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凝那場充满试探的会面之后，赫斯和维娜默契地将交易联盟的拉拢抛到了脑后。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交流会中。
白天，他们穿梭于各个展区，偶尔在人头攒动的阶梯教室旁听各国学者的学术发表，偶尔在会场外围参观那些新奇的魔导与机械作品。两人一边参观，一边交流着科技与魔法融合的可能性。
这天下午，赫斯在经过天光国的一个偏僻展台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展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装置死死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多面体透明水晶，水晶内部并没有任何机械零件，而是由纯粹的魔力流转出几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旁边的名牌上写着它的功能：【远距离空间坐标锚点】。
“空间坐标……”赫斯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无数个将这种技术应用在小缇和缇宝身上的战术构想。
“赫斯中尉对这个魔导具有兴趣？”维娜敏锐地察觉到了赫斯的专注，贴心地凑上前来发问。
“嗯。”赫斯坦率地点了点头，盯着那颗水晶提出了自己疑问，“这种空间坐标的锚定，是永久性的吗？”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制作者。”维娜笑了笑，随后用她学术知识给赫斯泼了盆冷水，“不过，从理论上来说，‘永久’在魔法界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世界上存在着魔力衰减的必然定律。再优秀的魔导具，一旦内部储存的马纳耗尽，又得不到外界的及时补充，阵法就会崩溃。所以，目前的技术极限只能做到‘长时间维持’，而做不到‘永久’。”
维娜一边简单解答着赫斯的疑问，一边带着他绕过展台，走到了这件魔导具的制作者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生，穿着有些发皱的学者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一样的圆框眼镜。此时，这名男生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魔纹刻刀，全神贯注地捣鼓着手里另一个没有在展示的金属圆盘，对展台前的客人毫不关心。
“打扰一下，请问能向我们详细说明一下这个空间锚点道具的具体用途和极限参数吗？”维娜拿出在学院里温柔学姐的派头，礼貌地开口。
“……”男生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迟缓地扶了扶眼镜，头也不抬地干巴巴回应道：“……好，想问什么？”
“这个道具在无充能状态下能持续多久？共鸣感应的最远范围又是多大？”维娜指着那颗多面体水晶问道。
“常规环境下，大概能维持两个月吧。”男生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说明书，“如果是拿着与其魔力波长绝对匹配的‘感应石’，理论上共鸣范围可以跨越整片伊瑟拉大陆，但距离越远，空间反馈越微弱。如果只是用施法者的通用感应魔法去搜索，大概只能覆盖天光国全境那么大的范围，具体浮动取决于施术者的魔力底蕴……”
说到这里，男生随手往旁边的工作台上一摸，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石头抛给了维娜：“废话不如实测。这就是配套的匹配感应石，你自己注入魔力激活试试。”
“好，那我试试看。”维娜并没有对男生这种略显傲慢无礼的态度感到冒犯，反而觉得这个怪人很有意思。
维娜握住那颗灰色的感应石，指尖微微亮起光芒，注入了一丝马纳。
下一秒，维娜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因为她发现，这男生刚才那看似夸张的参数介绍，大概率全是实话——在激活感应石的瞬间，维娜清晰地在精神海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遥远的空间锚点。那个坐标的位置，就在万里之外的天光国境内。
这男生显然是故意把对应坐标留在了天光国，只带了感应石来黑铁国参展。
维娜切断了魔力，转身对着赫斯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那番话的真实性。
收到了维娜的肯定，赫斯心中大定。他走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作品非常出色。如果只靠天光国的魔法技术，我相信你的成果已经是同龄人中的极限了。但是……”赫斯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如果我说，我有能力利用黑铁国的技术，解决你这个魔导具‘魔力衰减’的短板，让它的续航能力和稳定度更进一步提升，你有兴趣合作吗？”
听到这番话，刻刀划过金属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厚重的镜片后，一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锁定在赫斯那身属于黑铁国的军装上。
“我信。但是，就凭你？”男生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尖锐，“你在这个交流会上没有呈现过任何一件入围作品，也没有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任何一篇魔导学术论文。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任你的技术？”
面对这种学术上的轻视，赫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就凭这只机械狐狸，是我亲手做出来的。”
赫斯没有多费唇舌，直接伸手将一直蹲在脚边待机的小缇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男生的工作台上。
小缇的机械眼瞳闪过蓝光，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男生的视线落在小缇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他猛然站起身，脸几乎要贴到小缇毛茸茸的皮毛上。
在男生的视界中，眼前这只毫无生命体征的造物内部，竟然流淌着一条条极其精密、甚至隐隐符合某种微观阵法逻辑的‘人造魔力回路’。机械与能量，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达成了堪称艺术般的完美平衡。
男生嘴里念念有词，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状态，嘀咕着一连串旁人听不太懂的复杂术语。
足足端详了五分钟，男生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腰。他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当他再次看向赫斯时，眼中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遇到同类时的认可。
男生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原本木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叫乔·岚。黑铁国的学者，你的实力，我认可了。现在，跟我详细说说你打算怎么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