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很多啊。他们给我的分成比例太坑了,而且老是给我接一些很low的推广,跟我调性完全不搭……”
谢凌薇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专注而直接,像是在做案情分析。
等他抱怨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情绪化的抱怨无法作为法律依据。我需要看合同原件,以及他们提供给你的所有商务邀约记录、分成结算明细。你提到的‘调性不符’,合同里对你的形象定位和接洽商务类型是否有明确约定?”
“呃……好像有吧,我没细看……”卜泽有点卡壳。
“卜先生,”谢凌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专业姿态,“你今年20岁,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没细看’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基于白纸黑字的合同条款,找到对方的违约点或是合同本身的不合理之处,为你争取最大利益,或者找到解约的合法途径。这需要证据和逻辑,而不是感觉。”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情绪化的外壳,直指核心。
卜泽被她几句话说得有点哑火,心里莫名有点发怵,还有一种被轻视的不爽。他那些在粉丝面前无往不利的帅气和人气,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彻底失效。她看的不是“网红卜泽”,只是一个“遇到麻烦的客户”。
他忍不住打量她。她是一种冷硬的、带有攻击性的清冷,像一把精心锻造的武士刀。
“知道了。”他有点闷闷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坐得更端正了些。
谢凌薇似乎没在意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你尽快让经纪人把相关材料的电子版发到我邮箱。看完材料后,我会给你初步的法律分析和建议。”她站起身,示意会面结束,“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卜泽接过名片,触手冰凉光滑,上面只有她的名字、职称、电话和邮箱,简洁得一如她本人。
“哦,好。”他也跟着站起来,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的气场带着走。
谢凌薇将他送到会议室门口,语气依旧专业而疏离:“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邮件沟通。再见,卜先生。”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冷静和条理的世界。
卜泽站在走廊上,捏着那张冰冷的名片,长长吐了口气。他第一次觉得,长得帅好像……也没什么屁用。那个叫谢凌薇的女人,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穿着开裆裤还自以为很酷的小屁孩。
他抓了抓头发,莫名有点烦躁,却又忍不住回想她那双锐利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
时间已过午夜,城市陷入沉睡,唯有这间高档律所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的微尘味,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凝结在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