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屏幕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嗒嗒声。偶尔,她会拿起一份文件,眉头锁得更紧,纸张的翻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卜泽深陷在对面的客户椅里,长腿无处安放地伸展着。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不断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显示出经纪人的焦急追问、合作品牌的疑虑,以及粉丝群的疯狂@。
每一次震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这些消息都在提醒他,他精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和事业正因这个官司而摇摇欲坠。
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把抓过手机,甚至懒得再看一眼,狠狠按下关机键,将其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那种线下真实困境与线上虚拟追捧的巨大割裂感,以及被可能被钉上“违约”、“不专业”标签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里,”谢凌薇清冷的声音划破沉寂,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条款,语气是纯然的法律分析,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这份补充协议的第三项第二款。当时如果你或者你的团队仔细看过这里,明确限定了解释权归属,我们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卜泽紧绷的神经。“团队”?他那个只会催他接活、此刻却束手无策的团队?
“是!都是我蠢!我没脑子!行了吧?!”
他突然猛地站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冲着谢凌薇,而是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助狠狠砸向了坚硬的实木桌面。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他哽咽的、几乎破音的吼叫。
那不是一个在直播镜头前游刃有余、光彩照人的网红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人面对无法用笑容和剪辑解决的现实困境时最原始的无措和愤怒。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倔强地仰着头,不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爆发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卜泽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强烈的羞愧感席卷而来——他习惯了展示完美,此刻却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了他的律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沉重而粘稠。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她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将水杯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放缓了至少八个度,带上了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温和:
“解决问题比发泄情绪有用。坐下。”
卜泽没有接那杯水。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像受伤的困兽,直直地锁住她。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柔和了他平日里在打光下无懈可击的轮廓,却让他眼中的水光和翻涌的情绪更加清晰。
谢凌薇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着全套西装外套,只穿着简单的丝质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灯光下,她面部的线条似乎也不再那么冷硬。
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下,理智的缰绳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