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京城,细雨连绵。
原本在赵勋的铁腕弹压下显得有些沉闷的京城官场,被一篇横空出世的文章炸开了锅。这篇名为《士大夫论》的长卷,以一种近乎野性的姿态,出现在了各大书院的讲坛上,出现在了茶肆说书人的案头,甚至出现在了青楼名妓的闺房里。
它不再是一个人的呐喊,而是一群人的狂欢与宣泄。
在这篇署名为“荒原散人”的文章里,作者将世家权贵的遮羞布一把扯下,将那鲜血淋漓的垄断事实摆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公器不应为私藏,诗书不应为私产。”
这句震耳欲聋的宣言,如同烈火烹油,迅速点燃了京城底层士子们埋藏心底数十年的不平之气。
太学府门前,平日里只敢低头读书的学子们,此刻正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一名领头的士子站在高台上,声音嘶哑而亢奋地诵读着那句:“寒窗十载,若只为世家子弟之垫脚石,这圣贤书不读也罢!”
台下,无数原本唯唯诺诺的学子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家乡年迈的父母,想起了那些为了赶考而典当的田产,想起了那些明明才华横溢却在初试就被名门子弟顶掉的同窗。
“这‘荒原散人’究竟是谁?他怎么敢把我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不管他是谁,他就是我等的脊梁!”
这股思潮如决堤之水,从京城迅速向四周蔓延。原本那些在地方府衙里受尽排挤、只能干些琐碎杂事的寒门官员,也纷纷在暗地里传抄此文。
一时间,纸贵京城,赵勋派人查禁了一批,却有十倍、百倍的抄本在黑夜中悄然流转。
赵勋在相府内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气得摔碎了手中的官窑茶盏。
“查!给我查!这‘荒原散人’到底是谁的人?是不是周家那个余孽在背后搞鬼!”
赵勋原本以为,只要切断了霁州的消息,只要在朝堂上孤立贺延,就能稳坐钓鱼台。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望舒递出的不是刀,而是火。他能杀掉贺延,能杀掉周景疏,却杀不掉这全天下学子心中熊熊燃起的希望。
他那引以为傲的权势,在面对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民意时,竟如同螳臂当车,显露出了某种虚弱的颤栗。
而在这种狂热的背后,更多的人开始思考文章背后的深意。那些曾经依附于赵家的中坚官员,看着这篇文章,开始为自己的退路而焦虑。如果皇帝真的借此机会向世家发难,如果这大齐的选材制度真的要变,那他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变革”的气息,这种气息让赵勋感到窒息,却让更多在泥潭中挣扎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新鲜的、甚至带着血腥气的希望。
这篇文章不仅是在论述,更是在战斗。它像是一场无声的倒戈,正在从内部瓦解着世家那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