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赫斯。我该怎么称呼你？乔，还是岚？”
赫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眼前这个清瘦男生的手。
“乔是我的名，岚是父姓。叫我乔就好。”男生推了推厚重的圆框眼镜，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度。
“好，乔。”赫斯松开手，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维娜，我的朋友，也是我目前的魔法导师。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谈论技术。不如等今天的交流会结束，你直接来这里找我详谈？”
赫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终端，将自己那间临时专属研究室的坐标调出来，投影在乔的面前。
“可以，加上联系方式吧。把地址发给我，晚点见。”
乔只扫了一眼那个坐标，便干脆利落地掏出了自己的魔导终端，将私人频段展示给赫斯。两人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便在展台前分道扬镳。按照交流会的规定，乔必须等待黄昏、展馆闭馆后才能离开自己的展台，而赫斯和维娜则继续去参观其他作品。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对赫斯来说，简直变成了纯粹的折磨。
在亲眼见识了乔那惊艳的空间锚点技术后，会场里其他那些按部就班的科研作品，在赫斯眼中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走马观花地扫过大半个场馆，步伐越来越快，眼神也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时间上看。
“赫斯中尉，如果你实在没心思看的话，我们不如直接回研究室吧。”维娜看着身边这个平时冷静自持、此刻却像个急着拆新玩具的孩童般坐立难安的机械师，忍不住无奈地苦笑出声。
“抱歉，维娜导师……我确实有点等不及了。”赫斯长叹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对技术的渴望，“那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提前离场，一头扎进了专属研究室。为了缓解赫斯那肉眼可见的焦虑，维娜索性在等待的空档里，继续教导他解析新的魔法阵语法，试图用学习魔法来帮他解闷。
终于，当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交流会第一天的喧嚣渐渐平息之时。
“叮——”
研究室的身份验证门禁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还没等门完全打开，赫斯就已经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大门，将等在门外的乔迎了进来。
“欢迎。随便坐。”
三人围绕着中央宽大的金属工作台坐下。没有任何寒暄与客套，赫斯直接切入了正题。
“乔，在谈论具体的合作形式之前，我先给你交个底，告诉你我到底想做什么。”
赫斯在工作台的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了几下，一道湛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在三人中央展开。那是赫斯画的有关给小缇的外接魔导具的蓝图。
“这就是我的构想。”赫斯指着投影中预留出来的几个储存槽和连接槽，“我想给这只机械狐狸，以外接插件的形式，加装最高效的‘聚魔法阵’和‘隐蔽法阵’。当然，如果你那个空间坐标锚点也能兼容加装进去，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赫斯目光灼灼地盯着乔：“我看中的，是你对底层法阵架构的深刻理解力。既然连空间坐标这种高难度的法阵你都能做到微缩，那聚魔法阵和隐蔽法阵对你来说，应该也只是信手拈来吧？”
乔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极其专业地审视着全息投影中的安装空间。
“将法阵刻录在机械模组上……想法很意思，但在技术上确实都不难。”乔微微颔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隐蔽法阵的波长伪装可能还需要跟你细谈一下需求参数，但如果是聚魔法阵的话，我有绝对的自信，能在这个巴掌大的模组里，刻画出一个能在4个小时内，把这只狐狸从零能量直接灌满的微缩聚能阵。”
此话一出，赫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因为小缇的能量储存量远比一般以太电池大，但眼前的男人竟然有信心4个小时灌满。
“但是——”
乔的话锋突然一转，他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赫斯：“我完全不理解你为什么需要这两个法阵？以你们黑铁国的机械工艺，这两个法阵加装在战斗单位上的‘性价比’，应该极低才对啊。”
“为什么这么说？”赫斯挑了挑眉。
“首先，聚魔法阵。这种法阵提取马纳的速度是极其平缓的，根本无法满足兵器在瞬间爆发时所需的庞大能量，还不如你们直接换块以太电池来得实在。”乔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次是隐蔽法阵。这东西在天光国，只是魔法学院里最基础的必修课之一，基本上是个高级法师都能随手画出来或者直接吟唱施放。专门费时费力把它做成一个固化的魔导具插件……这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听到这番发言，维娜在一旁忍不住捂嘴轻笑。而赫斯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打碎了乔的常识。
“第一，我给小缇加装聚魔法阵，不是为了让它去战斗。而是我需要通过它，在特定环境下反向给我自身提供纯净的以太补充。因为某些不方便透露的机密原因，我极度需要这种持续的以太供能。”
赫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第二，乔，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里不是天光，而是黑铁国。”
“在天光，确实是个高级法师就会隐蔽魔法。但在这里，我们的军人没学过魔法，不会施法才是常态。”赫斯摊开双手，苦笑着诉说黑铁国的现状，“如果能把原本需要专业法师才能施展的隐蔽魔法，做成只要提供一点以太就能用的魔导具……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对黑铁国的军人来说，就是能够影响战局的战略级装备。”
听到这番解释，乔猛地愣住了。
他常年泡在天光国的实验室里，满脑子都是魔法理论，确实忽略了不同国家在‘使用者门槛’上的巨大差异。魔法师眼中的鸡肋，在不会魔法的机械师手中，却能发挥出非同凡响的作用。
“……”乔低下头，厚重的镜片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下闪烁着反光。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很快，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呆板的眼中，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有道理。我被你说服了。”乔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桌子，“我们今晚就可以开始细谈需求。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正式进组帮忙？”
“能多早，就多早。”赫斯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作为交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也会利用黑铁的技术，帮你把你那个空间锚点的魔力衰减率，进行改良。”
两位分属不同阵营、不同技术体系的天才隔着工作台对视了一眼。
在对方的眼底，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那种只属于研究狂人的、看到自己的杰作能够跨界融合并更进一步优化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