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室里。
安静得有些离谱。
桌面上。
那张凭空出现的红纸还静静躺在那里。
最下方。
三个古朴的小字格外显眼。
姻缘司。
顾清河的声音还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玄首,从印记来看,应该不会错。”
“这是正统神职印。”
“而且这种因果气息,人间没有任何玄门能够伪造。”
“所以——”
“对方确实来自天界。”
林墨白没说话。
老板也没说话。
虞时音站在旁边。
研发主管更是一脸“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的表情。
过了足足五秒。
老板终于开口。
“所以……”
“我们的捆扎带。”
“真的被神仙拿去用了?”
顾清河:
“从目前情况判断……”
“应该是。”
老板眼睛慢慢亮起来。
林墨白看见。
立刻:
“你先别亮。”
老板:“?”
林墨白伸手拿起那张红纸。
又看了看只剩大半卷的红色捆扎带。
二十五米。
前后两次。
被拿走二十五米。
现在对方又问:
可否再借百丈。
林墨白低头算了一下。
“百丈……”
顾清河:
“按照古制换算——”
“我会算。”
林墨白打开手机计算器。
“差不多三百多米。”
老板:
“其实不多。”
林墨白抬头。
“重点是 ‘借’ 。”
老板:“……”
“第一次五米。”
“第二次二十米。”
“现在三百多米。”
“照这个增长速度。”
林墨白看着老板。
“下一次是不是准备把八号生产线借走?”
老板:“……”
虞时音没忍住。
嘴角已经扬起来。
顾清河:
“玄首,其实这件事情意义非常重大。”
“嗯。”
“这是三界隔绝二十八年以来,天界第一次通过实体媒介与人间产生稳定接触。”
“嗯。”
“如果我们能够借此建立——”
“等一下。”
林墨白打断。
顾清河:“?”
“你刚才说稳定接触?”
“对。”
林墨白指着监控。
“半夜。”
“穿墙。”
“拿东西。”
“不登记。”
“不通知。”
“还没有联系人。”
“……”
“你管这个叫稳定?”
顾清河:“……”
虞时音低头。
肩膀开始轻轻抖。
老板则坐在旁边。
若有所思。
“其实可以想办法联系。”
林墨白立刻转头。
“怎么联系?”
老板:“……”
“你问我?”
“当然。”
林墨白摊手。
“客户是你想做的。”
“……”
“来。”
“老板。”
“现在你是销售。”
“我是计划。”
“你告诉我。”
他指着红纸。
“客户地址在哪里?”
老板沉默。
林墨白继续。
“公司名称。”
“姻缘司。”
“很好。”
“地址。”
“……”
“联系人。”
“月老?”
“电话号码。”
“……”
“邮箱。”
“……”
“税号。”
“……”
“付款方式。”
“……”
“收货时间。”
“……”
“送货窗口。”
“……”
“卸货平台。”
“……”
老板终于抬手。
“停。”
林墨白点头。
“你看。”
“第一轮客户资料审核就没过。”
老板:“……”
研发主管站旁边。
小声:
“林主管。”
“嗯?”
“神仙……应该没有税号吧?”
林墨白转头看他。
“所以?”
“那是不是不用开票?”
林墨白:“……”
老板:“……”
虞时音:“……”
空气突然安静。
老板缓缓转头。
看向研发主管。
研发主管后退半步。
“我就随便问问。”
林墨白却眯起眼。
“你这个问题……”
老板:
“怎么?”
“有点危险。”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财务知道以后会先疯。”
所有人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财务经理拿着一张采购单。
客户:
姻缘司。
地址:
天界。
税号:
无。
付款币种:
未知。
账期:
未知。
送货方式:
天庭通?
林墨白只是想了一下。
就摇头。
“不行。”
“这单现在绝对不能让财务知道。”
老板:“为什么?”
“我怕她辞职。”
“……”
顾清河在电话另一边听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玄首。”
“嗯?”
“你们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林墨白:
“哪里远?”
“对方只是借材料。”
“还没有说要采购。”
林墨白点头。
“所以我才现在想。”
“……”
“等人家真的要买的时候才发现送不了货。”
“那叫事故。”
顾清河:“……”
林墨白重新坐下。
“我们假设。”
“只是说假设。”
“有一天。”
“姻缘司真的跟我们下单。”
老板眼睛又亮了。
林墨白:
“你再亮我就不说了。”
老板立刻恢复正常。
“你继续。”
“第一。”
怎么送货?
没人回答。
“普通物流?”
“快递?”
“海运?”
“空运?”
林墨白看向顾清河的视频画面。
“顾会长。”
“你们玄门有没有物流牌照?”
顾清河:“……”
“没有。”
“那你们平时法器怎么寄?”
“快递。”
“……”
林墨白沉默。
“很好。”
“至少玄门还活在现代社会。”
他指着红纸。
“问题是这个。”
“地址天界。”
“我拿去物流柜台。”
“人家问邮编。”
“我怎么填?”
顾清河:“……”
“000000?”
“……”
“系统能过吗?”
“……”
虞时音终于笑出声。
“那你写收件地址:天庭姻缘司。”
林墨白看她。
“然后呢?”
“……”
“省?”
“天界。”
“市?”
“……”
“区?”
“……”
“街道?”
“……”
林墨白摊手。
“你看。”
“连运单都建不了。”
老板靠在桌边。
“也许他们自己来拿。”
林墨白停住。
“这个有可能。”
老板点头。
“既然他们能把样品拿走。”
“正式产品应该也可以。”
林墨白想了一下。
“可以。”
“那运输问题暂时解决。”
老板:
“所以——”
“但又有第二个问题。”
老板:“……”
林墨白伸出第二根手指。
售后。
老板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捆扎带需要什么售后?”
林墨白看他。
“正常捆扎带不需要。”
“但他们是拿去干嘛?”
老板看向红线。
“牵姻缘。”
“对。”
林墨白指着那两截断掉的旧红线。
“假设我们的产品替代这个。”
“然后——”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
啪。
“断了。”
“……”
“怎么办?”
老板:
“赔?”
“赔什么?”
“产品?”
“然后呢?”
“……”
林墨白:
“客户因为捆扎带断裂导致姻缘失败。”
“……”
“这算产品责任还是感情纠纷?”
老板:“……”
顾清河:“……”
虞时音直接转过身。
忍笑已经忍得有点辛苦。
林墨白还没结束。
“再假设。”
“没断。”
老板:
“那不是很好?”
“不一定。”
“为什么?”
林墨白一本正经。
“万一不该在一起的人被我们捆扎带绑得太牢怎么办?”
“……”
整个样品室。
陷入死寂。
研发主管小心翼翼:
“那应该不是产品问题吧?”
林墨白转头。
“怎么不是?”
“我们产品特点是什么?”
“高强度。”
“还有?”
“长期疲劳牵引。”
“还有?”
“耐老化。”
“对。”
林墨白点头。
“万一月老想让他们断。”
“结果我们的带子太结实,断不了。”
研发主管:“……”
老板:“……”
虞时音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风险评估。”
“……”
林墨白非常认真。
“客户只说 ‘此物甚好’ 。”
“哪里好?”
“拉不断?”
“耐用?”
“还是绑人特别方便?”
“……”
“需求都没确认,老板已经想做生意了。”
老板:“……”
“我没说。”
“你的计算器刚才都拿出来了。”
“……”
顾清河沉默很久。
“玄首。”
“嗯?”
“我突然觉得……”
林墨白立刻:
“别。”
顾清河:“……”
“你跟老板少用这三个字。”
老板:“?”
林墨白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问题。
品质标准。
“我们人间产品有标准。”
“拉断力。”
“尺寸。”
“公差。”
“耐候。”
“老化。”
“原材料。”
“这些都能测。”
他指向断红线。
“因果怎么测?”
没人说话。
林墨白看向虞时音。
虞时音:“……”
“别看我。”
“你天命眼。”
“我只能看。”
“能不能出报告?”
“……”
“比如因果承载力多少?”
“……”
“姻缘拉断力多少?”
“……”
“最大命格负载多少?”
虞时音面无表情。
“不能。”
林墨白点头。
“那完了。”
老板:
“为什么?”
“品质报告出不了。”
“……”
“客户投诉怎么办?”
老板开始头疼。
“你为什么已经想到客户投诉了?”
林墨白看他。
“因为我做计划。”
“……”
“我习惯先想事情怎么炸。”
老板彻底没话说。
林墨白又伸出第四根手指。
老板脸色一变。
“还有?”
“当然。”
“……”
付款。
空气又安静了。
林墨白:
“神仙用什么钱?”
没人知道。
“东澜币?”
没人回答。
“金子?”
还是没人回答。
“功德?”
顾清河忽然:
“这个……有可能。”
林墨白动作一顿。
“真的?”
“天界很多典籍里都有功德交换的记载。”
“……”
林墨白沉默。
老板却明显来了兴趣。
“功德值钱吗?”
林墨白立刻看他。
“你别问。”
“为什么?”
“我怕你下一步问财务能不能入账。”
老板:“……”
研发主管小声:
“功德应该算无形资产吧?”
所有人:“……”
林墨白缓缓转头。
盯着他。
“你今天很危险。”
研发主管默默闭嘴。
虞时音已经笑得眼睛都弯了。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
“这生意没法做?”
林墨白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谈订单。”
“先搞清楚基本规则。”
他拿起那张红纸。
“生意可以跨界。”
“流程不能没有。”
老板听完。
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同意。”
林墨白继续。
“至少要解决几个问题。”
“怎么联系。”
“怎么交货。”
“怎么验收。”
“怎么付款。”
“出了品质问题找谁。”
“还有最重要的。”
老板:
“什么?”
“谁签收。”
“……”
“别到时候货没了。”
“姻缘司说没收到。”
“我们说送了。”
“他们说没送。”
“……”
林墨白摊手。
“货物所有权什么时候转移?”
老板彻底沉默。
顾清河在电话另一边。
第一次发现。
玄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他们玄门真的完全不一样。
玄门看到的是——
三界重连。
神职再现。
天地秩序开始恢复。
林墨白看到的是——
POD谁签?
顾清河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二十八年前,这个人明明天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能坐稳玄首的位置那么多年。
因为别人还在震惊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想——
震惊完以后怎么办。
当然。
嘴确实还是很欠。
老板忽然想到什么。
“其实我们可以测试。”
林墨白看他。
“什么?”
“他们不是要借百丈吗?”
“嗯。”
“给。”
“然后?”
“我们留一张纸。”
“问他们。”
林墨白眼神微微一动。
老板继续:
“既然对方能留下纸条。”
“就说明可以沟通。”
“我们先不谈采购。”
“不谈价格。”
“不谈订单。”
“先建立联系方式。”
林墨白沉默几秒。
然后点头。
“这次可以觉得。”
老板:“……”老板忽然想到什么。
“其实可以先测试。”
林墨白看他。
“测试什么?”
“他们不是要借百丈吗?”
“嗯。”
“给。”
“然后附一张纸。”
老板指了指桌上的红纸。
“既然对方能留纸回来,就说明可以沟通。”
“我们暂时不谈订单。”
“不谈价格。”
“先把你刚才那些问题问清楚。”
林墨白沉默几秒。
随后点头。
“这次可以觉得。”
老板:“……”
虞时音没忍住笑了一下。
研发部很快重新准备了一批红色高强度捆扎带。
按照对方要求。
百丈。
三百多米。
整齐收卷。
重新包装。
没有报价。
没有正式订单。
更没有什么客户编号。
研发主管坐在电脑前,看着系统里的样品登记页面。
“去向怎么填?”
林墨白站在旁边。
“外部测试。”
“客户名称?”
“……”
林墨白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纸。
“先空着。”
“系统不能空。”
“……”
“那写特殊客户。”
“客户地址?”
“……”
林墨白盯着屏幕。
几秒后。
“你们这个系统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严谨?”
研发主管:“……”
平时最要求资料完整的人是谁?
最后折腾半天。
系统里勉强建立了一条:
样品类型:外部测试
产品:高强度红色聚丙烯捆扎带
数量:百丈
测试方:特殊外部单位
交付方式:待确认
林墨白盯着最后四个字。
“待确认。”
老板站在后面。
“怎么?”
“我做计划最讨厌看到这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一般最后都会变成我的问题。”
老板:“……”
样品旁边。
又放了一张林墨白亲手写的纸。
内容很简单。
样品可取,无需归还。
烦请确认以下事项:
一、后续如何稳定联系。
二、正式货物如何交付。
三、由谁负责验收。
四、以何种方式结算。
五、若产品出现异常,由哪一方负责对接。
写到这里。
林墨白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此前取用二十五米样品,作为测试用途,不另计费。
老板看了一眼。
“你还特地写?”
“当然。”
“不是本来就准备免费给吗?”
林墨白抬头。
“免费和忘记收钱是两回事。”
老板:“……”
虞时音:“……”
林墨白把纸放好。
看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
又加一行。
若需正式采购,请勿直接进入厂区自行取货。
老板:“……”
“这个有必要?”
林墨白看他。
“非常有必要。”
“……”
“现在拿的是三百米。”
“以后如果真的拿三十吨。”
“保安第二天看监控发现几十吨货凭空消失。”
“……”
“你负责解释?”
老板沉默。
“那还是写吧。”
当天晚上。
研发样品室。
灯熄灭。
所有人离开。
桌面上。
百丈红色捆扎带。
还有那张纸。
安静地放在那里。
凌晨一点十二分。
空气再次轻轻扭曲。
捆扎带缓缓浮起。
林墨白留下的纸也一同离开桌面。
下一秒。
全部消失。
第二天早上。
研发主管第一时间检查。
空了。
什么都没留下。
林墨白站在样品室。
“拿了?”
“嗯。”
“纸?”
“也拿了。”
“有回复?”
“没有。”
林墨白点头。
“正常。”
老板:“这也正常?”
“客户拿样以后内部评估。”
“有什么不正常?”
“……”
老板忽然发现——
林墨白真的已经把对面当正常客户在处理了。
虞时音站旁边。
“你不急?”
“急什么?”
“他们可是天界。”
“所以?”
“……”
林墨白看她。
“天界做测试就不用时间?”
“……”
“让他们测。”
“反正没有正式订单。”
而此时。
某个与人间完全不同的地方。
云雾翻涌。
无数红线纵横交错。
姻缘司。
白胡老人坐在案前。
面前放着那卷来自人间的红色捆扎带。
旁边几个童子正忙着测试。
两个童子一左一右。
死死拉住捆扎带。
脸都憋红了。
“用力!”
“已经用了!”
“再用!”
“真的很用力了!”
啪!
一声脆响。
老人猛地抬头。
“断了?”
两个童子低头。
捆扎带完好无损。
其中一个童子的腰带——
断了。
“……”
老人闭上眼。
“出去换裤子。”
“哦……”
等童子跑掉。
老人重新拿起林墨白留下的纸。
一项一项看。
如何联系。
这个好解决。
姻缘印可以做到。
如何验收。
也不难。
姻缘司神职印可以作为凭证。
如何结算。
功德、香火、灵玉……
虽然和人间货币体系完全不同。
至少有东西可以谈。
然后。
他看到第二项。
正式货物如何交付。
老人动作停住。
“……”
旁边童子:
“仙君?”
“嗯。”
“怎么了?”
老人指着那一行。
“东西怎么从人间送上来?”
童子:“……”
“像这次一样拿?”
老人抬头。
“这次是三百多米。”
“以后如果三万米呢?”
童子不说话了。
“三十万米?”
“……”
“几百卷?”
“……”
老人看着他。
“你去扛?”
童子:“……”
沉默一会儿。
老人忽然问:
“以前三界还没隔绝的时候。”
“人间货物怎么进天庭?”
童子挠头。
“不知道。”
“查。”
“哦。”
半个时辰后。
童子抱着一大堆卷宗回来。
“仙君。”
“查到了?”
“算是。”
“怎么说?”
童子摊开一卷已经发黄的旧册。
“以前都是从南天门进。”
老人点头。
“那就送南天门。”
童子表情却很奇怪。
“但是……”
“怎么?”
“南天门只负责人员出入。”
老人:“……”
“货呢?”
“没有专门记录。”
“那以前怎么送?”
童子又翻。
“有些是仙家自己带。”
“有些是仙禽搬。”
“还有的是法术传送。”
“……”
老人沉默。
“有没有统一货运?”
“没有。”
“验收部门?”
“没有。”
“仓储?”
“……”
“应该也没有。”
老人:“……”
姻缘司突然变得很安静。
直到老人慢慢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
过去。
神仙需要人间什么东西。
大多数时候根本不存在所谓“采购”。
要么自己取。
要么信众供奉。
要么直接让仙家带上来。
所以——
天庭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物流体系。
老人低头。
重新看向林墨白留下的问题。
忽然觉得。
那个叫林墨白的人……
问得一点都不多。
反而问少了。
童子小心翼翼:
“仙君。”
“嗯?”
“那现在怎么办?”
老人沉默片刻。
抬头。
“上奏。”
“给谁?”
“陛下。”
凌霄殿
朝会已经持续了很久。
两侧仙官站得整整齐齐。
玉帝坐在上方。
桌前堆着一大叠奏章。
“东海雨水调度完成。”
“准。”
“北境祈愿数量较上月增加一成。”
“交有关神职处理。”
“南天门本月出入登记——”
玉帝抬手。
“这些按旧制办即可。”
“是。”
就在这时。
殿外仙官快步进来。
“陛下。”
玉帝抬眼。
“何事?”
“姻缘司急奏。”
“月老?”
“是。”
玉帝眉头微微一皱。
“红线又断了?”
仙官表情有些古怪。
“也算有关。”
“说。”
仙官展开奏折。
“姻缘司近日从人间寻得一种……”
他停住。
明显不太会念。
“聚……丙……烯……”
众仙:“?”
仙官硬着头皮。
“高强度复合捆扎带。”
凌霄殿:
“……”
太白金星忍不住开口。
“这是何法宝?”
仙官:
“不是法宝。”
“那是什么?”
“人间包装材料。”
众仙:“……”
玉帝沉默几秒。
“姻缘司拿包装材料做什么?”
仙官继续念。
“替代部分姻缘红线。”
凌霄殿再次安静。
某位仙官终于忍不住。
“月老疯了?”
仙官:
“奏折说……”
他看了一眼。
“传统红线近期断裂率过高。”
“而这种人间材料……”
停顿。
“特别结实。”
众仙:“……”
玉帝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想买?”
“目前还没有正式采购。”
“那上奏什么?”
仙官翻到最后。
神情更加古怪。
“姻缘司发现……”
“天庭目前没有从现代人间进行大宗货物运输的制度。”
这句话落下。
整个凌霄殿。
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
他们突然发现这好像是真的。
一位仙官皱眉。
“让南天门收。”
南天门当值神将立刻站出来。
“臣反对。”
众仙看他。
“南天门只负责天界出入与安全审查。”
“从未负责货物运输。”
有人:
“那就让你们顺便管。”
神将脸一黑。
“如果以后人间货物越来越多呢?”
“……”
“谁登记?”
“谁检查?”
“谁负责损坏?”
“谁保管?”
“若是几百件、几千件呢?”
“……”
凌霄殿逐渐没人说话。
玉帝看着众仙。
忽然问:
“以前怎么处理?”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
“陛下。”
“以前三界来往时……”
“似乎确实没有这种需求。”
人间古代根本不存在现代制造业。
更不存在标准化采购、大宗货运、包装、仓储和物流追踪。
可现在的人间——
早已经完全不同。
玉帝低头。
看着奏折里那一长串来自人间的问题。
联系。
交付。
验收。
结算。
售后。
眉头越皱越深。
最后。
他问:
“这些问题是谁提的?”
仙官看向奏折末尾。
“人间供应方。”
“叫什么?”
“公司叫……”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联系人?”
仙官顿了一下。
“林墨白。”
凌霄殿最前方。
太白金星的表情——
突然僵了一下。
玉帝注意到。
“怎么?”
太白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慢慢抬头。
“林墨白?”
“对。”
太白眼神明显变化。
“可是……”
他像想到什么。
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玉帝皱眉。
“你认识?”
太白沉默。
最终:
“可能……认识。”
另一边。
人间。
林墨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进了一份送到凌霄殿的奏折里。
他现在正坐在办公室。
盯着生产群。
三号线:
正常。
八号线:
正常。
五号线——
停机。
林墨白:“……”
生产经理发消息:
五号线冷却系统异常,预计停两小时。
林墨白看了一眼。
回复:
昨晚不是刚点检?
生产经理:
是。
今天突然坏。
林墨白:
客户呢?
明天要货。
林墨白闭眼。
靠在椅背上。
虞时音刚好经过。
“怎么?”
林墨白睁眼。
“我突然觉得三界也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她。
虞时音看见“五号线停机”。
沉默。
林墨白拿回手机。
“天塌下来之前。”
“先把明天的货做出来。”
虞时音:“……”
而天庭那边。
关于那卷红色捆扎带引发的讨论——
才刚刚开始。
没有任何人意识到。
所谓“三界重连”真正改变天庭的第一步。
可能并不是什么天地大战。
也不是什么上古法则。
而是一个人间生产计划主管留下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
货怎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