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门后山。
地面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阴气像黑色浓雾一样，从地下疯狂往外涌。
一声。
又一声。
咚。
咚。
像下面有无数只手，正在同时敲门。
林墨白站在裂缝前。
手里握着镇界剑。
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虞时音站在他身后半步。
尸王则盯着裂缝深处，神情比刚才面对林墨白时凝重得多。
手机震动。
顾清河消息进来。
“玄首，各家已经通知。”
“多久到？”
“最近的二十分钟。”
“最远？”
“一个小时左右。”
林墨白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大的裂缝。
“告诉最远的。”
“不用带早餐。”
顾清河：“？”
“带夜宵。”
“……”
顾清河似乎没反应过来。
“玄首，现在才下午。”
林墨白看着地下。
“照这个阵仗。”
“你觉得今天能准时下班？”
顾清河：“……”
尸王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玄首。”
“嗯？”
“二十八年过去。”
“你还是这么聒噪。”
林墨白侧头。
“你二十八年没跟人说话。”
“听谁都嫌吵。”
尸王：“……”
虞时音低头。
不能笑。
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裂缝里。
忽然传来尖锐的哭声。
不是一个。
而是成百上千道。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全部混在一起。
虞时音脸色微变。
“是魂。”
林墨白：
“尸门的人？”
“里面有他们。”
“其他的呢？”
她盯着裂缝。
天命眼银光不断闪烁。
“很多。”
“年代不同。”
“有些……”
她皱眉。
“已经在下面很久了。”
尸王缓缓开口。
“此地名为万魂渊。”
林墨白看它。
“继续。”
“尸门并非单纯镇尸。”
“他们真正负责的。”
“是守万魂渊。”
林墨白眉头轻轻一挑。
“里面是什么？”
“人间千百年来无法正常入轮回的魂。”
“横死。”
“怨死。”
“魂魄残缺。”
“因果未清。”
“还有一些……”
尸王停顿。
“地府不敢收的。”
林墨白：“……”
“地府还有不敢收的？”
尸王看了他一眼。
“你以后会知道。”
林墨白点头。
“很好。”
“又多一个后续项目。”
尸王：“……”
虞时音忽然问：
“二十八年前为什么要让你镇这里？”
尸王沉默一下。
“因为万魂渊曾经暴动。”
“玄门百家镇不住。”
“地府当时也出了问题。”
“最后——”
它看向林墨白。
“他找到我。”
林墨白：“我？”
“对。”
“怎么说的？”
尸王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虞时音也看过去。
沉默几秒。
尸王缓缓道：
“你问我，想不想找份工作。”
空气安静。
林墨白：“……”
虞时音：“……”
尸王继续。
“我当时刚从墓中苏醒。”
“你带着十二玄卫把本座围住。”
“然后问——”
它咬牙。
‘长期夜班，包吃包住，干不干？’
虞时音：“……”
林墨白沉默两秒。
“待遇怎么样？”
尸王死死看着他。
“坟。”
“……”
“你给了本座一口棺材！”
林墨白：“……”
虞时音终于没忍住。
“噗……”
尸王越说脸越黑。
“然后你告诉本座。”
‘宿舍单间，环境安静，通风可能差一点。’
林墨白：“……”
他认真思考。
随后点头。
“至少没骗你。”
尸王：“……”
周围阴气都仿佛重了几分。
林墨白赶紧转回正题。
“所以。”
“你负责压住万魂渊。”
“尸门负责维护封印。”
“对。”
“现在有人把尸门二十七人的魂抽走。”
“封印自然变弱。”
“对。”
“又把你弄醒。”
“没错。”
“目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是你搞事。”
尸王冷笑。
“而等你将本座斩杀。”
“万魂渊最后一道活封便会彻底消失。”
林墨白慢慢眯起眼。
“一石三鸟。”
虞时音点头。
“杀尸王。”
“毁封印。”
“顺便让玄门内部损失二十七人。”
林墨白：
“还有第四。”
“什么？”
“让我背锅。”
“……”
尸王看着他。
“你现在倒聪明了些。”
林墨白抬眼。
“以前很笨？”
尸王沉默。
“……”
“只是嘴多。”
“……”
就在这时。
远处天空突然亮起数道符光。
顾清河的声音从山林另一边传来。
“玄首！”
第一批玄门援手到了。
符宗。
阵脉。
雷法。
镇邪一脉。
十几个人迅速冲入坟场。
随后。
第二批。
第三批。
越来越多人抵达。
不到半小时。
整个后山已经站了接近百人。
林墨白扫了一圈。
“都来了？”
顾清河：
“附近几家到了。”
“其他人还在路上。”
“够了。”
韩镇山也赶来。
看到尸王仍然站着。
第一反应就是抬手。
雷光刚亮。
林墨白：
“停。”
韩镇山立刻停住。
“它不是敌人？”
“暂时不是。”
尸王冷哼。
“本座也不屑与你们——”
林墨白转头。
“你也闭嘴。”
尸王：“……”
顾清河：“……”
韩镇山：“……”
虞时音：“……”
这一刻。
玄门众人突然发现。
玄首的管理方式非常公平。
人和尸一起骂。
林墨白很快把情况解释清楚。
顾清河听完。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知道万魂渊。”
林墨白：“而且知道得很详细。”
“连尸王和封印的关系都清楚。”
周道成低声：
“普通玄门人根本不知道。”
林墨白看他。
“谁知道？”
“历代协会会长。”
“尸门掌事。”
“玄首。”
“还有极少数百家核心。”
林墨白点头。
“范围缩小很多。”
顾清河脸色更难看。
“也代表……”
“有内鬼。”
“……”
没人说话。
林墨白却没有继续追问。
“以后查。”
“现在先救人。”
他指向万魂渊。
“里面二十七个自己人。”
“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开始排队的魂。”
“先干活。”
顾清河立即分配。
“阵脉稳住外围！”
“符宗封阴气！”
“雷法守东南！”
“镇邪一脉跟我压阵！”
各家迅速行动。
符纸漫天而起。
阵旗插入四方。
雷光照亮山林。
一层又一层玄门术法开始压向裂缝。
林墨白站在中间。
看了一会儿。
然后皱眉。
“顾清河。”
“玄首？”
“太慢。”
“……”
“照这样封多久？”
“至少三个时辰。”
林墨白抬手看手机。
下午五点四十。
“三个时辰？”
顾清河点头。
“为什么？”
“公司六点下班。”
顾清河：“……”
韩镇山终于忍不住。
“现在还管你公司？！”
林墨白看他。
“不然呢？”
“……”
“万魂渊封完以后，你替我回邮件？”
韩镇山：“……”
虞时音笑了一下。
“你今天应该回不去了。”
林墨白叹气。
“所以我才说要优化流程。”
他看向尸王。
“你能重新镇下去？”
“可以。”
“需要什么？”
“二十七名尸门弟子归魂。”
“封印恢复。”
“本座自然可重新沉睡。”
林墨白：“简单。”
顾清河立刻：
“并不简单。”
“怎么？”
“魂在万魂渊里。”
“必须进去找。”
林墨白：“……”
他低头看裂缝。
黑气翻腾。
哭声不断。
一眼看不到底。
“谁进去？”
没人说话。
顾清河看他。
林墨白也看顾清河。
两个人对视。
三秒。
林墨白：“……”
“你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顾清河咳了一声。
“万魂渊排斥活人。”
“然后？”
“普通玄门人进去很容易迷失魂魄。”
“所以？”
顾清河没说。
林墨白懂了。
“又是我。”
“……”
他转头看虞时音。
还没开口。
虞时音已经说：
“我一起。”
林墨白：“……”
“我还没问。”
“你要找魂。”
“天命眼能看。”
“……”
林墨白看着她。
几秒。
“你这样会显得我阻止你很多余。”
虞时音嘴角轻轻一扬。
“那就别阻止。”
“……”
尸王忽然开口。
“本座送你们下去。”
林墨白看它。
“安全？”
“对你。”
“她呢？”
尸王看向虞时音。
“天命眼。”
“万魂不会主动伤她。”
林墨白点头。
“行。”
他刚准备走。
突然回头。
“顾清河。”
“玄首。”
“一个小时。”
“什么？”
“一个小时内把外面封印稳住。”
“但是——”
“做不到？”
顾清河沉默。
看向周围百家。
随后咬牙。
“做得到。”
“很好。”
林墨白又看韩镇山。
“雷别乱劈。”
韩镇山：“……”
“我知道！”
尸王双手结印。
地面裂缝里黑气迅速向两侧分开。
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不知道通向多深。
林墨白看了两秒。
“有楼梯？”
尸王：“……”
“二十八年前修的。”
“谁修的？”
尸王盯着他。
“你。”
林墨白：“……”
“以前的我还挺讲安全。”
尸王：“……”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
越往深处。
声音越多。
哭。
笑。
怒骂。
低语。
无数声音贴着耳边。
普通人恐怕几分钟就会崩溃。
林墨白却越走表情越奇怪。
虞时音注意到。
“怎么？”
“有点像公司年会。”
虞时音：“？”
“很多人同时讲话。”
“谁都听不清。”
“……”
终于。
石阶到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空间。
没有地面。
没有天空。
无数魂魄像星点一样漂浮。
虞时音的天命眼瞬间亮起。
“找到了。”
“哪里？”
她伸手。
远处有二十七团明显不同的魂光。
被黑色锁链缠在一起。
林墨白：
“怎么过去？”
虞时音看他。
“你不是玄首？”
“第一天进万魂渊。”
“……”
就在这时。
镇界剑轻轻震了一下。
林墨白低头。
“又是你？”
他抽剑。
剑锋亮起极淡的黑金色。
下一秒。
前方黑暗里竟然自行出现一条路。
林墨白看着。
“导航功能。”
虞时音：“……”
两人一路来到魂魄前。
黑锁链上有很明显的陌生符纹。
虞时音皱眉。
“不是玄门术法。”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林墨白：“……”
她立刻：
“你别说。”
林墨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行。”
镇玄钱没有反应。
敕玄令也无效。
证明虞时音说得没错。
林墨白盯着锁链。
“那就简单一点。”
他抬起镇界剑。
虞时音：
“直接砍？”
“嗯。”
“万一伤到魂？”
林墨白动作停住。
“……”
“有道理。”
他蹲下来。
研究两秒。
然后对着锁链：
“喂。”
虞时音：“？”
“有东西控制它。”
“可能听得到。”
“……”
黑暗里。
真的传来一声轻笑。
“玄首。”
林墨白站起来。
“终于。”
“什么？”
“这次至少主动说话。”
“……”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救得了二十七人。”
“救得了万魂渊所有魂吗？”
林墨白：
“为什么要一次救完？”
对方：“……”
“今天先救二十七。”
“明天有问题明天解决。”
“……”
“你项目管理是不是没学过？”
虞时音：“……”
声音冷下来。
“你依旧如此狂妄。”
林墨白：
“我们以前认识？”
沉默。
“看来认识。”
“……”
“名字？”
没有回答。
林墨白叹气。
“又是一个不愿意自我介绍的。”
黑色锁链骤然收紧。
二十七道魂魄同时发出痛苦波动。
林墨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行。”
“聊天结束。”
他举起镇界剑。
不是砍锁链。
而是——
直接刺进黑暗。
虞时音一愣。
下一秒。
轰！！！
整个万魂渊震动！
一声闷哼从黑暗深处传来。
黑色锁链瞬间松了一半。
虞时音：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那你怎么——”
“感觉。”
“……”
“玄首功能多。”
虞时音：“……”
第二剑。
黑暗深处再次传来闷响。
第三剑。
咔！
所有锁链——
同时崩断。
二十七道魂魄瞬间恢复自由！
对方怒吼：
“林墨白！”
林墨白收剑。
“现在认识我了。”
“……”
黑暗深处。
一双巨大眼睛缓缓睁开。
但还没等它完全显现。
整个万魂渊上方突然亮起大量金色符纹。
外面的玄门封印——
恢复了！
顾清河他们成功了。
黑暗中的存在发出不甘怒吼。
身影开始迅速后退。
林墨白抬头。
“跑？”
没有回应。
“行。”
“下次记得自我介绍。”
裂缝开始关闭。
虞时音：
“走！”
林墨白：
“人呢？”
“跟着！”
二十七道魂光已经自动围到镇玄钱周围。
林墨白低头。
“还挺方便。”
两人迅速退出万魂渊。
刚踏上后山地面。
裂缝——
轰！
彻底闭合。
顾清河冲过来。
“玄首！”
“接着。”
林墨白抬手。
镇玄钱亮起。
二十七道魂魄瞬间飞出。
朝尸门驻地方向而去。
几分钟后。
那二十七名倒下的尸门弟子。
几乎同时——
睁开眼睛。
第一人。
第二人。
全部恢复呼吸。
顾清河长长松了一口气。
韩镇山也终于收起雷法。
尸王站在棺材前。
看了林墨白很久。
“看来。”
“你还算玄首。”
林墨白看它。
“你这个评价标准是不是有点高？”
尸王：“……”
它转身。
准备重新进入棺材。
林墨白忽然：
“等等。”
尸王停住。
“又怎么？”
“你工资谁发？”
尸王：“……”
顾清河：“……”
虞时音：“……”
林墨白一脸认真。
“二十八年夜班。”
“全年无休。”
“还包吃包住。”
“……”
“理论上应该有工龄。”
尸王缓缓转头。
那双黑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墨白。”
“嗯？”
“滚。”
整个玄门安静。
然后。
不知道是谁。
第一个没忍住。
笑了一声。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最后连顾清河都转过脸。
韩镇山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虞时音更是已经笑得不行。
林墨白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点点头。
“有精神。”
“看来还能继续上班。”
尸王：“……”
棺材盖直接：
砰！
自己关上。
封印重新启动。
黑色棺材慢慢沉入地下。
最后一刻。
尸王的声音还从下面传来。
“下次别来烦本座！”
林墨白站在上面。
“那你把工作做好！”
地下：“……”
再也没声音。
夕阳已经快落山。
尸门驻地重新恢复平静。
二十七名弟子全部获救。
万魂渊重新封闭。
尸王也恢复原本的镇守状态。
镇门碑上的裂痕虽然还在。
但已经不再扩大。
顾清河站在旁边。
“玄首。”
“嗯？”
“这次的事。”
“有人故意布局。”
“知道。”
“而且对万魂渊非常了解。”
“嗯。”
“我们接下来——”
林墨白抬手。
“查。”
顾清河点头。
“我会把二十八年前有资格接触万魂渊资料的人全部重新筛一遍。”
“还有尸门内部。”
“明白。”
“天元那边也别停。”
“是。”
林墨白顿了一下。
看向顾清河。
“但是别发朋友圈。”
顾清河：“……”
“不会了。”
“很好。”
韩镇山走过来。
看了林墨白一眼。
“今天……”
林墨白：
“怎么？”
韩镇山明显有点不自然。
“做得不错。”
空气瞬间安静。
林墨白看他。
“你夸我？”
韩镇山脸一黑。
“当我没说。”
“别啊。”
林墨白笑了。
“我录音了。”
韩镇山：“？”
他下意识看林墨白手机。
真拿着。
韩镇山：“……”
“删掉！”
“为什么？”
“你给我删掉！”
“历史资料。”
“林墨白！”
虞时音在旁边笑得差点站不稳。
回程。
林墨白坐进驾驶座。
整个人靠在椅背。
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虞时音坐进副驾驶。
“累？”
“嗯。”
“今天确实挺危险。”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林墨白拿出手机。
解锁。
屏幕上——
87条未读消息。
虞时音：“……”
天庭现代化工作群：23。
天地通升级项目组：18。
玄门百家群：31。
公司群：15。
林墨白盯着屏幕。
几秒后。
“我突然觉得万魂渊里面挺安静。”
虞时音：“……”
他先打开公司群。
最上面。
周远：
“林主管，五号线今天多做了1.3吨。”
林墨白：
“为什么？”
周远：
“生产没及时停。”
“……”
下一条。
“客户不收。”
林墨白：“……”
他闭眼。
虞时音看到。
“怎么？”
林墨白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
也沉默。
几秒后。
林墨白发动汽车。
“回公司。”
虞时音一愣。
“现在？”
“嗯。”
“都快七点了。”
“一吨三。”
“……”
“总得有人去解释为什么多出来。”
虞时音看着他。
忍不住笑。
“今天刚封完万魂渊。”
“嗯。”
“救了二十七个人。”
“嗯。”
“还跟不知道什么存在交了手。”
“嗯。”
“现在你要回公司处理多生产的一点三吨？”
林墨白看她。
一脸理所当然。
“万魂渊已经封了。”
“那一吨三还在仓库。”
虞时音：“……”
车辆调头。
重新驶向澜川新材。
而玄门这边。
尸门之事。
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幕后那只手。
还没有真正出现。
但至少今天。
玄门自己站住了。
没有天兵。
没有悟空。
没有哪吒。
也没有杨戬。
只有百家。
尸门。
还有一个一边镇万魂渊、一边惦记公司库存的——
玄首。
至于当天晚上九点十二分。
周远看见林墨白重新走进计划部时的表情——
大概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林主管到底为什么还会回来？”
林墨白把电脑打开。
看了一眼那一点三吨超产。
随后抬头。
“因为有人下班前给我留了个惊喜。”
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