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林墨白刚走进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坐下。
周远已经从隔壁探出头。
“林主管。”
“嗯？”
“你桌上有东西。”
林墨白脚步一停。
“谁放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林墨白：“……”
最近这句话出现频率有点高。
他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
除了一如既往的文件、保温杯和两份等着确认的生产计划以外——
还多了一个盒子。
四四方方。
黑色。
木质。
没有寄件人。
没有快递单。
更没有任何公司标志。
林墨白站在桌边。
没碰。
先看周远。
“你动过？”
“没有。”
“很好。”
“为什么？”
“最近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别碰。”
周远：“……”
“林主管。”
“嗯？”
“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林墨白认真想了一下。
“人？”
“对。”
“那倒还好。”
周远：“？”
虞时音刚好从门口进来。
林墨白看到她，直接抬手。
“来。”
虞时音看了看桌上的盒子。
“又有东西？”
“嗯。”
“看得到什么吗？”
她站近一点。
天命眼微微泛起淡银色。
几秒后。
“没有邪气。”
“因果呢？”
“很淡。”
“危险？”
“应该没有。”
林墨白点头。
“那你开。”
虞时音：“？”
“为什么是我？”
“你刚刚说没危险。”
“……”
“所以？”
“所以你比较有信心。”
虞时音看着他。
“你这个逻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林墨白：“……”
周远猛地低头。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林墨白则看着虞时音。
几秒后。
“你开始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
这学生不能教了。
最终还是林墨白自己打开。
盒子里没有法器。
没有符。
没有断掉的红线。
而是一块——
巴掌大的白色玉板。
旁边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墨白拿起来。
看不懂。
“顾清河。”
虞时音：“你现在越来越习惯了。”
“专业翻译不用白不用。”
电话接通。
“玄首。”
“顾会长。”
“您说。”
“我桌上又多了东西。”
顾清河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
“又？”
“嗯。”
“什么？”
“白色玉板。”
“还有一封古文。”
“拍过来。”
照片发过去。
不到一分钟。
顾清河回复。
语气越来越古怪。
“玄首。”
“嗯？”
“天界的回函。”
林墨白眉头一挑。
“姻缘司？”
“不是。”
“那谁？”
顾清河停顿了一下。
“天庭。”
林墨白：“……”
他低头。
重新看那块玉板。
“什么意思？”
顾清河开始翻译。
“天庭已经就人间货运问题进行了商议。”
“嗯。”
“南天门、天工司、巡天司以及几处神职衙门共同制定了临时跨界货运办法。”
“然后？”
“并成立了一处新的专门机构。”
林墨白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叫什么？”
顾清河缓缓念：
天地通。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林墨白：
“什么通？”
“天地通。”
“快递？”
“从内容上来说……”
顾清河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差不多。”
虞时音站旁边。
也愣了几秒。
“他们真成立了？”
林墨白看她。
“效率还挺高。”
“……”
“我们问货怎么送。”
“他们直接开了家公司。”
“……”
顾清河纠正：
“不是公司。”
“目前应该算天庭直属货运机构。”
林墨白：
“有区别？”
“有。”
“收费吗？”
“……”
顾清河沉默。
“这个我不知道。”
林墨白点头。
“那就是还没商业化。”
他拿起那块玉板。
“这个又是什么？”
“天地通的临时货运凭证。”
“怎么用？”
“上面说，只要将货物信息录入玉板，再放置于指定区域，天地通会派人接运。”
林墨白：“……”
“等等。”
“嗯？”
“录入？”
“对。”
“怎么录？”
顾清河继续看。
然后沉默了。
林墨白：
“说。”
“以玄力刻入。”
林墨白：“……”
虞时音：“……”
林墨白闭上眼。
足足五秒。
然后：
“他们成立了快递。”
“嗯。”
“运单靠玄力刻。”
“……”
“没有电子单？”
“……”
“没有扫描枪？”
“……”
“没有条码？”
“……”
“没有追踪号？”
顾清河彻底不说话了。
林墨白把玉板放桌上。
“这叫现代物流？”
虞时音：“至少比月老自己来搬好一点。”
林墨白想了一下。
“也是。”
“……”
“从零到一。”
“不能要求太高。”
停顿两秒。
他又拿起纸。
“联系方式呢？”
顾清河：“什么？”
“天地通。”
“客服电话。”
“……”
“客服电话没有，固定电话呢？”
“……”
“电邮？”
“……”
“网站？”
“……”
“客户服务窗口？”
“……”
顾清河：“……”
林墨白的表情渐渐变得非常精彩。
“所以。”
“他们连快递公司都成立了。”
“我有问题还是要烧纸？”
顾清河：“……”
虞时音低头。
已经开始笑。
林墨白看着那封来自天庭的正式回函。
“有投诉怎么办？”
“玄力回函。”
“丢件呢？”
“玄力回函。”
“破损？”
“玄力回函。”
“查件？”
“……”
顾清河小心翼翼：
“可能也是。”
林墨白点头。
“非常先进。”
“……”
“先进到我连客服都找不到。”
周远坐在旁边。
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感觉林主管最近越来越忙。
而且忙的东西——
好像不是生产计划。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站在门口。
“什么客服？”
林墨白抬头。
“老板。”
“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老板眼睛一亮。
“客户下单了？”
“没有。”
老板：“……”
“天界成立物流了。”
老板脚步一下快了。
“真的？”
“嗯。”
“叫什么？”
“天地通。”
老板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名字不错。”
林墨白：
“但是没有电话。”
老板：“……”
“没有邮件。”
“……”
“没有网站。”
“……”
“运单靠刻。”
老板：“……”
林墨白指着白玉板。
“你还觉得名字不错吗？”
老板沉默。
“至少方向对。”
“……”
林墨白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他看向顾清河还没挂断的视频。
“顾会长。”
“在。”
“天庭为什么不用手机？”
“……”
顾清河一愣。
“这个……”
“他们没有信号？”
“不清楚。”
“没有网络？”
“应该没有。”
“电脑呢？”
“……”
“电邮？”
“……”
“电子系统？”
“……”
林墨白慢慢转头。
看向老板。
老板也看着他。
虞时音突然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
老板的眼睛——
开始亮了。
林墨白立刻：
“你不要觉得。”
老板：“我还没说。”
“你现在整张脸都在觉得。”
“……”
老板拉开椅子。
坐下。
“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说。”
“既然三界已经开始重新连接。”
“嗯。”
“天庭迟早要和现代人间接触。”
“嗯。”
“那他们现在这种方式——”
老板指向桌上的玉板。
“确实太落后。”
林墨白沉默。
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这句话如果让玉帝听见。”
“不知道算不算冒犯神明。”
老板：“……”
虞时音：“你现在连玉帝都默认存在了？”
林墨白摊手。
“月老都开始偷捆扎带了。”
“再多个玉帝很奇怪吗？”
“……”
就在这时。
桌上的“通三界”玉符突然亮起。
嗡——
金光微微闪烁。
林墨白低头。
“又怎么？”
玉符表面。
第一次浮现出一排极淡的文字。
顾清河立刻认真起来。
“玄首，念给我听。”
“我看得懂。”
顾清河：“……”
“您什么时候——”
“刚刚。”
“……”
又是玄首本能。
玉符上的内容很简单。
天地通试行开启。
人间往天界货物，可由玄首暂代第一接引点。
林墨白看完。
没说话。
老板也看到了。
虞时音也看到了。
沉默。
足足十秒。
林墨白缓缓抬头。
“暂代第一接引点？”
顾清河：
“从字面……”
“应该是您的位置作为目前人间货运接引坐标。”
林墨白：“……”
“我的位置？”
“对。”
“也就是说。”
“以后天地通要从人间收货。”
“先来找我？”
“……”
“应该。”
林墨白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
“我一个生产计划主管。”
“兼职玄首。”
“现在又兼职快递站？”
虞时音：“……”
老板已经转开脸。
林墨白指着玉符。
“谁批的？”
顾清河：“……”
“天庭。”
“具体谁？”
“应该……”
顾清河停顿。
“玉帝。”
林墨白沉默。
然后点头。
“很好。”
虞时音看到这个笑。
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顾会长。”
“在。”
“怎么联系玉帝？”
顾清河：“……”
“您要做什么？”
林墨白一脸平静。
“提建议。”
虞时音：“……”
顾清河：“……”
这表情不像只是提建议。
当天晚上。
澜川新材研发样品室。
那百丈红色捆扎带已经包装完成。
旁边。
放着天地通送来的白色玉板。
林墨白按照顾清河教的方法。
手指按上去。
玄力自然流入。
玉板表面浮现文字。
寄件方：人间·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收件方：天界·姻缘司
货物：高强度红色聚丙烯复合捆扎带
数量：百丈
林墨白看着。
“还行。”
老板：“这不是挺完整？”
“继续看。”
下一行。
货物状态：待仙使接引。
没有预计取件时间。
没有预计送达时间。
没有联系电话。
没有查询入口。
没有货运编号。
林墨白：“……”
老板：“……”
“我收回刚才那句还行。”
话音刚落。
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白光落在样品室中央。
紧接着。
一个穿着银白甲胄的年轻仙官从光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块类似令牌的东西。
看见众人以后。
抱拳。
“天地通接引使。”
“奉命取货。”
研发主管：“……”
老板：“……”
虞时音：“……”
林墨白倒是很平静。
“等一下。”
接引使一愣。
“玄首还有何事？”
林墨白指着他。
“你有手机吗？”
接引使：“？”
“手机。”
林墨白拿出自己的。
晃了晃。
“这个。”
接引使看了半天。
摇头。
“未曾有。”
“电脑？”
“何物？”
“电邮？”
“未闻。”
“二维码？”
“……”
“互联网？”
“……”
林墨白点头。
“行。”
“病例确认。”
接引使：“？”
老板已经快忍不住了。
林墨白继续：
“你们天地通以后怎么联系客户？”
“可通过天地玉牌。”
“每个客户都有？”
“目前……”
接引使顿了一下。
“只有玄首有。”
林墨白：“……”
“那其他人呢？”
“暂未开放。”
“……”
林墨白看向老板。
老板看向林墨白。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不是物流落后。
是整个天庭的信息系统都还停留在古代。
接引使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两个凡间职场人列入“待改造项目”。
他走到货物旁。
玉牌一扫。
白光覆盖。
整卷捆扎带开始慢慢消失。
林墨白看着这一幕。
忽然：
“等等。”
接引使又停住。
“玄首？”
“送到以后。”
“怎么通知我？”
“姻缘司会回函。”
“多久？”
“……”
“不定。”
“签收证明？”
“……”
“应该会有神印。”
“怎么给我？”
“……”
接引使逐渐开始冒汗。
林墨白看着他。
“你们成立天地通的时候……”
“……”
“没人做流程图？”
接引使：“……”
“什么是流程图？”
林墨白：“……”
他缓缓转头。
看着虞时音。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老板总想发展新业务了。”
老板：“？”
“不是。”
“你看我干嘛？”
“……”
货物最终还是被取走。
接引使准备离开。
林墨白却叫住他。
“帮我带句话。”
“玄首请讲。”
“给谁？”
“陛下。”
接引使神情立刻认真。
“您说。”
林墨白想了想。
“告诉他。”
“货运系统算是做出来了。”
“嗯。”
“但是现在这个版本。”
停顿。
“顶多算内测。”
接引使：“……”
“还有。”
“玄首请说。”
林墨白掏出手机。
“让他想办法弄一个这个。”
接引使看着手机。
“此物有何用？”
林墨白笑了。
“这个问题。”
“让他自己下来体验一次就知道了。”
接引使带着满脑袋问号走了。
白光消失。
样品室重新安静。
老板突然：
“如果天庭真的开始用手机。”
林墨白瞬间：
“停。”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老板：“？”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天庭通讯市场了？”
老板沉默。
林墨白盯着他。
“……”
老板默默移开目光。
虞时音终于笑出声。
三天后。
凌霄殿。
那部被接引使带回去研究的人间手机——
被摆在玉帝面前。
准确来说。
不是林墨白那部。
天庭后来通过人间信众供奉渠道，想办法弄来了几台。
现在。
玉帝。
太白金星。
几名仙官。
围着一台手机。
沉默。
玉帝：
“怎么开？”
没人说话。
太白：
“应该按这里。”
屏幕亮起。
所有人同时后退半步。
“……”
玉帝看着屏幕。
“这东西……”
“比传讯符方便？”
一名仙官试探：
“似乎可以即时传讯。”
“多远？”
“只要有……”
他低头看说明。
“网络。”
众仙：“……”
玉帝：
“网络是什么？”
没人回答。
于是。
天庭现代化改革史上。
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专项奏章——
很快出现。
标题只有八个字：
关于引入人间通讯技术之议。
随后。
手机。
电脑。
电子邮件。
内部通讯。
数据存储。
部门信息共享。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人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开始第一次进入天庭的视野。
而负责把这些东西解释给神仙听的人——
很快也被默认成了某个倒霉的玄首。
几天后。
林墨白刚坐下准备工作。
通三界玉符突然疯狂震动。
他低头。
上面浮现一行字。
陛下有问。
下一行。
何为电子邮件？
林墨白：“……”
又一行。
何为电脑？
“……”
再一行。
何为无线网络？
“……”
再一行。
手机为何需要充电？
“……”
林墨白盯着玉符。
足足十秒。
然后慢慢抬头。
看向虞时音。
“我后悔了。”
“什么？”
“我就不应该跟他们提手机。”
虞时音：“……”
下一秒。
玉符又亮。
陛下再问：
何为群聊？
林墨白闭上眼。
“完了。”
“怎么？”
他靠在椅背。
一脸生无可恋。
“天庭要建工作群了。”
而他并不知道。
这只是开始。
因为不到一个月以后。
天庭第一批手机正式投入使用。
三个月以后。
各部开始试行电子公文。
半年以后。
凌霄殿旁边多出了一座——
天庭信息管理中心。
一年以后。
那个最初只有一块玉牌、连客服电话都没有的天地通。
终于完成第一次全面升级。
货运编号。
实时追踪。
签收回执。
跨界客服。
分拨体系。
仓储中心。
全部上线。
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口号：
天地虽远，使命必达。
当然。
那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
林墨白最大的烦恼仍然只有一个。
玉符再次亮起。
陛下问：电子邮箱如何注册？
林墨白盯着那句话。
然后缓缓转头。
看向老板。
老板正在喝咖啡。
“怎么？”
林墨白面无表情。
“老板。”
“嗯？”
“我现在不但要排生产。”
“还要教玉帝注册邮箱。”
老板：“……”
停顿两秒。
老板突然：
“我觉得——”
林墨白瞬间拍桌。
“你今天最好什么都别觉得！！！”
整个计划部：
“……”
虞时音趴在桌边。
彻底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