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现代化。
开始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
但林墨白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科技进步的速度，和使用科技的水平——
完全是两回事。
早上八点四十七分。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计划部。
林墨白坐在电脑前。
左边是今天的生产排程。
右边是原料库存。
桌上还有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难得。
今天早上没有邪祟。
没有玄门。
没有无界之门。
甚至老板都还没出现。
林墨白很满意。
他打开第一封邮件。
销售部。
客户要求提前两天交货，请确认。
林墨白回复：
原交期已经按最快产能安排，无法提前。
第二封。
采购部。
原料预计下午四点到。
回复：
确认车辆信息，到厂后优先卸货。
第三封。
生产部。
七号线换规格预计延迟四十分钟。
林墨白：
更新实际完成时间，我重排后续订单。
发送。
喝咖啡。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这才叫工作。
然后。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叮。
林墨白没理。
又震。
叮。
再震。
叮。
林墨白停下敲键盘的手。
看了一眼。
陌生通知。
准确来说——
是昨天顾清河帮忙安装的一个测试软件。
名字很简单。
三界通讯。
天庭信息管理中心刚刚开发出来的第一版跨界通讯程序。
按照顾清河的说法。
“玄首，这是天庭现代化非常重要的一步。”
林墨白当时看了一眼软件。
界面丑。
功能少。
加载慢。
注册还要玄力认证。
然后评价：
“像十年前的软件。”
顾清河：
“已经很不错了。”
“哪里不错？”
“三界第一个。”
“……”
林墨白点头。
“那确实没有竞品。”
现在。
这个“没有竞品”的软件正在疯狂震动。
林墨白打开。
顶部弹出提示。
您已被邀请加入群聊。
群名：
天庭现代化试行工作群
林墨白：“……”
他没有马上进去。
先看邀请人。
太白金星。
林墨白沉默两秒。
点击加入。
下一秒。
手机：
叮叮叮叮叮叮叮——
消息瞬间刷屏。
林墨白眼皮开始跳。
雷部·闻仲：
此物可有人看见？
天工司·鲁班：
看得见。
雷部·闻仲：
原来如此。
雷部·闻仲：
此物可有人看见？
鲁班：
……
雷部·闻仲：
我再试一次。
雷部·闻仲：
此物可有人看见？
林墨白：“……”
他默默把手机放下。
继续工作。
三秒后。
拿起来。
群消息免打扰。
打开。
世界清净。
林墨白满意点头。
“科技确实能改善生活。”
九点十二分。
虞时音拿着一份生产变更单走过来。
“林主管。”
“嗯。”
“客户临时改规格。”
林墨白接过。
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起来。
“已经生产多少？”
“一点八吨。”
“剩多少？”
“三点二。”
“原料一样？”
“一样。”
“宽度？”
“从五百改四百五十。”
“……”
林墨白看着订单。
“销售确认过？”
“确认。”
“客户承担改规格产生的损耗？”
“还没写。”
林墨白把文件推回去。
“让销售补。”
“为什么？”
“已经生产的一点八吨怎么办？”
“……”
“客户一句改规格。”
“生产停线。”
“计划重排。”
“包装重做。”
“标签重印。”
“损耗出来以后最后一句——”
林墨白模仿：
‘请内部吸收。’
虞时音笑了。
“你很熟练。”
“因为我已经被吸收很多次了。”
“……”
她正准备离开。
忽然看见林墨白手机屏幕。
“天庭现代化试行工作群？”
“嗯。”
“你进去了？”
“被拉进去的。”
“谁在里面？”
“不知道。”
“你没看？”
“免打扰了。”
虞时音：“……”
“你不好奇？”
林墨白抬头。
“我现在手上有十二张生产单。”
“其中三张改单。”
“一张原料没到。”
“七号线还延迟。”
他指着手机。
“你觉得天庭现代化和我今天交货哪个比较急？”
虞时音想了想。
“交货。”
“很好。”
林墨白继续敲键盘。
“你已经具备成为计划员的基本素质。”
“我拒绝。”
“……”
九点二十八分。
办公室门开了。
老板走进来。
手里拿着咖啡。
“早。”
“老板早。”
老板走到林墨白旁边。
“听说天庭那个通讯软件上线了？”
林墨白动作停住。
慢慢抬头。
“你为什么会知道？”
“顾会长告诉我的。”
“……”
林墨白默默拿起手机。
打开群成员。
往下滑。
玉帝。
太白金星。
月老。
鲁班。
闻仲。
哪吒。
二郎真君。
财神。
文曲星。
南天门值守司。
天地通筹备处。
顾清河。
林墨白。
……
然后。
澜川新材·老板。
林墨白：“……”
他抬头。
老板正在喝咖啡。
两个人对视。
“谁拉你的？”
“太白。”
“为什么？”
“他说我是人间企业代表。”
“……”
林墨白看着他。
“你很开心？”
老板想了想。
“还行。”
林墨白：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在找商机了？”
老板：“……”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说得比你的嘴快。”
老板拉张椅子坐下。
“他们现在在讨论什么？”
“不知道。”
“你没看？”
“免打扰。”
老板：“……”
于是老板自己拿手机。
打开群。
看了一会儿。
表情逐渐奇怪。
“林墨白。”
“嗯？”
“他们在讨论头像。”
林墨白：“……”
他慢慢停下。
“什么？”
老板把手机递过来。
群里。
月老刚刚换了头像。
一张自拍。
角度从下往上。
半张脸。
背景过曝。
胡子占据画面百分之六十。
林墨白：“……”
月老：
老夫此像如何？
财神：
不甚清晰。
月老：
为何？
鲁班：
你把镜头遮住了。
月老：
镜头为何物？
哪吒：
你手指。
月老：
哦。
五分钟后。
月老换头像。
这次清楚了。
但是——
倒着的。
林墨白：“……”
虞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看到屏幕。
直接笑出声。
“别笑。”
林墨白看她。
“以后我们都会老。”
虞时音努力忍住。
“可是他是月老。”
林墨白想了想。
“那他应该不会更老了。”
“……”
群里突然出现一条系统通知。
“昊天” 修改群昵称为 “玉帝” 。
紧接着。
又一条。
“玉帝” 将 “太白金星” 设为管理员。
然后。
“玉帝” 将 “林墨白” 设为管理员。
林墨白：“？”
办公室安静了。
老板看他。
虞时音看他。
林墨白看手机。
三个人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五秒。
林墨白终于打字。
林墨白：
为什么我是管理员？
玉帝回复很快。
“卿熟悉人间通讯之术。“
林墨白：
“我会用手机不等于我会管理神仙。“
群里安静了一下。
玉帝：
“能者多劳。“
林墨白：“……”
他盯着四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职场创伤。
能者多劳。
人间老板说。
天上玉帝也说。
林墨白抬头。
看向自己老板。
老板后退了一点。
“你看我干嘛？”
“我突然发现管理者的话术是跨界统一的。”
老板：“……”
林墨白继续打字。
“管理员可以拒绝吗？”
玉帝：
“可以。”
林墨白眼睛一亮。
下一秒。
玉帝：
“朕不批准。”
林墨白：“……”
虞时音彻底笑了。
叮。
新消息。
哪吒：
“管理员有什么用？”
鲁班：
“应当可以管理此群。”
哪吒：
“@林墨白 踢个人看看。”
林墨白：“……”
二郎真君：
“别胡闹。”
哪吒：
“@二郎真君 就踢你。”
二郎真君：
“你试试。”
哪吒：
“试试就试试。”
林墨白眼看话题逐渐朝某个危险方向发展。
立刻发了一句。
“工作群不要吵架。“
哪吒：
“好。“
二郎真君：
“知道。”
老板看着这一幕。
“挺听你的。”
林墨白面无表情。
“因为以前不听的被我打过。”
老板：“……”
虞时音：“……”
老板缓缓转头。
“你想起来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林墨白也停住。
“……”
好问题。
某些话。
好像完全不需要思考。
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群里。
二郎真君沉默几秒。
突然发了一句。
“确实。”
林墨白：“……”
他决定不追究。
上午十点。
群聊终于进入正题。
太白金星发出第一份正式文件。
《天庭现代化第一阶段试行方案》
林墨白点开。
内容很长。
但方向非常明确。
第一阶段。
通讯现代化。
手机。
即时通讯。
电子邮件。
基础网络。
第二阶段。
行政电子化。
电脑。
电子公文。
数据存储。
部门信息互通。
第三阶段。
物流现代化。
完善天地通。
建立标准化取件、运输、签收、追踪体系。
林墨白看到这里。
终于稍微认真起来。
这次不像前几天那样想到什么做什么。
至少已经有基本规划。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
眉头慢慢皱起。
项目顾问：玄首·林墨白。
林墨白：“……”
再往下。
人间企业协调方：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老板：“……”
两个人同时沉默。
虞时音凑过来看。
“恭喜。”
林墨白抬头。
“恭喜什么？”
“公司业务范围又扩大了。”
林墨白：“……”
老板却摸着下巴。
林墨白瞬间警觉。
“你不要觉得。”
老板：“我只是想——”
“想也不行。”
“……”
林墨白直接在群里问。
“谁把我写进项目顾问的？”
太白金星：
“臣。”
林墨白：
“为什么？”
太白：
“玄首熟悉现代人间。”
林墨白：
“人间八十亿人。”
“你就认识我一个？”
群里安静。
几秒后。
太白：
“目前是。”
林墨白：“……”
他闭上眼。
靠在椅背。
“非常充分的理由。”
虞时音已经笑得不行。
下午。
第一批电脑被送进天庭。
不是最新设备。
也没有特别复杂的配置。
对于目前的天庭来说。
能开机。
能联网。
能办公。
已经足够。
天庭信息管理中心。
几十名仙官围着电脑。
神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上古神器。
鲁班坐在最前面。
按下电源。
屏幕亮起。
他眼睛微微一亮。
“有意思。”
旁边仙官：
“此物不用灵力？”
“不用。”
“那靠什么？”
“电。”
“电？”
闻仲从后面探头。
“叫我？”
众仙：“……”
鲁班转头。
“不是你的雷。”
闻仲皱眉。
“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
“都是电。”
“……”
鲁班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于是。
工作群响了。
鲁班：
@林墨白 人间之电，与雷部之雷有何区别？
正在喝咖啡的林墨白看到。
沉默。
老板也看到。
“你怎么回？”
林墨白想了想。
打字。
一个进插座。
一个进医院。
发送。
老板：“……”
虞时音：“……”
群里安静十秒。
哪吒：
“懂了。”
二郎真君：
“很形象。”
闻仲：
“……“
第一批电脑。
成功开机。
接下来是——
电子邮件。
玉帝注册。
太白注册。
各部仙官注册。
问题随之而来。
月老：
邮箱名字被占用了。
林墨白：
你用了什么？
月老：
yuelao
林墨白：
换一个。
月老：
yuelao1
也有人用。
林墨白：
再换。
五分钟后。
月老：
已成。
林墨白：
什么？
月老：
yuelao666
林墨白：“……”
虞时音看到。
“挺潮。”
林墨白面无表情。
“我不想评价。”
财神：
密码应如何设置？
林墨白：
大小写字母、数字、符号，至少十二位。
财神：
为何如此复杂？
林墨白：
防止被盗。
财神：
谁敢盗本财神的东西？
林墨白：“……”
他想了想。
黑客。
财神：
黑客是何方神职？
林墨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教了。”
虞时音已经趴在桌上笑。
然而。
真正的灾难。
发生在下午三点。
天庭第一套电子邮件系统正式试运行。
玉帝决定测试群发功能。
于是。
一封标题为：
测试
的邮件。
发送给天庭所有注册用户。
正常。
问题不大。
一分钟后。
月老点击——
回复全部。
收到。
紧接着。
财神：
收到。
鲁班：
收到。
闻仲：
收到。
哪吒：
收到。
二郎真君：
收到。
南天门：
收到。
雷部：
收到。
天工司：
收到。
姻缘司：
收到。
林墨白电脑右下角。
邮件疯狂弹出。
叮！叮！叮！叮！叮！
林墨白：“……”
他看着收件箱。
二十封。
五十封。
一百封。
两百封。
虞时音走过来。
“怎么了？”
林墨白没说话。
指着屏幕。
她看了一眼。
全部都是：
收到。
甚至还有：
哪吒：
收到。
一分钟后。
哪吒：
刚才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去，再发一次。
收到。
林墨白：“……”
他缓缓拿起手机。
打开天庭工作群。
打字。
林墨白：
所有人。
以后群发邮件。
除非需要所有人知道你的回复。
不要点“回复全部”。
发送。
群里安静。
十秒后。
月老：
“收到。”
财神：
“收到。”
鲁班：
“收到。”
哪吒：
“收到。”
闻仲：
“收到。”
二郎真君：
“收到。”
林墨白：“……”
老板已经笑得咖啡都差点喷出来。
虞时音直接转过身。
肩膀一直抖。
林墨白盯着手机。
很久。
最终只发了一句：
“不用每个人回复收到！！！”
群里。
终于安静。
林墨白放下手机。
长长呼出一口气。
“很好。”
虞时音擦了擦眼角。
“什么很好？”
“至少他们学习欲望很强。”
“……”
傍晚。
第一天试运行结束。
天庭成功完成了：
手机基础通讯。
工作群。
第一批电脑部署。
电子邮件注册。
跨部门即时沟通。
虽然过程……
稍微有一点混乱。
但至少。
一个已经运行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古老神权体系。
第一次真正踏入了现代信息时代。
凌霄殿。
玉帝坐在案前。
面前没有奏折。
而是一台电脑。
屏幕上。
是刚刚整理完成的第一份电子奏章。
他看了很久。
点击。
批准。
没有仙官抱着奏章跑来跑去。
没有层层递送。
没有等待。
批准结果瞬间送达另一端。
玉帝沉默了。
许久。
嘴角微微扬起。
“确实方便。”
太白站在旁边。
也笑了。
“陛下。”
“嗯？”
“看来玄首说得没错。”
“人间这些年。”
“确实走出了另一条很有意思的路。”
玉帝点头。
随后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
忽然问：
“太白。”
“臣在。”
“朋友圈是什么？”
太白：“……”
与此同时。
人间。
林墨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
玉帝私聊。
玄首。
林墨白：
说。
玉帝：
朋友圈如何开启？
林墨白：“……”
他站在办公桌前。
足足沉默十秒。
虞时音已经背好包。
“怎么了？”
林墨白把手机递过去。
虞时音看完。
开始笑。
林墨白揉了揉眉心。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
他看向窗外。
夕阳正好。
公司员工陆续下班。
一切看起来非常平静。
林墨白缓缓说道：
“通讯解决了。”
“电脑也有了。”
“电邮也开始用了。”
“下一步。”
虞时音：
“什么？”
林墨白看向研发楼方向。
想起那个刚刚成立、目前连完整追踪系统都没有的跨界货运机构。
“天地通肯定要升级。”
虞时音想了想。
“这不是好事？”
林墨白沉默两秒。
“对天庭是。”
“那对你呢？”
林墨白拿起车钥匙。
面无表情。
“我怕他们又让我当顾问。”
手机再次震动。
天地通筹备处邀请您加入群聊——
天地通物流系统升级项目组
林墨白：“……”
虞时音：“……”
两个人一起盯着手机。
五秒。
林墨白默默按下锁屏键。
把手机塞进口袋。
转身。
“下班。”
虞时音忍着笑。
“你不处理？”
林墨白头也不回。
“工作时间结束了。”
“可那是天庭。”
林墨白按下电梯。
门缓缓打开。
他走进去。
转身。
非常平静地看着她。
“神仙也不能逼人加班。”
电梯门关闭。
而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
又亮了一次。
天地通筹备处：
玄首，明日方便开个会吗？
下一条。
主要讨论物流追踪、电子运单、仓储分拨以及跨界配送。
又一条。
陛下说您比较懂。
……
林墨白没看见。
否则今晚大概会多一个新的问题。
怎么把玉帝拉黑。
而真正属于“天地通”的时代——
也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