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门驻地。
院子里。
二十六个人同时转身。
灰白色的眼睛。
没有瞳孔。
动作一致得像排练过。
然后——
齐刷刷看向林墨白。
“玄首。”
声音重叠。
根本听不出是一个人，还是二十六个人。
林墨白站在门口。
沉默两秒。
轻轻叹气。
“行。”
“看来今天玄门这边确实要加班。”
顾清河已经取出符。
韩镇山掌心雷光跳动。
周道成握住桃木剑。
几个跟来的玄门弟子也迅速散开。
气氛瞬间绷紧。
林墨白却突然抬手。
“先别打。”
韩镇山皱眉。
“为什么？”
林墨白指了指前面。
“他们还活着。”
“被附身了。”
“我知道。”
“那更应该——”
“你雷劈下去以后。”
林墨白看他。
“你能保证鬼死，人没熟？”
韩镇山：“……”
雷光慢慢灭了一点。
虞时音直接转过脸。
这个问题虽然很欠。
但确实非常实际。
顾清河低声：
“玄首，他们现在是离魂状态。”
“真正的魂魄应该被困在其他地方。”
“眼前只是肉身被邪物控制。”
林墨白：
“那就先控。”
“不杀。”
“明白。”
就在这时。
二十六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冲来！
韩镇山脸色一变。
“来了！”
林墨白往后退一步。
然后看着铺天盖地冲过来的二十六个尸门弟子。
表情逐渐复杂。
“不是。”
“你们二十六个一起上。”
“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顾清河：“……”
下一秒。
最前面一个人已经扑到眼前！
林墨白侧身。
躲开。
顺手抓住对方手腕。
往旁边一带。
砰！
人直接撞进旁边墙面。
没晕。
立刻爬起来。
林墨白：“……”
“还挺耐摔。”
第二个从侧面冲来。
林墨白刚准备抬手。
一道雷光先一步落下。
啪！
精准打在脚下。
不是人。
是影子。
那名尸门弟子动作瞬间僵住。
韩镇山冷哼。
“我又不是只会劈人。”
林墨白看他。
“不错。”
韩镇山动作一顿。
然后表情明显变得有一点不自然。
“还用你说。”
“……”
虞时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
被玄首夸一句以后。
还是会暗爽。
周道成那边已经甩出数道定身符。
“定！”
啪啪啪啪！
四名尸门弟子被符箓贴中。
当场僵住。
但下一秒。
符纸开始变黑。
周道成脸色一变。
“撑不了多久！”
林墨白：
“多久？”
“十息！”
“换成人话。”
“……”
“不到半分钟！”
“早这么说。”
林墨白拉出镇玄钱。
金光开始浮现。
但他没有立刻用“敕”。
因为这二十六个人体内不是玄法。
而是被某种东西从外部牵着。
他能感觉到。
这些人——
像二十六个提线木偶。
线在哪里？
不知道。
“时音！”
“嗯！”
“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东西连着！”
虞时音天命眼瞬间开启。
淡银色光芒浮现。
一秒。
两秒。
她脸色猛地变化。
“有！”
“哪里？”
“头顶！”
“多少？”
“每个人都有！”
林墨白抬头。
肉眼里。
什么都没有。
但虞时音看得清楚。
二十六根极细的黑线。
从所有尸门弟子头顶延伸出去。
一路穿过屋檐。
最后——
全部通向后山。
“后面。”
她指过去。
“线都在那里。”
林墨白瞬间明白。
“有人遥控。”
顾清河：
“控魂术？”
“不像。”
周道成脸色难看。
“控魂一次最多几人。”
“二十六个……”
“普通人做不到。”
林墨白一边躲开攻击。
一边问：
“那什么人做得到？”
没人回答。
他看顾清河。
顾清河：“……”
林墨白：
“又不知道？”
顾清河：“……”
“暂时。”
“很好。”
一名尸门弟子突然从背后抱住林墨白。
另一个抬手就打。
林墨白眼神一变。
“哎。”
“可以了。”
他身体猛地一沉。
肩膀发力。
直接把背后那人甩出去。
随后一拳。
砰！
第二个人倒退七八步。
虞时音愣了一下。
“你拳头一直都这么重？”
林墨白甩甩手。
“我以前说过。”
“拳头比较熟。”
“……”
韩镇山在旁边一雷一个影子。
越打越顺。
周道成负责定身。
顾清河布阵限制行动。
其他玄门弟子配合控场。
林墨白看着。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然后意识到了。
这才像玄门。
不是每次出事都靠他一个人开挂。
这些人本来就是专业的。
林墨白退到阵后。
“顾会长。”
“在。”
“你们顶得住？”
“可以。”
“多久？”
“至少半个时辰。”
林墨白满意点头。
“那你们先打。”
顾清河：“？”
“我去后山。”
韩镇山立刻回头。
“你一个人？”
林墨白看他。
“不然二十六个一起带过去？”
“……”
“你们留这。”
“别让他们互相伤到。”
“也别让他们跑。”
虞时音马上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去。”
林墨白：“……”
“你留下。”
“为什么？”
“这里安全一点。”
“后山那东西只有我看得到线。”
“……”
林墨白沉默两秒。
“你现在越来越会让我没办法反驳。”
虞时音嘴角一弯。
“跟你学的。”
“……”
又来。
林墨白转头。
“顾清河。”
“玄首。”
“她跟我走。”
“这里交给你。”
“明白。”
“还有。”
“什么？”
林墨白指着那二十六个还在疯狂撞阵的人。
“一个都别给我弄死。”
顾清河认真点头。
“放心。”
韩镇山在旁边冷哼。
“我们有分寸。”
林墨白看他。
“上次谁说雷法不是电？”
韩镇山：“……”
“你快走。”
虞时音没忍住。
笑了。
后山。
没有路。
至少没有正常意义上的路。
全是杂草。
碎石。
老树。
林墨白走了不到十分钟。
就开始后悔。
“尸门为什么住这种地方？”
虞时音：
“镇尸。”
“所以？”
“偏僻比较合适。”
“……”
林墨白踩过一块湿滑石头。
差点滑一下。
“我觉得修路也不影响镇尸。”
虞时音：“……”
越往后。
空气越冷。
不是天气冷。
而是一种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的阴寒。
镇玄钱开始发热。
虞时音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线变粗了。”
“方向？”
“前面。”
两人穿过一片树林。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林墨白停住。
因为这里——
全是坟。
一座。
十座。
几十座。
密密麻麻。
但最诡异的是。
所有坟墓——
都开了。
不是被挖。
而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自己推开。
林墨白沉默。
“这就是他们说的坟在动？”
虞时音点头。
“应该。”
“里面呢？”
她往前看。
脸色越来越白。
“空的。”
林墨白皱眉。
“尸体呢？”
“不知道。”
“……”
他缓缓叹气。
“今天的‘不知道’指标提前完成了。”
虞时音：“……”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声音。
咔。
咔。
咔。
像骨头互相碰撞。
林墨白立刻抬头。
树林深处。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十几个。
几十个。
尸体。
真正的尸体。
腐烂程度各不相同。
有些已经只剩骨架。
有些还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
甚至还有一具——
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旧袍。
林墨白看了两秒。
“尸门平时库存这么多？”
虞时音：“……”
这个用词非常不礼貌。
但此刻她也没空纠正。
那些尸体没有攻击。
只是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圆心。
是一口棺材。
黑色。
没有盖。
从里面不断冒出黑气。
而虞时音看到的二十六条魂线——
全部连进那口棺材。
“找到了。”
她低声。
林墨白看着棺材。
“里面有人？”
“有东西。”
“人？”
“……”
虞时音盯了一会儿。
“可能不是。”
林墨白：“……”
“你的答案越来越自由了。”
下一秒。
棺材里传来声音。
“玄首。”
沙哑。
苍老。
像从地下几百米传出来。
林墨白站着没动。
“先自我介绍。”
棺材：“……”
虞时音：“……”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
几秒后。
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需要知道吾名。”
林墨白点头。
“懂了。”
“……”
“无名氏。”
棺材里黑气明显翻滚了一下。
虞时音赶紧低头。
不能笑。
“林墨白。”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八年前的玄首？”
林墨白：
“最近很多人问。”
“……”
“有没有新题？”
周围尸体开始缓缓转头。
黑洞洞的眼眶全部对准他。
虞时音已经靠近半步。
林墨白脸上的笑意却没变。
“二十六个活人。”
“这么多死人。”
“还把祖殿碑弄裂。”
他看着棺材。
“阵仗不小。”
“就为了见我？”
声音冷笑。
“你回来。”
“有些东西自然也会回来。”
林墨白眼神微微一沉。
“比如？”
“尸王。”
顾清河没在。
没人解释。
林墨白低声问：
“时音。”
“嗯？”
“尸王听起来贵吗？”
虞时音：“？”
“我是说难打。”
“……”
她看了他一眼。
“应该很难。”
林墨白点头。
“了解。”
棺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八年前。”
“你亲手将本座镇于此地。”
林墨白眉头一挑。
“那你还是老客户。”
棺材：“……”
“如今玄首命格残缺。”
“传承未复。”
“你还凭什么镇我？”
林墨白沉默两秒。
然后看镇玄钱。
再看看四周。
最后非常诚实：
“不知道。”
“……”
“但是可以试。”
轰！！！
棺材瞬间炸开。
一道黑影直冲天空！
周围所有尸体同时仰头。
阴气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央！
空中。
慢慢出现一个身影。
黑袍。
长发。
皮肤苍白。
眉心插着一根已经生锈的青铜钉。
双眼完全漆黑。
林墨白看着他。
“就是你？”
尸王居高临下。
“玄首。”
林墨白点点头。
“真人比声音精神一点。”
尸王：“……”
虞时音已经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沉。
“墨白。”
“嗯？”
“很强。”
“比邱万山？”
“强很多。”
“比那个六只手？”
“也强很多。”
林墨白皱眉。
“今天加班强度上升了。”
尸王抬手。
周围几十具尸体同时暴起！
林墨白拉住虞时音。
“退。”
两人迅速后撤。
第一具尸体扑来。
林墨白侧身。
镇玄钱瞬间飞出！
“镇！”
轰！
金光压下。
十几具尸体同时跪地！
但——
没有全部停住。
剩下的继续冲来。
林墨白眼神一变。
“这次急停不全灵？”
尸王冷笑。
“本座之尸。”
“非玄法驱动。”
“你的敕玄令。”
“管不了。”
林墨白听完。
点头。
“明白。”
尸王：“？”
下一秒。
林墨白直接从身后抽出——
镇界剑。
锵！
剑出三寸。
阴气瞬间被压低。
尸王脸色骤变。
“镇界剑？！”
林墨白：
“认识？”
“你——”
“认识就好。”
“……”
“省得我介绍。”
镇界剑完全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只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寂静。
所有尸体——
同时停住。
尸王死死盯着剑。
“你竟然已经取回它。”
林墨白：
“悟空寄的。”
尸王：“……”
这回答明显不在他预料范围。
林墨白握剑。
其实他根本不会剑法。
至少现在不记得。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往前走。
然后——
横着一挥。
嗡——！
没有碰到任何尸体。
但所有连接尸体的黑线——
同时断裂。
虞时音眼睛一亮。
“线断了！”
与此同时。
尸门驻地。
二十六名被控制的弟子身体同时一震。
然后——
齐刷刷倒地。
顾清河脸色一变。
迅速检查。
“魂线断了！”
韩镇山：
“活着？”
“活着！”
后山。
尸王第一次真正怒了。
“林墨白！”
林墨白看了一眼镇界剑。
然后抬头。
“你看。”
“不是挺好用？”
尸王：“……”
它猛地俯冲下来！
速度快得几乎只剩黑影。
林墨白刚抬剑。
虞时音突然大喊：
“左边！”
他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往右一撤。
轰！
尸王的手从左侧擦过。
地面直接炸开一个坑。
林墨白看了一眼。
“这要是打到人。”
“会死。”
“谢谢。”
“……”
虞时音的天命眼死死盯着尸王。
“眉心。”
“那根钉子有问题。”
“控制它的？”
“不。”
“像封印。”
“拔掉会怎样？”
“……”
虞时音停顿。
“不知道。”
林墨白：“……”
“行。”
“那就先不拔。”
尸王再次冲来。
林墨白这次没有硬接。
边退边打。
镇界剑每次划过。
阴气都会被直接切开。
但尸王本体——
硬得离谱。
砰！
剑鞘一次砸在它肩膀。
只让它退了半步。
林墨白：“……”
“你骨密度挺高。”
尸王怒吼。
“死！”
“别急。”
“……”
“你都死这么久了。”
“怎么耐心还这么差？”
虞时音：“……”
这张嘴迟早让本来只想打架的人升级成拼命。
尸王彻底暴怒。
黑气冲天。
整片坟地开始震动。
那些原本倒下的尸体——
再次开始动。
林墨白脸色终于认真起来。
“还来？”
虞时音突然抬头。
“不是它。”
“什么？”
“地下。”
轰隆！
所有坟墓下方。
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像一个巨大阵法。
林墨白低头。
镇玄钱开始疯狂震动。
脑海里。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突然闪过。
同样的地方。
同样的尸王。
二十八年前的自己站在这里。
陈守一在旁边。
韩镇山那一脉的上一任掌事也在。
有人问：
“玄首，为何不灭尸王？”
那个自己看着棺材。
只说了一句：
“它不能死。”
画面断裂。
林墨白猛地回神。
不能死？
为什么？
尸王似乎察觉到他的表情。
突然笑了。
“想起来了？”
林墨白盯着它。
“想起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
“什么？”
尸王缓缓抬手。
整个地下大阵逐渐亮起。
“本座不是被你镇在这里。”
“本座……”
停顿。
“是你留在这里镇东西的。”
林墨白眼神骤变。
虞时音也猛地看向地下。
“什么意思？”
尸王冷笑。
“二十八年。”
“本座替你守了二十八年。”
“……”
“如今你回来。”
“封印却开始松动。”
林墨白看着它。
“所以你控制尸门——”
“不是本座。”
空气瞬间安静。
林墨白脸上的表情。
一点一点消失。
“不是你？”
尸王：
“本座醒来时。”
“他们已经失魂。”
“有人故意破坏此地封印。”
“再将罪名引到本座身上。”
虞时音脸色一变。
“那魂魄呢？”
尸王抬头。
看向更深处。
“下面。”
地底。
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
咚。
像有什么东西。
从地下。
敲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声。
咚。
整个坟场轻轻震动。
尸王脸色也彻底变了。
“退！”
林墨白：
“什么？”
“它要醒了！”
轰——！！！
地面中央。
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炸开！
阴气冲天！
镇界剑突然剧烈震动。
而林墨白胸前的镇玄钱——
第一次不是发热。
而是——
冰冷。
冷得像一块死物。
虞时音天命眼瞬间亮到极致。
她看向裂缝深处。
下一秒。
脸色彻底白了。
“林墨白。”
“嗯？”
“下面不是一只。”
林墨白眼皮一跳。
“多少？”
虞时音沉默。
林墨白看她。
“你别告诉我又不知道。”
“……”
她艰难地开口。
“很多。”
林墨白：“……”
几秒后。
他拿出手机。
尸王：“？”
虞时音：“你干嘛？”
林墨白打开玄门群。
直接发消息：
“顾清河。”
“玄首？”
“把人都叫来。”
顾清河：
“全部？”
林墨白抬头。
看着地下不断翻涌的黑气。
嘴角慢慢勾起一点。
“对。”
“刚才我还说玄门不能只会摇人。”
“……”
停顿。
“现在可以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