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不是昨天那个林墨白。”
这句话在林墨白脑子里停留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
他决定——
先把生产计划排完。
不是他心理素质有多好。
主要是销售部已经在群里@他第四次了。
销售部：
@林主管，客户又问了。
销售部：
@林主管，明天下午真的必须装货。
销售部：
@林主管，客户说不能延。
销售部：
@林主管，很急。
林墨白盯着最后两个字。
面无表情。
果然。
不管换多少个世界。
销售嘴里的“很急”，都是生产计划员绕不开的天劫。
他暂时把虞时音的事情压到脑后，重新打开产能表。
三号线停机四到六小时。
原订单需要生产十二吨食品膜。
库存没有成品。
原料只够一批。
明天下午货柜到厂。
六号线能做，但下午被研发锁死。
二号线正在跑出口订单。
五号线规格不匹配。
七号线……
林墨白移动鼠标。
点开七号线设备参数。
最大宽幅：1200毫米。
客户规格：1250毫米。
差五十毫米。
“……”
他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不差五毫米。”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抬起头。
“林主管？”
“没事。”
林墨白看了一眼他的工牌。
计划专员——周远。
很好。
又认识多一个。
周远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主管偶尔对着电脑自言自语，继续低头处理订单。
林墨白则打开三号线维修群。
林墨白：维修现在什么情况？
几秒后。
设备部：在查。
林墨白眉头一挑。
经典答案。
林墨白：预计几点恢复？
设备部：不好说。
更经典了。
林墨白：什么问题？
这一次，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复。
设备部：有点奇怪。
林墨白停了一下。
林墨白：哪里奇怪？
设备部：你过来看比较快。
“……”
林墨白看着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
经历了今天早上这一系列事情以后，他现在对“奇怪”两个字有点敏感。
他起身。
“周远。”
“在。”
“三号线我去看一下，有人找我先记着。”
“好。”
走到门口时，林墨白又停了一下。
“还有。”
周远抬头。
“虞时音……”
林墨白本来想问她平时是不是就喜欢盯着别人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周远：“？”
林墨白已经走了。
留下周远坐在那里。
几秒后。
他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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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生产车间。
林墨白刚推开隔音门，一股熟悉的塑料与机器热气混合的味道迎面而来。
这感觉反而让他安心了一点。
至少塑料厂还是塑料厂。
没有因为穿越变成什么炼丹房。
车间很大。
几条薄膜生产线并排延伸。
正常运行的机器持续发出低沉轰鸣。
巨大的膜卷正在收卷轴上高速旋转。
叉车沿着黄色通道缓慢驶过。
工人戴着安全帽来回穿行。
而三号线——
安静得格外明显。
林墨白走过去。
生产经理已经站在那里。
四十多岁。
微胖。
胸前工牌写着：
生产部经理——陈志海。
陈志海看见他，立刻招手。
“墨白。”
“怎么样？”
“维修还在查。”
“预计多久？”
陈志海摇头。
“不知道。”
林墨白看向设备。
“断膜而已，不至于查这么久吧？”
“问题就在这里。”
陈志海指向生产线。
“不是普通断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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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部两名维修人员正蹲在机器旁边。
其中一个站起来。
“林主管。”
林墨白点头。
“说。”
“刚开始生产的时候一切正常。”
“八点十九分，第一次断。”
“接回去以后，八点二十二分第二次。”
“然后二十五分。”
“二十八分。”
维修人员停了一下。
“几乎每三分钟一次。”
林墨白皱眉。
“张力？”
“正常。”
“温度？”
“正常。”
“原料？”
“化验室刚确认，没有异常。”
“模头？”
“检查过。”
“收卷？”
“也没问题。”
林墨白看向那张已经断掉的透明薄膜。
“那断在哪里？”
维修人员没说话。
反而看向陈志海。
林墨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怎么？”
陈志海走过去。
从旁边拿起一截被剪下来的薄膜。
递给他。
“你自己看。”
林墨白接过。
刚开始还没发现有什么。
透明薄膜。
厚度大概二十多微米。
断口……
等等。
林墨白动作停住。
正常的薄膜断裂，断口不可能这么整齐。
但他手里这一张——
边缘几乎是一条直线。
像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林墨白用手摸了摸。
“刀？”
维修人员摇头。
“所以才奇怪。”
“检查过所有可能接触薄膜的位置，没有尖锐物。”
“而且……”
他指向生产线中段。
“断的位置在这里。”
林墨白顺着方向看过去。
然后眉头皱得更深。
那个位置——
悬空。
薄膜从牵引辊出来以后，会经过大约一米多的悬空区域，再进入下一组辊筒。
没有机械部件接触。
理论上。
那里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把膜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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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一次。”
陈志海看他。
“确定？”
“不开怎么查？”
“行。”
陈志海转身。
“准备开机！”
工作人员重新回到岗位。
警示灯亮起。
机器启动。
轰——
生产线逐渐恢复运转。
熔融塑料经过模头形成薄膜。
牵引。
冷却。
展平。
收卷。
一切正常。
林墨白站在安全区域外，盯着那段透明薄膜。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问题。
陈志海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
两分五十秒。
两分五十五秒。
三分钟。
林墨白眼睛没有离开薄膜。
三分零七秒。
啪！
透明薄膜突然断开！
整条生产线立刻报警。
林墨白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他看得非常清楚。
没有机械故障。
没有异物。
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它。
那张膜——
就是在空气里突然断了。
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
横着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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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安静了一瞬。
维修人员摊手。
“看吧。”
陈志海脸色也不好看。
“从早上开始就是这样。”
林墨白走近。
“停机。”
“已经停了。”
他来到断裂位置附近。
蹲下。
地面很干净。
没有碎片。
没有异物。
他伸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下。
大约一米四左右的高度。
薄膜就是在这里断开的。
突然。
林墨白感觉手背一凉。
他猛地缩手。
“怎么了？”
陈志海问。
“……”
林墨白看向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一下——
很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指从他手背上轻轻擦过去。
“空调？”
他抬头。
车间哪里来的空调。
更何况生产线附近温度明显偏高。
“没事。”
林墨白站起来。
却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身后。
透明薄膜断裂位置上方。
空气似乎极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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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9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
林墨白回头。
虞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身上已经多了一件白色实验外套。
她身边跟着两名研发人员。
陈志海看见她就头疼。
“虞工程师。”
虞时音看了一眼停止运行的三号线。
“六号线不能给你们。”
陈志海：“……”
林墨白：“……”
她甚至还没问，他们就知道她为什么来了。
林墨白开口：
“我还没说要。”
虞时音看他。
“你刚才在电脑上盯了六号线七分钟。”
林墨白：“？”
“你怎么知道？”
“计划系统有查看记录。”
“……”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去查这种东西？
虞时音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因为六号线下午属于研发。”
合理。
非常合理。
但林墨白总觉得她就是来防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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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海叹气。
“时音，你过来正好，帮忙看看这个。”
“什么？”
他把刚才那截薄膜递过去。
虞时音接过。
看了一眼。
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切口？”
“对。”
“哪里断的？”
陈志海指了指。
“那里。”
虞时音抬头。
“悬空位置？”
“嗯。”
她没说话。
走过去。
林墨白下意识跟上。
虞时音站在刚才的位置。
没有立刻检查设备。
反而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墨白站在旁边。
忽然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虞时音没回答。
她抬起手。
似乎准备碰什么。
林墨白心里莫名一跳。
刚才那股冰冷触感再次浮现。
“等等。”
他一把抓住虞时音的手腕。
虞时音转头。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墨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阻止她。
“那里……”
他顿了顿。
“有点不对。”
虞时音看着他的手。
林墨白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
“抱歉。”
“没事。”
她重新看向前方。
这一次没有伸手。
而是问：
“你刚才碰过？”
“嗯。”
“什么感觉？”
“很冷。”
虞时音眼神微微变化。
“冷？”
“像有人摸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
林墨白自己都觉得离谱。
陈志海在后面听见。
“你们两个研究机器还是讲鬼故事？”
林墨白回头。
“那你解释一下膜为什么自己断。”
陈志海：“……”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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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时音却没有笑。
她仍然看着那个位置。
过了几秒。
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林墨白。”
“嗯？”
“这里真的有东西。”
林墨白表情一顿。
陈志海也听见了。
“什么东西？”
虞时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空气。
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
林墨白注意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
“虞时音？”
她终于转头看他。
那双从早上开始就让林墨白觉得异常清澈的眼睛，此刻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一个人。”
林墨白背后微微发凉。
“哪里？”
虞时音抬起手。
指向三号线。
准确来说——
指向林墨白刚才站过的位置。
“那里。”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陈志海皱眉。
“哪有人？”
虞时音却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有。”
“穿着蓝色工作服。”
“站在那里。”
“低着头。”
林墨白没有说话。
车间机器轰鸣。
旁边生产线依旧正常运转。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周围温度好像低了一点。
虞时音继续：
“他的手……”
停顿。
“怎么？”
林墨白问。
虞时音盯着那里。
“一直在划那张膜。”
林墨白头皮瞬间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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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海显然什么都看不到。
“时音，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虞时音没有理他。
因为下一秒。
她看见那个“人”——
停下了动作。
原本低垂的脑袋。
开始一点一点抬起来。
虞时音脸色骤变。
林墨白马上注意到。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那个人抬起头。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烧融过。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色。
然后。
它缓缓转过身。
没有看虞时音。
而是——
看向林墨白。
虞时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林墨白。”
“什么？”
“它在看你。”
林墨白：“……”
今天早上八点以前。
他最大的烦恼还是自己为什么穿越。
八点二十三分。
生产线坏了。
八点四十九分。
一个只有虞时音能看见的东西站在机器旁边看着他。
很好。
这个星期一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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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在吗？”
“在。”
“有没有动？”
“没有。”
“离我多远？”
“两米左右。”
林墨白沉默。
“长什么样？”
虞时音正准备回答。
突然——
她瞳孔骤缩。
“跑！”
“什么？”
“林墨白！躲开！”
她猛地把林墨白往旁边推。
几乎同一时间。
砰！！！
三号线旁边一根原本固定得好好的金属支架毫无征兆地断裂！
几十公斤重的金属组件猛地砸下！
林墨白踉跄两步。
轰！
金属支架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整个车间瞬间炸锅。
“停机！”
“全部停！”
“有没有人受伤？！”
陈志海冲过来。
“墨白！”
“没事。”
林墨白站稳。
转头看向虞时音。
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刚才——
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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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一刻。
林墨白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嘶……”
他下意识伸手。
隔着衬衫。
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低头。
摸到一个硬物。
林墨白愣住。
什么东西？
他伸进领口。
拉出一根细绳。
绳子末端——
挂着一枚铜钱。
古旧。
暗沉。
中央方孔。
边缘刻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纹路。
林墨白整个人僵住。
因为他百分之百确定。
今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自己脖子上根本没有这东西。
可此刻。
铜钱正在发烫。
越来越烫。
而原本安静的虞时音，在看见铜钱的一瞬间——
脸色彻底变了。
她第一次失去了之前那种冷静。
“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墨白猛地看向她。
“你认识？”
虞时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枚铜钱。
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而三号线旁边。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衣人影——
在铜钱出现的瞬间。
竟然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最后。
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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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时音怔住。
林墨白看不到。
但他看得见她的表情。
“它怎么了？”
“跑了。”
“……”
林墨白低头。
看向掌心那枚仍在发烫的古铜钱。
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与此同时。
临江市另一端。
一间没有窗户的昏暗房间里。
供桌上的七盏油灯突然同时熄灭。
黑暗中。
一个盘膝而坐的老人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
噗！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旁边的人脸色大变。
“师父！”
老人没有理会。
只是死死看向北辰工业区的方向。
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镇玄钱……”
旁边的人一愣。
“什么？”
老人声音微微发颤。
“消失了二十八年的镇玄钱……”
“认主了。”
房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
老人缓缓吐出六个字。
“玄首……要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