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四分。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计划部。
林墨白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张非常刺眼的数字。
+1.3吨。
超产。
而且客户不收。
周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生产经理陈志海也被叫来了。
老板甚至还没走。
几个人围着林墨白的电脑。
像在给这一点三吨开追悼会。
林墨白盯着数据。
五秒。
十秒。
然后慢慢往后一靠。
“哟呵。”
周远心里一紧。
完了。
一般林主管开始“哟呵”的时候——
代表有人要倒霉。
林墨白看向生产经理。
“陈经理。”
“嗯。”
“计划数量多少？”
“十二吨。”
“实际？”
“十三点三。”
“多多少？”
生产经理沉默。
“……”
林墨白眨了眨眼。
“要不要我拿计算器？”
“不用。”
“一点三吨。”
“哦。”
林墨白点头。
“原来你会算。”
陈志海：“……”
老板坐旁边喝咖啡。
虞时音则靠在门口。
她本来都准备回家了。
结果林墨白一句“回公司”。
她也跟着回来了。
现在看来——
还挺值得。
林墨白继续。
“为什么没停？”
生产经理：
“交接的时候信息没传到。”
“谁交接？”
“晚班领班。”
“计划单呢？”
“有。”
“系统呢？”
“也有。”
“现场白板？”
“有。”
林墨白点头。
“很好。”
“三个地方都写十二吨。”
“……”
“机器最后自己决定做到十三点三？”
陈志海：“……”
周远已经低头。
不能笑。
真的不能。
生产经理无奈。
“主要是现场没注意卷数。”
林墨白：
“卷数也没注意？”
“嗯。”
“重量没注意？”
“……”
“订单数量没注意？”
“……”
“那注意什么？”
生产经理沉默。
林墨白等了两秒。
“注意呼吸？”
虞时音：“噗……”
老板把咖啡杯放下。
转开脸。
陈志海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林墨白。”
“嗯？”
“你能不能正常讲话？”
林墨白很认真。
“我现在已经很正常了。”
“……”
“我今天下午刚从万魂渊出来。”
“……”
“还能回来跟你讨论一点三吨。”
“你应该珍惜。”
陈志海：“……”
虞时音已经完全不想忍了。
直接坐到旁边笑。
林墨白把报表往下拉。
“规格？”
周远立刻回答。
“宽度五百毫米。”
“厚度二十三微。”
“客户特殊配方。”
“其他客户能不能用？”
销售那边已经确认。
“不行。”
“转规格？”
生产经理：
“理论上可以重工。”
“损耗？”
“大。”
“多大？”
“至少百分之八。”
林墨白：“……”
“唉。”
这一声叹气。
全办公室都跟着紧张起来。
老板：
“怎么？”
林墨白指屏幕。
“一点三吨。”
“重工一次。”
“百分之八。”
“再加电。”
“人工。”
“机器时间。”
“还有可能产生二次不良。”
他抬头。
“这批货是不是已经开始长利息了？”
老板：“……”
陈志海：
“那不重工？”
“先别。”
“放库存？”
“临时。”
“然后？”
林墨白眯着眼。
“找客户。”
销售经理不在。
但群里很快收到@。
林墨白：
“客户原本不收多余数量，对吧？”
销售：
“对。”
“有没有问过折价？”
“还没有。”
林墨白：
“问。”
销售：
“他们应该不会要。”
林墨白：“……”
他看着这句“应该不会要”。
缓缓打字。
“哟。”
虞时音看到。
嘴角已经扬起来。
林墨白继续：
“你问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销售：
“以前他们不接受超产。”
林墨白：
“以前是以前。”
“今天这一吨三已经出生了。”
群里：“……”
周远低头看桌。
肩膀明显在抖。
林墨白继续发：
“问客户。”
“折价。”
“拆批。”
“分批拉货。”
“都谈。”
“先别替客户拒绝。”
销售：
“收到。”
林墨白：
“很好。”
“终于有人会说收到，但不用全公司回复。”
老板：“……”
这句明显在阴阳天庭那群神仙。
虞时音秒懂。
事情暂时处理到这里。
林墨白终于靠回椅子。
“行。”
“明天继续。”
陈志海：
“那我走了？”
林墨白看他。
“这么急？”
陈志海停住。
“还有事？”
林墨白笑了。
“没有。”
“就是确认一下你还记得下班。”
陈志海：“……”
几个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老板。
虞时音。
还有林墨白。
老板看时间。
“你也回去吧。”
林墨白：“嗯。”
“今天辛苦了。”
“还行。”
老板想了想。
“不过你今天去玄门那边到底发生什么？”
林墨白站起来。
“救人。”
“多少？”
“二十七个。”
老板一愣。
“二十七？”
“嗯。”
“严重？”
“差点全没。”
老板神情终于认真。
“那你没事吧？”
林墨白看他。
停了一下。
“老板。”
“嗯？”
“你突然这么正常，我有点不习惯。”
老板：“……”
虞时音直接笑出声。
老板脸瞬间黑了。
“滚回家。”
“好嘞。”
电梯里。
虞时音还在笑。
林墨白看她。
“有这么好笑？”
“有。”
“哪里？”
“老板刚才其实挺关心你。”
“我知道。”
“那你还那样说。”
林墨白靠着电梯壁。
“不然呢？”
“我跟他抱一下说老板我好感动？”
虞时音脑补了一下。
笑得更厉害。
“不要。”
“你看。”
“我是在保护所有人的心理健康。”
“……”
两人走到停车场。
林墨白刚准备开车。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公司。
不是玄门。
也不是天地通。
而是——
天庭现代化试行工作群。
他低头。
第一条。
月老：
“各位，老夫刚刚学会视频通话。”
第二条。
哪吒：
“真的假的？”
第三条。
月老：
“来试。”
下一秒。
群视频邀请。
林墨白：“……”
虞时音看到。
“接吗？”
“不接。”
“为什么？”
“我刚下班。”
“……”
群视频继续响。
林墨白拒绝。
三秒后。
又来。
拒绝。
再来。
林墨白眼皮跳了一下。
直接打字：
“谁再拉我群视频，我就把谁踢出工作群。”
群里瞬间安静。
哪吒：
“不是我。”
二郎真君：
“也不是我。”
悟空：
“俺刚来，发生啥了？”
月老：
“手滑。”
林墨白：“……”
“你一个人连续手滑三次？”
月老：
“新功能。”
“尚不熟练。”
林墨白：
“那你先拿童子练。”
月老：“……”
悟空忽然：
“老林，出来喝酒？”
林墨白：
“不去。”
悟空：
“为啥？”
“今天加班。”
“现在不是下班了？”
林墨白：
“身体下班了。”
“灵魂还没回来。”
悟空：
“哈哈哈哈哈！”
哪吒：
“玄首今天干嘛了？”
林墨白：
“封万魂渊。”
群里顿时安静一点。
二郎真君：
“尸门？”
林墨白：
“嗯。”
太白：
“事情解决了？”
“暂时。”
悟空：
“需要帮忙不？”
林墨白：
“不用。”
“玄门自己处理。”
过了一会儿。
杨戬发来一句：
“这才像你。”
林墨白盯着那句话。
沉默片刻。
回复：
“别突然煽情。”
“我容易起鸡皮疙瘩。”
杨戬：“……”
悟空：
“哈哈哈哈！”
哪吒：
“哈哈哈哈！”
太白：
“玄首还是没变。”
林墨白：
“你们再集体怀旧，我收费。”
群里：“……”
虞时音站旁边看着。
“你跟他们越来越熟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林墨白锁屏。
“还行。”
“只是还行？”
他拉开车门。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
“什么？”
“朋友越来越多。”
“欠债名单也越来越长。”
虞时音：“……”
回到家。
林墨白洗完澡。
刚准备往沙发上一躺。
墙边阴影轻轻晃动。
玄十二出现。
林墨白看它。
“你也下班了？”
玄十二：“……”
“哦。”
“忘了你全年无休。”
玄十二：“……”
林墨白坐下。
拿起桌上的镇界剑。
这几天。
每次碰它。
都会有一点记忆回来。
很碎。
很乱。
但越来越清楚。
今晚也一样。
手掌刚碰到剑鞘。
脑海里——
画面一闪。
一座很古老的院子。
自己坐在石桌旁。
对面。
顾清河还很年轻？
不。
不是顾清河。
应该是上一任玄门会长。
旁边站着陈守一。
还有尸门掌事。
远处。
尸王坐在棺材上。
一脸不耐烦。
有人说：
“玄首。”
“万魂渊虽然已定。”
“但若百年后再有异动，该如何？”
画面里的自己正在喝茶。
听完。
放下杯子。
“那就百年后再处理。”
众人：“……”
“可是应该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预案。”
“哦。”
画面里的林墨白想了想。
随后：
“那写一份。”
“谁写？”
他抬头。
看向众人。
“谁提出来谁写。”
“……”
记忆画面里的陈守一当场转身。
“我什么都没说。”
林墨白：“……”
画面断开。
现实里。
林墨白坐在沙发上。
沉默。
几秒后。
嘴角慢慢扬起来。
“老陈以前也挺会跑。”
虞时音从厨房拿水出来。
“又想起来了？”
“嗯。”
“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
“说说。”
林墨白看她。
“以前玄门有人提议做万魂渊预案。”
“然后？”
“我让提议的人自己写。”
虞时音：“……”
“很像你。”
“对吧。”
就在这时。
镇玄钱突然——
嗡。
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
也不是之前那种强烈反应。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
林墨白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又来？”
虞时音也看向门口。
“不在这里。”
“哪里？”
她闭上眼。
天命眼微微亮起。
几秒后。
抬头。
“公司。”
林墨白：“……”
他沉默。
看手机。
晚上十点五十二。
再看虞时音。
“哟呵。”
“今天公司这么想我？”
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保安。
林墨白接通。
“说。”
“林主管。”
保安声音很奇怪。
“嗯？”
“厂门口有个人。”
“找谁？”
“你。”
“名字？”
“他说不用说。”
林墨白眉头一挑。
“哟。”
“还挺神秘。”
保安继续：
“但是……”
“说。”
“他穿得有点奇怪。”
林墨白：“多奇怪？”
“像古装。”
“……”
“男的？”
“嗯。”
“几岁？”
“看不出来。”
“有没有说什么？”
保安停顿一下。
“他说……”
“玄首故人来访。”
林墨白脸上的笑意。
彻底淡了。
虞时音也已经听见。
“谁？”
林墨白摇头。
“不知道。”
然后站起来。
拿车钥匙。
虞时音：
“又回公司？”
“嗯。”
“今晚第二次。”
林墨白打开门。
叹气。
“唉。”
“我现在感觉公司不是我的工作地点。”
“那是什么？”
他回头。
嘴角慢慢勾起。
“三界游客服务中心。”
而此时。
澜川新材门岗外。
一个穿着青色古袍的年轻男人。
正安静站在灯光下。
手里没有法器。
没有兵器。
只有一把折扇。
保安隔着玻璃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问：
“先生。”
“嗯？”
“你到底找林主管做什么？”
年轻男人打开折扇。
轻轻一笑。
“讨债。”
保安：“……”
又是？
年轻男人抬头。
看向行政楼。
眼底掠过一丝怀念。
随后轻声：
“二十八年。”
“这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