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八点三十六分。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林墨白坐在电脑前。
没有打开“三界通讯”。
没有看昨晚天地通筹备处发来的消息。
甚至手机都被他反扣在桌上。
原因很简单。
他今天真的有工作。
五号线昨天临时停机。
两张订单被迫顺延。
八号线今天要换规格。
原料库存只够撑到下午。
还有一个客户早上七点四十八分就在群里问：
今天能不能出货？
林墨白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三十六。
然后回复：
“可以。”
销售立刻：
“几点？“
林墨白：
“今天。”
销售：
“客户问具体几点。”
林墨白：“……”
他看向生产群。
五号线还没开。
再看维修群。
最后一条消息：
“正在处理。”
林墨白盯着那四个字。
表情逐渐危险。
虞时音刚好经过。
“怎么？”
林墨白指着屏幕。
“工厂最玄学的四个字。”
她看了一眼。
“正在处理？”
“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好。”
“……”
他直接打电话。
“维修。”
“林主管。”
“五号线几点开？”
“应该快了。”
“快了是几点？”
“我们还在调。”
“几点？”
“……”
电话另一边沉默。
“十点之前。”
林墨白点头。
“你看。”
挂断。
虞时音：“看什么？”
“玄学被量化了。”
“……”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林墨白没理。
再震。
还是没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他终于低头。
天地通物流系统升级项目组
未读消息：
67。
林墨白：“……”
虞时音看见。
“你昨天不是没加？”
“自动拉进去了。”
“谁有这个权限？”
林墨白打开群成员。
最上面。
玉帝。
他沉默。
“……”
“管理者的话术跨界统一。”
“权限也统一。”
群里已经讨论了一个早上。
天地通筹备处：
目前第一阶段需要确定人间货物接引方式。
南天门：
“本司建议所有货物统一由南天门进入。”
天工司：
“可设传送阵。”
雷部：
“传送阵耗能过高。”
鲁班：
“可以改。”
太白金星：
“玄首怎么看？”
十分钟过去。
太白：
“@林墨白“
又五分钟。
天地通筹备处：
“@林墨白“
哪吒：
“@林墨白“
月老：
“@林墨白“
财神：
“@林墨白“
林墨白：“……”
他打字。
“上班。“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一下。
太白：
“我等也在上班。“
林墨白看着这句话。
沉默三秒。
回复：
“你们上的是天庭的班。“
“我上的是人间的班。“
“我人间老板会扣工资。“
老板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我不会。”
林墨白：“……”
他慢慢回头。
老板端着咖啡。
不知道站多久了。
林墨白看他。
老板看林墨白。
“你继续。”
“你偷看员工聊天记录？”
“你屏幕这么大。”
“……”
“而且我也是群成员。”
林墨白：“……”
忘了。
老板拉了张椅子。
“他们讨论到哪里？”
“怎么把货送上去。”
“不是已经有天地通了吗？”
林墨白看他。
“有部门和会做事是两回事。”
老板：“……”
“这句话有点伤人。”
“我没说我们公司。”
“……”
那更伤人了。
老板看了一眼群聊。
“其实你可以帮一下。”
林墨白：“？”
“你不是一直嫌他们流程不完整？”
“所以？”
“现在让你设计。”
“……”
林墨白盯着老板。
“你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像——”
‘你这么会嫌，不如你来。’
老板喝咖啡。
“差不多。”
“……”
林墨白深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五号线。
维修刚刚更新：
“试机中。“
很好。
至少暂时不用追。
于是他拿起手机。
林墨白：
“先问一个问题。“
群里瞬间安静。
天地通筹备处：
“玄首请讲。“
林墨白：
“你们认为什么叫快递？“
没人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哪吒：
“很快地送？“
林墨白：“……”
虞时音刚好凑过来。
看见这句。
笑了。
林墨白回复：
“不完全错。“
鲁班：
“将货物由甲处运至乙处？”
林墨白：
“这个叫运输。”
太白：
“那快递与运输区别何在？”
林墨白靠在椅背。
想了想。
然后开始打字。
“快递不是单纯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要有寄件。”
“揽收。”
“建单。”
“分拣。”
“转运。”
“追踪。”
“派送。”
“签收。”
“异常处理。”
“售后。”
发送。
群里沉默。
老板看着。
“你把他们说不会了。”
林墨白：
“不会才正常。”
“……”
“如果他们都会。”
“我现在就该收顾问费。”
老板：“……”
过了一会儿。
玉帝出现。
“玄首所言有理。”
林墨白看见这句话。
心里立刻出现警报。
果然。
下一条。
那便依此建立。
林墨白：“……”
他迅速回复：
“等一下。”
玉帝：
“还有何问题？”
林墨白：
“我只是解释。”
“没说让我做。”
玉帝：
“能者多劳。”
林墨白闭眼。
老板默默把咖啡杯挡在脸前。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
林墨白打字。
“陛下。”
“这四个字在人间职场风评不太好。”
玉帝：
为何？
林墨白：
“通常下一句是不给钱。“
群里：“……”
财神突然出现。
“顾问应当付费。“
林墨白动作停住。
老板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看向手机。
林墨白第一次觉得财神这个神职——
非常有存在必要。
玉帝：
“可。“
林墨白眉头微挑。
“怎么付？“
财神：
“功德。“
林墨白：
“能换钱吗？“
财神：
“不能。“
林墨白：
“那算了。“
财神：“……”
虞时音：“你拒绝功德？”
“我又不知道有什么用。”
“玄门应该抢疯了。”
“那给顾清河。”
“……”
林墨白想了一下。
又补一句：
“最好能抵房贷。”
虞时音：“……”
群里。
财神：
“功德可消灾、增福、护运、助修行，亦可抵部分天罚。“
林墨白盯着最后一句。
“抵天罚。“
沉默。
然后回复：
“可以。“
老板：“……”
“你变得真快。”
林墨白放下手机。
“产品说明完整以后，客户自然会做决定。”
“……”
于是。
天地通第一次正式流程会议——
开始。
不是凌霄殿。
不是南天门。
也不是什么仙宫。
而是一个群聊。
天地通筹备处首先提出：
人间货物统一送至玄首处，由玄首接引。
林墨白：
“否决。“
对方：
“为何？“
林墨白：
“我不是仓库。“
对方：
“可在人间设立接引点。“
林墨白：
“可以。“
“但不能只有一个。“
“至少按区域设置。“
“后续货量增加，一个点一定堵。“
鲁班：
“可建立固定空间接引阵。“
林墨白：
“维护成本？“
鲁班：
“灵石。“
林墨白：
“换成人间钱多少？“
鲁班：
“不知。“
林墨白：
“那你报什么方案？“
鲁班：“……”
老板在旁边看得越来越认真。
“你真的很像在开项目会。”
林墨白：
“因为他们真的很像一群没做过物流的新人。”
“……”
讨论继续。
最终。
天地通第一版架构逐渐成形。
人间暂时设立少量跨界接引点。
货物在接引点完成登记。
通过空间接引阵进入天界。
南天门设置第一座——
跨界分拨中心。
货物进入以后。
不直接送客户。
先分拣。
再按天界区域配送。
问题马上出现。
南天门神将：
“天界区域如何划分？“
林墨白：
“你们没有地址系统？“
南天门：
“有仙府名称。“
林墨白：
“门牌？“
“街道？“
“区域编码？“
南天门：
“无。“
林墨白：“……”
他放下手机。
看老板。
“快递还没开始。”
“先发现天庭没有邮编。”
老板：“……”
于是会议议题从物流。
莫名其妙变成——
天庭地址标准化。
玉帝看着群里的讨论。
很快批示。
可行。
林墨白：“……”
半小时后。
《天界标准地址编码试行办法》
正式立项。
林墨白看着群公告。
久久无言。
虞时音：
“怎么了？”
“我只是想教他们送快递。”
“然后？”
“现在开始给天庭编门牌号了。”
“……”
事情还没完。
地址解决。
电子运单。
林墨白要求每一件货都必须有唯一编号。
天地通筹备处：
“有何作用？“
林墨白：
“查件。“
“丢件。“
“异常。“
“签收。”
“全靠编号。”
对方：
“可用天地玉牌。”
林墨白：
“成本？”
沉默。
林墨白：
“又很贵？”
鲁班：
“略贵。”
林墨白：
“换。”
最终。
鲁班研究半天。
结合人间二维码和天界符纹。
搞出了一种新的东西。
灵纹码。
一件货。
一个灵纹码。
扫码以后。
货物资料全部出现。
寄件人。
收件人。
重量。
品类。
接引点。
当前状态。
林墨白看到测试版。
终于第一次给了正面评价。
“这个可以。”
群里突然安静。
鲁班：
“当真？”
林墨白：
“嗯。”
鲁班：
“截图了。”
林墨白：“？”
下一秒。
群里出现一张截图。
红圈圈住林墨白那句：
这个可以。
鲁班：
“留证。”
林墨白：“……”
虞时音看到。
笑得不行。
“你平时到底多难夸人？”
林墨白：
“我只是要求合理。”
“……”
中午十二点。
林墨白终于把手机放下。
天地通的基本框架——
出来了。
接引。
建单。
跨界运输。
南天门分拨。
天界配送。
灵纹追踪。
神印签收。
异常回传。
虽然还很原始。
但至少。
像一家物流公司了。
林墨白正准备出去吃饭。
手机突然震动。
天地通筹备处：
“玄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墨白：
“下午。”
对方：
“很快。”
林墨白：“……”
他停下。
“说。”
对方：
“配送员叫什么？”
林墨白：
“快递员。”
对方：
“天庭没有此神职。”
林墨白：“……”
哪吒突然：
“我可以送。”
二郎真君：
“你？”
哪吒：
“我风火轮快。”
二郎真君：
“你会迷路。”
哪吒：
“我不会。”
二郎真君：
“上次东海你走错三百里。”
哪吒：
“那是导航有问题。”
林墨白看见。
停住。
等等，导航？
他迅速打字。
“等等。“
“你们有导航？“
哪吒：
“没有。“
林墨白：
“那你刚才说导航有问题？“
哪吒：
“所以才走错。“
林墨白：“……”
老板刚站起来。
看见林墨白又坐回去了。
“不是吃饭？”
林墨白看着手机。
“吃不了了。”
“又怎么？”
林墨白抬头。
眼神复杂。
“他们没有地图导航。”
老板：“……”
于是。
天地通物流升级会议。
又从物流——
一路歪到了地图。
天庭第一次开始系统绘制数字地图。
仙宫。
仙府。
神殿。
各司衙门。
南天门。
瑶池。
兜率宫。
姻缘司。
天工司。
全部开始录入。
甚至连各区域的飞行禁区都被标记出来。
负责技术实现的依然是鲁班。
而提供基础思路的人——
依然是那个已经饿着肚子的林墨白。
下午一点零七分。
虞时音把一袋面包放到他桌上。
林墨白抬头。
“什么？”
“午餐。”
“我不吃面包。”
“食堂已经收了。”
“……”
林墨白低头。
看面包。
再看手机里还在讨论“仙界导航定位精度”的神仙。
沉默很久。
“我只是想让他们送个捆扎带。”
虞时音：“嗯。”
“现在快递有了。”
“嗯。”
“地址系统有了。”
“嗯。”
“灵纹码有了。”
“嗯。”
“地图也开始做了。”
“嗯。”
林墨白抬头。
“然后我的午饭没了。”
虞时音：“……”
他撕开面包。
咬了一口。
手机再次震动。
鲁班：
“@林墨白“
“关于导航定位，还有一事请教。“
林墨白盯着屏幕。
嚼着面包。
五秒。
然后打字。
“午休。“
鲁班：
“神仙无需午休。“
林墨白：
“我是人。“
鲁班：
“玄首并非普通人。“
林墨白：“……”
他慢慢放下面包。
回复：
“我再不吃饭。”
“等一下你们就能研究人间急救系统。”
鲁班：
“……”
群里瞬间安静。
虞时音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
终于。
没人再问。
林墨白吃完了那个并不怎么满意的午餐。
三天后。
天地通。
第一版正式系统上线。
天庭。
南天门外。
原本空荡荡的一大片区域。
如今已经多出一座巨大的建筑。
上方。
五个大字。
天地通物流
里面。
接引区。
分拨区。
暂存区。
异常件处理区。
全部划分完成。
仙官拿着最新配发的工作手机。
货物进入。
扫描灵纹码。
滴。
货物已到达南天门分拨中心。
再次扫描。
滴。
正在分拣。
随后。
一名天地通配送仙使接过货物。
手机上。
天界地图自动规划路线。
而第一件正式进入完整物流系统的货物。
不是仙丹。
不是法宝。
不是神兵。
而是一卷——
红色高强度聚丙烯捆扎带。
目的地：
姻缘司。
林墨白坐在办公室。
手机第一次收到天地通物流通知。
您的货物已到达南天门分拨中心。
十分钟后。
您的货物正在派送。
又过了十二分钟。
您的货物已由姻缘司签收。
签收人：月老。
下面。
还有一个小小的神印电子回执。
林墨白看着屏幕。
许久。
嘴角终于微微扬了一下。
虞时音刚好看到。
“满意了？”
“勉强。”
“只是勉强？”
“至少现在丢件知道找谁。”
“……”
老板从旁边凑过来。
看到签收通知。
眼睛亮了。
“所以现在物流解决了。”
林墨白：“嗯。”
“通讯也解决了。”
“嗯。”
“付款系统以后再解决。”
“嗯。”
老板沉默两秒。
然后：
“那是不是可以正式谈——”
林墨白缓缓转头。
老板闭嘴。
两个人对视。
几秒。
林墨白伸手。
拿起桌上的咖啡。
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老板：“……”
“但是先别急。”
“为什么？”
林墨白看向手机。
姻缘司签收信息下面。
突然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月老。
“玄首。”
“样品已收。”
“甚好。”
下一条。
“只是还有一事。”
林墨白：“……”
他打字。
“说。”
月老：
“此物应当如何打结？”
林墨白：“……”
办公室里。
安静了。
虞时音凑过来。
看到消息。
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老板也看到了。
表情逐渐复杂。
林墨白盯着手机。
足足十秒。
最后缓缓靠回椅背。
闭上眼。
“物流都现代化了。”
“使用说明没跟上。”
“……”
他重新拿起手机。
正准备回复。
忽然停住。
看向老板。
“这个算售后了吧？”
老板：“……”
林墨白点头。
“嗯……收费。”
老板：“？？？”
与此同时。
姻缘司。
月老和几个童子。
正围着那卷红色捆扎带。
一群人研究得满头大汗。
打死结。
太紧。
活结。
会滑。
仙结。
捆扎带根本不吃这一套。
其中一个童子突然：
“仙君。”
“嗯？”
“为什么不用那个扣子？”
月老动作停住。
众人缓缓看向箱子。
里面。
安安静静躺着一包——
捆扎扣。
月老：“……”
沉默。
很久。
月老抬头。
面无表情。
“今日之事。”
“谁都不许说出去。”
童子们：
“是。”
手机屏幕亮起。
林墨白的新消息来了。
“配套捆扎扣在箱子里。”
月老：“……”
第二条。
“白色袋子。”
月老默默看向白色袋子。
第三条。
“说明书也在里面。”
月老：“……”
姻缘司。
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
月老慢慢拿起说明书。
然后默默撤回了刚才那个问题。
人间。
林墨白看到：
“月老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盯着屏幕。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虞时音看到这个表情。
“怎么？”
林墨白放下手机。
“没什么。”
“你笑什么？”
“客户自己解决了。”
“真的？”
林墨白点头。
一本正经。
“售后结案。”
至于月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白没问。
毕竟——
给客户留一点尊严。
也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