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女娲居。
林墨白一行人又来了。
这一次。
气氛明显没有昨天那么紧张。
原因很简单。
至少他们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虞清歌还存在。
不管她现在算活着。
死了。
还是卡在某个连生死簿都不知道该怎么登记的地方。
至少。
她还在。
陈守一今天明显比平时安静。
从进门开始。
就一直坐在桌边。
喝茶。
不说话。
林墨白看了他好几次。
终于忍不住。
“老陈。”
“干嘛？”
“你今天挺安静。”
“……”
“昨晚没睡？”
陈守一：
“睡了。”
“多久？”
“两个时辰。”
林墨白点头。
“那确实算没睡。”
“……”
虞时音坐在旁边。
“他昨晚应该一直在想虞清歌。”
陈守一抬头。
“谁说的？”
林墨白：
“脸上写了。”
“……”
“哪写了？”
林墨白指他眼睛。
“黑眼圈下面。”
陈守一：“……”
他端起茶。
决定不理这个人。
女娲从内堂出来。
手里抱着几卷古籍。
放到桌上。
“查到了。”
林墨白：
“玄界门？”
“嗯。”
盘古原本坐在角落吃东西。
听见“玄界门”三个字。
抬起头。
林墨白注意到。
“你最好只是听。”
盘古：“……”
女娲展开第一卷古籍。
上面是一幅极其古老的图。
中央。
一扇门。
门的左右。
分别是一内一外两道玄纹。
陈守一：
“玄首印？”
女娲点头。
“玄界门。”
“准确来说。”
“玄首掌握的世界边界权限。”
林墨白：
“说人话。”
女娲看他。
“你是玄首。”
“嗯。”
“理论上你可以在世界边界打开一条通道。”
“通往哪里？”
“世界与无界之间的夹层。”
虞时音：
“虞清歌就在夹层？”
女娲摇头。
“不确定。”
“但二十八年前。”
“她确实是通过玄界门进去的。”
陈守一立刻问：
“她为什么能在那里活二十八年？”
女娲：
“这也是玄界门最大的作用。”
她指向图上门后的区域。
“玄界门打开以后。”
“并不是直接进入无界。”
“中间还有一个很小的区域。”
“界隙。”
林墨白：
“安全区？”
“可以这么理解。”
“有多安全？”
“至少无界生物不能随便进去。”
“……”
林墨白点头。
“那还行。”
陈守一明显松了口气。
女娲继续。
“如果虞清歌这些年一直留在界隙。”
“她确实可能活到现在。”
陈守一：
“吃什么？”
所有人：“……”
林墨白慢慢看向他。
陈守一：
“看老子干什么？”
“没什么。”
“……”
“问题挺生活化。”
陈守一：“……”
虞时音也忍不住笑。
“其实我也想问。”
陈守一立刻：
“你看。”
“正常人都会问。”
林墨白点头。
“行。”
“两票通过。”
女娲：
“界隙不完全遵循现世规则。”
“时间。”
“生死。”
“饥饿。”
“都会被削弱。”
林墨白：
“所以不需要每天吃饭？”
“对。”
角落。
盘古忽然皱眉。
“那不好。”
所有人看他。
林墨白：
“哪里不好？”
盘古：
“没东西吃。”
“……”
女娲闭上眼。
林墨白点头。
“你的关注点一直很稳定。”
女娲决定忽略他。
继续。
“但有一个问题。”
“玄界门虽然属于玄首。”
“却不能随便开启。”
林墨白：
“为什么？”
“因为世界边界不是你家房门。”
林墨白：
“……”
陈守一看了女娲一眼。
“跟他待久了，你也会吐槽了。”
女娲：“……”
林墨白倒没介意。
“所以？”
女娲：
“需要钥匙。”
林墨白一愣。
“钥匙？”
“嗯。”
角落里。
盘古突然站起来。
“早说。”
众人：“？”
盘古伸手。
虚空一抓。
嗡——
一柄巨大的斧头。
直接出现在手里。
轰。
往地上一放。
桌上的茶杯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
盘古指着斧头。
“这个。”
林墨白盯着盘古斧。
三秒。
五秒。
“这是钥匙？”
盘古：
“能开。”
“……”
“你那个叫破拆。”
“门开了就行。”
“……”
林墨白指着旁边的门。
“按照你的理论。”
“锁匠都可以失业。”
盘古想了想。
“可以。”
“……”
陈守一没忍住。
笑了。
虞时音已经低下头。
女娲脸色越来越黑。
“把斧头收起来。”
盘古：
“为什么？”
“玄界门不能劈。”
“没试过怎么知道？”
“……”
女娲看着他。
“你二十八年前是不是试过？”
盘古沉默。
所有人慢慢看向他。
林墨白眯眼。
“你这个沉默很有故事。”
盘古：
“没有。”
“……”
“那你为什么不看女娲？”
盘古默默把斧头收起来。
“继续说钥匙。”
林墨白：“……”
他看向女娲。
“看来试过。”
女娲：
“劈坏过一次。”
“……”
林墨白：
“玄界门？”
“门框。”
“后来呢？”
“修了三百年。”
“……”
林墨白看向盘古。
“你还有售后记录。”
盘古：“……”
气氛终于彻底轻松下来。
女娲展开第二卷古籍。
上面只有三个符号。
一块石。
一页纸。
还有一个——
空白的圆。
林墨白：
“什么意思？”
女娲：
“三界锚钥。”
“玄界门跨越世界边界。”
“所以仅靠玄首权柄不够。”
“还需要三个坐标。”
她指向第一个。
“天界之引。”
“负责确定回归方向。”
第二个。
“地府之凭。”
“证明要接回来的人。”
“曾经属于这个世界。”
最后。
第三个。
“人间之锚。”
“把她重新固定在现世因果里。”
陈守一：
“缺一个会怎样？”
女娲：
“天界之引没有。”
“可能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地府之凭没有。”
“世界不会承认她。”
“人间之锚没有。”
“即使回来。”
“也可能再次消失。”
林墨白点头。
“所以三个都得有。”
“对。”
盘古：
“斧头呢？”
所有人：
“不需要。”
盘古：“……”
林墨白看向第一幅图。
“天界之引是什么？”
女娲：
“五色界石。”
她伸手。
五道微光汇聚。
形成一块五色石的虚影。
“当年补天留下的一部分。”
“具有稳定世界边界的力量。”
林墨白：
“你有？”
女娲：
“没有。”
“……”
林墨白看着她。
“你自己补的天。”
“嗯。”
“你自己炼的石。”
“嗯。”
“然后你没有？”
女娲：“……”
陈守一端起茶。
开始有点期待她怎么回答。
女娲：
“最后一块留在天界。”
“谁那里？”
“天工院。”
林墨白：
“那还好。”
“明天去拿。”
女娲看他。
“你以为直接拿？”
“……”
“不然？”
“天工院现在把它列为一级界域文物。”
林墨白：“……”
虞时音：
“要申请？”
女娲点头。
“嗯。”
林墨白：
“多久？”
“正常流程。”
“一个月。”
“……”
林墨白沉默。
“神仙寿命长了以后。”
“办事效率是不是会自动下降？”
女娲：“……”
陈守一笑出声。
林墨白指第二个。
“地府之凭。”
女娲：
“无名阴籍残页。”
“在地府。”
“谁管？”
“酆都大帝。”
林墨白点头。
“这个应该简单。”
女娲看他。
“为什么？”
“熟人。”
“……”
“直接问。”
陈守一：
“你最好不要太乐观。”
“为什么？”
“地府比天界还讲流程。”
林墨白：“……”
他突然想起之前跟地府打交道的经历。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差点忘了。”
最后。
所有人看向第三个符号。
那个空白圆圈。
林墨白：
“人间之锚是什么？”
女娲摇头。
“不知道。”
“……”
林墨白：
“今天第二个不知道了。”
女娲：“……”
“人间之锚没有固定形态。”
“可能是一件法器。”
“一个名字。”
“一件旧物。”
“甚至可能只是一句话。”
陈守一：
“怎么确定？”
“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它必须承载虞清歌在人间最深的一条因果。”
空气稍微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
慢慢——
转向陈守一。
陈守一：“……”
“看老子干什么？”
林墨白：
“没什么。”
“……”
“就是突然觉得。”
“第三把钥匙可能在你家。”
陈守一：“……”
虞时音笑了一下。
“发簪？”
陈守一动作微微一顿。
那根发簪。
二十八年前。
虞清歌留下的。
也是陈守一恢复记忆以后。
第一个产生强烈因果共鸣的东西。
女娲却没有直接确认。
“有可能。”
“但还需要验证。”
陈守一：
“怎么验证？”
女娲：
“等另外两把钥匙拿到以后。”
“放在一起。”
“如果那根发簪真是人间之锚。”
“三界锚钥会产生共鸣。”
林墨白点头。
“所以流程很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
“去天界拿石头。”
“二。”
“去地府拿纸。”
“三。”
“回老陈家拿发簪。”
陈守一：
“为什么我的最简单？”
林墨白：
“因为你家不用审批。”
“……”
盘古：
“第四。”
林墨白一愣。
“什么第四？”
盘古：
“开门。”
林墨白：
“还早。”
盘古：
“开完呢？”
“救人。”
“然后呢？”
“回来。”
“然后呢？”
林墨白看着他。
已经知道这人要问什么。
“没有然后。”
盘古：“……”
盘古明显有点失望。
林墨白：
“你是不是想问鱿鱼？”
盘古：
“顺便。”
“……”
“你这个顺便持续二十八年了。”
虞时音彻底笑出了声。
女娲收起古卷。
“还有一点。”
所有人重新看她。
“就算三界锚钥全部凑齐。”
“玄界门也不是谁都能开。”
“需要玄首本源。”
林墨白指自己。
“我。”
“对。”
女娲又看向陈守一。
“还有他。”
陈守一皱眉。
“为什么？”
“因为二十八年前。”
“玄界门被拆成了两部分。”
“母印留在玄首。”
“代印——”
她看向陈守一。
“留在代玄首。”
林墨白：
“所以我们两个都得去？”
“对。”
“缺一个？”
“开不了。”
林墨白点头。
转头看陈守一。
“恭喜。”
陈守一警觉。
“恭喜什么？”
“二十八年前的工作。”
“现在还有售后。”
“……”
陈守一额头青筋开始跳。
“工资呢？”
林墨白：“……”
女娲：“？”
虞时音已经笑了。
林墨白咳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们之后找顾清河。”
远在玄门协会的顾清河。
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事情。
终于变得清楚。
他们不需要现在冒险开门。
也不需要让虞时音重复虞清歌二十八年前的选择。
他们有时间。
也有新的方法。
接下来要做的。
只有三件事。
五色界石。
无名阴籍残页。
人间之锚。
三把钥匙。
三界。
然后——
重新打开玄界门。
林墨白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行。”
“今天先到这里。”
陈守一：
“明天去天界？”
“嗯。”
“几点？”
林墨白：
“上班时间。”
陈守一：“……”
“天界几点上班？”
林墨白沉默。
转头看女娲。
女娲也沉默。
几个人突然发现。
不知道。
盘古在旁边：
“我知道。”
所有人看他。
林墨白：
“几点？”
盘古：
“以前没有上班。”
“……”
林墨白：
“我是问现在。”
“不知道。”
“……”
林墨白闭上眼。
“你下次能不能等确定自己知道以后再开口？”
盘古想了想。
“可以。”
停顿两秒。
盘古：
“那明天我去吗？”
林墨白：
“不去。”
“为什么？”
“拿文物。”
“不需要破拆人员。”
“……”
盘古看起来有点遗憾。
“万一不给呢？”
林墨白：
“走流程。”
“流程不行呢？”
“找人。”
“还不行呢？”
盘古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林墨白立刻：
“你把那个想法收回去。”
“……”
虞时音笑着跟林墨白往外走。
陈守一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
林墨白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
“女娲。”
“嗯？”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五色界石。”
“嗯。”
“贵吗？”
女娲：“……”
陈守一：“……”
林墨白解释。
“我先问清楚。”
“万一要押金。”
“……”
陈守一直接走了。
虞时音笑着追上去。
女娲站在原地。
看着林墨白。
足足几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墨白：
“以前什么样？”
“至少不会先问押金。”
林墨白想了想。
“可能以前比较有钱。”
“……”
说完。
转身就走。
女娲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
失忆这种东西。
有时候影响的可能不只是记忆。
至少二十八年前的玄首。
绝对不会为了借一块补天石。
先问押金。
角落里。
盘古默默拿出手机。
搜索了一下。
“天界烧烤炭配送。”
女娲：“……”
“你又干什么？”
盘古：
“提前准备。”
“……”
“不许买。”
“为什么？”
“因为没人要去吃鱿鱼！”
盘古沉默两秒。
收起手机。
嘴里小声说了一句：
“现在没有而已。”
女娲：“……”
二十八年过去。
有些人忘记了很多东西。
有些人记起了很多东西。
而有些人——
只记得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