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女学的崛起,终究触动了守旧势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随着《兴学令》的推行,那些曾经袖手旁观的世家大族意识到,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闺阁消遣,而是一场旨在动摇门阀根基的权力重组。
赵家的残余势力在接连的政治打击下已陷入绝望,但这绝望反而催生了最毒辣的反扑。他们深知,在学问与法理上,沈望舒有霁州的生死磨砺与大理寺的严密逻辑护身,常人根本无法撼动;于是,他们决定另辟蹊径,从一个女子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德行。
一夜之间,京城的茶余饭后不再是谈论诗词歌赋,而是充斥着各种不堪入耳的传闻。有人在各处繁华坊市公然散布檄文,字里行间充满了卫道士式的狂热,言辞激烈地抨击惊鸿女学的教习内容。
“沈氏名为教书,实则宣扬‘夫子之学’,诱导女子离经叛道,全然不顾祖宗家法与‘妇德’二字!”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浊流,试图将刚刚萌芽的女子觉醒之火彻底淹没。
攻击的焦点很快从学术转到了私德。尽管周景疏与沈望舒早已正式订婚,但赵家残党却利用这一层关系大做文章,极尽歪曲之能事。
他们指责沈望舒借开学之名,实则是为周景疏网罗私人势力,利用那些被各大世家抛弃的庶女,建立一个无孔不入、渗透进各个门阀内部的谍报网。
“何谓名门婚约?不过是权色交易的遮羞布罢了。” 这种恶毒的言论如毒雾般在京城的深宅大院与市井瓦舍间迅速蔓延。
在精心编造的流言中,沈望舒被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靠美色和手段操纵重臣、试图祸乱朝纲的野心家;而周景疏则被描绘成一个色令智昏,为了裙带私情不惜出卖大齐律法尊严、践踏斯文的昏庸酷吏。
……
惊鸿女学的大门外,那种斯文扫地的景象愈演愈烈。时常会有自诩正义的愤青文人聚集在此,他们口中高喊着圣贤遗训,手中却投掷着石块,甚至在漆红的大门上涂抹污秽之物。
沈望舒站在门内,隔着厚厚的门板,听着院墙外那些充满恶意的咒骂与喧嚣,指尖因为用力扣住掌心而微微发白。她并不怕那些污秽,她怕的是这种恶意会毁掉她身后那些女孩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想逼我关门。”沈望舒看着案头上那些原本用来教导学生的律法课件,声音虽冷,却带着一丝颤抖。“一旦我退了,就坐实了这些罪名;若我不退,你的名声也会被我拖累。”
周景疏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幽邃,那是杀机深藏的征兆。“望舒,这种程度的诋毁,在霁州的刀枪面前算不得什么。他们之所以只能动嘴,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握刀的力气。”
但他心里清楚,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刺客的钢刀更难对付。这种针对女子名声的“毁名之战”,一旦处理不好,沈望舒即便赢了变法,也会在舆论的唾沫中孤独终老。
他抬头看向那块“惊鸿”匾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既然赵家想玩弄“民意”与“名声”,那他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这一夜,政事堂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