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水杯，而是死死抓住了她递水的手腕。力度极大，甚至有些发疼，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真实的浮木。水杯剧烈一晃，温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衬衫袖口和他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卜泽！你干什么？”谢凌薇一惊，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她心慌，本能地想要抽回。

　　但他握得极紧，不容她挣脱。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因为长期面对镜头而格外清晰的长睫毛上未干的湿气，看到他眼底翻滚的痛苦、迷茫、脆弱，以及一种逐渐升腾的、危险的、炽热的依赖。

　　他死死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最终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此刻，他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精心编排的人设、那些讨好粉丝的表情管理，全都从他脑海里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空白和一种最原始的冲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自灵魂的诘问：

　　“谢律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你看到的不是光鲜的网红卜泽，而是这个失败、冲动的我，为什么还不放弃我？”

　　这问题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沉重，裹挟着全然的脆弱与依赖，精准地击穿了谢凌薇常年垒砌的心理防线。理智在尖啸，警告她必须立刻厉声制止，推开他，重申冰冷的职业界限。

　　但是。

　　或许是因为连日加班后的极度疲惫蚕食了她的判断；或许是因为方才目睹他彻底崩溃时，心底那丝不该有的动容尚未平息；又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颗被这个于虚拟世界光芒万丈、却在现实困境中显得格外“真实”的年轻男子所悄然引燃的火星，在此刻骤然成了燎原之势。

　　她竟迟疑了。

　　那一秒的凝滞，那一刻她没有立刻斥责并推开他的空白，对于被情绪裹挟的卜泽而言，不啻于最清晰的默许。

　　他像是被某种无法遏制的力量推动着，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冲动，吻住了她的唇。

　　警报在大脑中疯狂嘶鸣，所有职业准则与个人原则在这一刻寸寸断裂。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带着年轻人的生涩与颤抖。她理应感到被冒犯，理应奋力反抗。

　　可在那一大片空白的震惊之下，确实掠过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法扼杀的悸动——那是一种被这个习惯了被千万人追捧的男人，此刻抛开所有，仅凭着本能强烈地需要着、炽热地渴求着的感觉所击中的战栗。像一道锐利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二十多年来用“好学生”、“优秀律师”身份精心构筑的所有冷静与自持。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失去了即刻反应的能力。

　　那一秒的僵持，在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混乱交错的呼吸，和心脏剧烈擂动般的轰鸣——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他仿佛从她短暂的僵直与那细微的战栗中汲取到了莫大的鼓励，又或是已完全沉溺于自己的情绪洪流之中，这个吻变得更深，更急切，不再是简单的唇瓣相贴，而是试图更进一步地探索与占有，带上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也正是在这加深的纠缠中，谢凌薇被淹没的理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