界石算哪个？”
“女娲补天剩的。”
“那应该……”
两个人一起看向最后一个。
林墨白点下去。
机器弹出提示。
该业务无法自助办理，请前往天工院人工窗口。
“……”
林墨白面无表情。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选？”
机器：“……”
虞时音噗嗤笑出来。
“它又不会回答你。”
“产品逻辑有问题。”
“……”
两人来到天工院。
一进门。
林墨白彻底沉默。
人。
很多。
仙。
更多。
窗口上方：
A区：法器维修
B区：仙器登记
C区：界域文物管理
D区：遗失法宝招领
E区：投诉及其他
林墨白看了一圈。
“天庭到底经历了什么？”
虞时音：
“现代化？”
“……”
“我突然有点怀念以前直接飞进去。”
取号。
C018。
屏幕当前：
C006。
林墨白：
“十二个。”
虞时音：
“刚才说平均十七分钟。”
“嗯。”
“应该很快。”
四十分钟后。
C009。
林墨白：“……”
一个时辰后。
C011。
林墨白已经坐得面无表情。
虞时音递给他一瓶水。
“喝一点。”
“不渴。”
“你已经叹气十一次了。”
“……”
林墨白看她。
“你数这个干什么？”
“无聊。”
“……”
虞时音忍着笑。
“要不要出去走走？”
“过号怎么办？”
“你不是玄首吗？”
“玄首过号也得重新取。”
“……”
虞时音彻底笑了。
“你怎么知道？”
林墨白指旁边墙上。
过号请重新取号，谢谢配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任何身份均不例外。
林墨白：
“明显是防特权人士的。”
虞时音：
“比如你？”
林墨白：
“我从不插队。”
“真的？”
“真的。”
“……”
“我一般直接进去。”
“……”
虞时音笑着打了他一下。
动作很轻。
落在手臂上。
林墨白低头看了一眼。
虞时音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最近的距离。
好像确实越来越近了。
以前虞时音不会这样碰他。
而林墨白——
也没有躲。
两人安静了几秒。
屏幕突然：
请C018号前往3号窗口。
林墨白瞬间站起来。
“终于。”
刚才那一点微妙气氛。
当场没了。
虞时音：“……”
三号窗口。
一个年轻仙官抬头。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林墨白：
“借东西。”
“什么？”
“五色界石。”
仙官手里的笔停住。
抬头。
“……”
又看了林墨白一眼。
“您稍等。”
他低头。
疯狂操作电脑。
大概半分钟。
抬头。
“一级界域文物临时调用。”
“对。”
“用途？”
“开玄界门。”
仙官：“……”
又低头。
继续操作。
然后。
打印机开始响。
滋——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
林墨白眼神逐渐不对。
一直到——
第十二张。
仙官整理好。
递过来。
“麻烦填写一下。”
林墨白看着那一叠纸。
没接。
“全部？”
“对。”
“十二张？”
“对。”
“借一块石头？”
“对。”
“……”
林墨白慢慢回头。
看向虞时音。
“我开始想盘古了。”
虞时音：“……”
“为什么？”
“他的方案效率比较高。”
“……”
仙官：
“先生？”
林墨白接过。
“填。”
两个人重新坐下。
第一张。
申请人资料。
林墨白写。
第二张。
借用目的说明。
林墨白写。
第三张。
界域风险评估。
林墨白停住。
“这个怎么写？”
虞时音：
“可能有无界生物？”
林墨白写：
有。
虞时音：“……”
“是不是太简短？”
“问题问有没有。”
“……”
“我回答有。”
“逻辑没问题。”
第四张。
预计归还日期。
林墨白又停住。
“这个呢？”
虞时音：
“不知道。”
“那怎么填？”
“写待定？”
林墨白写：
用完。
虞时音：“……”
第五张。
如文物损坏，请说明赔偿方式。
林墨白不写了。
虞时音：
“怎么？”
“我昨天就问过贵不贵。”
“……”
“女娲没回答。”
虞时音笑得趴在桌上。
林墨白拿手机。
给女娲发消息。
“五色界石多少钱？”
女娲很快回复。
“无价。”
林墨白：“……”
虞时音：
“怎么说？”
林墨白把手机给她。
虞时音看完。
笑得更厉害。
林墨白盯着赔偿栏。
最后写：
尽量不损坏。
“……”
虞时音：
“这能过吗？”
“态度诚恳。”
“……”
第六张。
第七张。
第八张。
……
一直到第十一张。
林墨白写得手都酸了。
终于翻到最后一张。
然后。
两个人同时沉默。
紧急联系人。
姓名：
关系：
通讯方式：
林墨白拿着笔。
虞时音坐在旁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虞时音：
“写顾清河？”
林墨白：
“他应该不想负责赔偿。”
“……”
“陈守一？”
“年纪大。”
“……”
“盘古？”
林墨白直接抬头。
“你认真的？”
虞时音笑了。
林墨白看着那一栏。
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
写了三个字。
虞时音。
虞时音原本还在笑。
突然停住。
看他。
“为什么写我？”
林墨白：
“你就在旁边。”
“……”
“方便。”
虞时音盯着他。
“关系呢？”
林墨白动作停住。
关系：
空气突然安静。
林墨白拿着笔。
第一次觉得这张表——
比断因阵难。
虞时音坐在旁边。
也没催。
只是看着他。
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林墨白：
“同事？”
虞时音：
“我们是同事？”
“不是。”
“朋友？”
“……”
林墨白想了想。
“算吧。”
虞时音：
“算吧？”
“……”
林墨白听出了危险。
“朋友。”
虞时音：
“哦。”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哦”。
听起来不是特别满意。
林墨白看着关系栏。
又看看她。
最后。
笔尖落下。
写了两个字。
朋友。
虞时音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伸手。
把表拿过来。
林墨白：
“干嘛？”
“字不好看。”
“……”
她拿笔。
在“朋友”后面。
加了两个字。
朋友·同行
林墨白看着。
“什么意思？”
虞时音把笔放下。
“字面意思。”
“……”
“这次一起去。”
“以后——”
她停了一下。
笑着看他。
“说不定也一起。”
林墨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几秒后。
虞时音自己先移开视线。
“看什么？”
林墨白：
“没什么。”
“……”
“就是突然觉得。”
“什么？”
“这十二张表也不是完全没用。”
虞时音：“……”
她耳根明显红了一点。
抬手又打了他一下。
“填你的。”
林墨白笑了。
没继续说。
有些事情。
确实不用那么快说清楚。
至少现在。
这样挺好。
十二张表交上去。
仙官逐张检查。
看到第五张。
停住。
“赔偿方式——尽量不损坏？”
林墨白：
“嗯。”
仙官：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必须填写具体方案。”
林墨白：
“多少钱？”
“无法估价。”
“……”
“无法估价你让我写赔偿方案？”
仙官：“……”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虞时音已经开始忍笑。
林墨白：
“那你建议怎么写？”
仙官想了一下。
“同等级创世遗物赔偿。”
林墨白：
“……”
“我去哪找？”
“这个……”
“女娲那里？”
“理论上——”
林墨白：
“她就剩这一块。”
仙官：“……”
沉默。
仙官：
“那写承担修复责任。”
林墨白：
“这个可以。”
改完。
继续。
看到最后一张。
仙官又停住。
“关系：朋友·同行？”
林墨白：“……”
虞时音：“……”
仙官抬头。
看看林墨白。
又看看虞时音。
然后——
露出一个很懂的表情。
“明白。”
林墨白：
“……”
虞时音：“……”
林墨白：
“你明白什么？”
仙官立刻低头。
“没什么。”
“……”
“资料没问题。”
虞时音转过身。
肩膀已经开始抖。
林墨白越来越觉得。
这张表不应该存在。
仙官敲了一阵键盘。
“好了。”
“现在可以拿？”
“还不行。”
林墨白：
“……”
“为什么？”
“需要审批。”
“谁批？”
“天工院文物司。”
“多久？”
“快的话三个工作日。”
“……”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
“三个工作日？”
“对。”
“我们救人。”
“我理解。”
“急。”
“理解。”
“无界随时可能开。”
“理解。”
“那能不能今天？”
仙官：
“需要走加急流程。”
林墨白闭眼。
虞时音已经猜到了。
“是不是又要填表？”
仙官点头。
“两张。”
“……”
林墨白慢慢拿出手机。
打开三界通讯。
找到——
盘古。
虞时音赶紧按住他的手。
“你干嘛？”
林墨白：
“咨询破拆方案。”
“……”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已经准备叫盘古了。”
“这就是我的冷静方案。”
虞时音笑到不行。
最终。
还是填了。
两张加急表交完。
仙官盖章。
啪！
“请稍等。”
“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
林墨白坐回去。
整个人已经失去表情。
虞时音买了两杯仙茶回来。
递给他。
“喝。”
“谢谢。”
两个人坐在天工院外的长廊。
云海就在脚下。
远处仙宫层层叠叠。
偶尔有仙禽飞过。
终于安静下来。
虞时音靠着栏杆。
“其实挺漂亮。”
林墨白：
“嗯。”
“你以前经常来？”
“不记得。”
“……”
她看了他一眼。
“遗憾吗？”
林墨白想了想。
“还好。”
“为什么？”
“以前来过多少次不重要。”
他喝了一口茶。
看着远处。
“现在看到就行。”
虞时音安静了一下。
“也是。”
风吹过。
她额前几缕头发被吹乱。
虞时音伸手拨了一下。
没拨好。
又掉下来。
林墨白看了两次。
最后伸手。
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做完。
两个人都停住。
虞时音抬眼。
林墨白的手也停在那里。
距离很近。
没有无界。
没有玄门。
没有二十八年前。
没有虞清歌。
这一刻。
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人。
虞时音轻声：
“林墨白。”
“嗯？”
“你刚才……”
林墨白非常自然地收回手。
“强迫症。”
“……”
虞时音盯着他。
“哦。”
“嗯。”
“头发乱你受不了？”
“有一点。”
虞时音点头。
然后故意把刚才那缕头发重新拨出来。
放到脸旁边。
林墨白：“……”
她看着他。
“现在呢？”
“……”
林墨白盯了两秒。
再次伸手。
拨回去。
虞时音嘴角已经压不住。
林墨白：
“你故意的？”
“没有。”
“……”
“风吹的。”
林墨白抬头。
附近仙云缓缓飘着。
一丝风都没有。
“……”
虞时音：
“今天风挺大。”
林墨白：“……”
这句话。
怎么这么耳熟？
他看着她。
虞时音终于笑出了声。
林墨白也笑了。
“学坏了。”
“跟谁学的？”
“……”
林墨白没回答。
半个时辰后。
天工院。
仙官终于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玉盒。
“林先生。”
“审批通过。”
林墨白站起来。
“终于。”
仙官打开玉盒。
五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长廊。
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
静静躺在其中。
五色界石。
三界锚钥之一。
天界之引。
仙官郑重道：
“请妥善保管。”
“不得遗失。”
“不得转借。”
“不得私自切割。”
“不得用于其他用途。”
“不得——”
林墨白：
“还有多少条？”
仙官：
“二十七条。”
“……”
林墨白接过说明书。
“我回去看。”
就在他准备合上玉盒时。
五色界石忽然——
嗡。
轻轻亮了一下。
所有人一怔。
紧接着。
虞时音的天命眼。
竟然自行浮现一抹银光。
五色。
银色。
两种力量。
产生了短暂共鸣。
仙官脸色一变。
“这是……”
林墨白立刻看向虞时音。
“有感觉？”
虞时音闭上眼。
几秒后。
重新睁开。
“有。”
“什么？”
她看着五色界石。
神情有些奇怪。
“方向。”
林墨白：
“哪里？”
虞时音抬手。
不是指向昆仑。
也不是指向无界。
而是——
下方。
林墨白低头。
脚下。
云海之下。
是人间。
虞时音轻声道：
“它在告诉我。”
“下一把钥匙在下面。”
林墨白：
“地府？”
她点头。
陈守一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拿到了没有？”
林墨白回复：
“拿到了。”
陈守一：
“下一步？”
林墨白：
“地府。”
几秒后。
陈守一：
“什么时候？”
林墨白看了一眼旁边的虞时音。
又看看手里的玉盒。
然后回复：
“明天。”
陈守一：
“为什么不是今天？”
林墨白低头。
看着自己刚填完的十四张表。
沉默两秒。
“今天不想再办业务了。”
虞时音看到。
笑得靠在他肩膀上。
林墨白身体微微一顿。
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躲。
虞时音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她同样没有起来。
只是继续看着手机。
嘴角带着一点笑。
林墨白收起手机。
望向远处云海。
过了一会儿。
忽然说：
“其实今天也还行。”
虞时音靠在他肩上。
“哪里还行？”
林墨白想了想。
“除了十四张表。”
“……”
虞时音笑出了声。
五色界石。
拿到了。
距离玄界门开启。
还剩——
两把钥匙。
而有些东西。
似乎也在他们寻找钥匙的途中。
一点一点。
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