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渐渐敛去。赫斯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半空中那个在自己和小缇配合下完美成型的白色魔法阵，平淡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毫无掩饰的吃惊。
“……中尉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意外？”
原本还在怀疑人生的维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赫斯的神情变化。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忍不住疑惑地挑了挑眉：“中尉难道不是因为相信这只机械狐狸的辅助能力，才敢大胆尝试与大气的马纳进行沟通的吗？”
“怎么说呢……”赫斯摸了摸鼻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缇，“其实，我只是想在理论学习前，先切身体验一下‘牵引体外魔力’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毕竟天光的魔法体系使用以太的方式与我们黑铁完全不一样，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我本来已经做好了魔法施展失败的准备了，想着只要懂了原理，多试几次总能摸到门道……”
赫斯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心虚的无奈：“谁能想到，这小家伙这么离谱，直接就给弄出来了。”
“赫斯大人，恭喜您成功使用魔法。这标志着您的科研领域迈出了跨时代的一步。”
仿佛是为了回应主人的夸奖，小缇那不含一丝杂质、极其单纯的中性嗓音，在安静的研究室里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甚至连它那条尾巴都愉悦地摇晃了两下。
“……”
听到这句字正腔圆的人类语言，维娜张了张嘴。此刻，她已经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仅能无吟唱辅助构筑魔法阵，甚至还拥有如此高级的独立思考逻辑和语言交互能力……这玩意儿真的是纯粹的人造物吗？黑铁国的科技树到底高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地步？！
维娜彻底麻木了，她只能无言地盯着这只神奇的金属造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看着维娜那副世界观被反复碾压的呆滞模样，赫斯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能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缇的下巴，假装四处看风景。
“……呼。”
良久，维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挺拔的鼻梁，用力揉开微微蹙起的眉心，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拉回教学本身。
“算了，不管黑铁的科技多强大，基础还是要打的。既然赫斯中尉已经成功体验了第一次施法，那就证明你的魔力敏感度完全达标。趁热打铁，我们现在就开始学习天光的魔法文字吧。”
维娜重新举起法杖，指尖渗出精纯的魔力。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个散发着微光、形态奇异的符号在空气中浮现，并犹如拥有生命般，整齐地在半空中排列成行。这些符号有的像飞鸟的羽翼，有的像扭曲的藤蔓，它们本身似乎就携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自然韵律。
“这就是构成魔法阵底层逻辑的基础符文。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与自然界沟通的特定‘音节’。”
维娜化身为极其严厉的导师，开始一个一个地教导赫斯如何发音、如何理解这些符号背后的深层含义。
而刚才还展现出惊人施法天赋的赫斯中尉，此刻却彻底沦为了一个刚刚踏入学堂、正在进行文字扫盲的小学生。他极其认真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手写模式。每当维娜讲解一个符文，他就用笔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并在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上音标、释义以及在不同法阵架构中的组合变化。
一个用魔法在虚空中写着唯美的板书，一个用高科技终端做着严谨的数据笔记。在这个小小的研究室里，魔法与科技以一种奇妙的姿态达成了和谐。
这种枯燥而极其消耗脑力的教学一直持续着。直到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两人都还没能把庞大的基础符文库过完一半。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贪多嚼不烂。”维娜散去了半空中的符文，端起早就冷掉的水杯喝了一口，“魔法文字的读写是构建法阵的基石，中尉今晚回去最好多复习一下，明天我们再继续。”
“好的，辛苦维娜导师了。”
赫斯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密密麻麻的笔记保存好，带着小缇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夜幕降临，宿舍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
匆匆解决完晚饭的赫斯，连打坐升级都顾不上，立刻将终端放在书桌上，调出白天记录的笔记，开始反复默写和推演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符号。
就在他眉头紧锁，因为一个复合法阵的音节组合而陷入沉思时。
“滴——”
原本趴在床边待机的小缇，不知何时轻巧地跃上了书桌。它那双散发着蓝光的机械眼瞳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笔记，发出了一声带着淡淡疑惑的电子音：“赫斯大人，您是在复习今天记录的魔法文字吗？”
“嗯。”赫斯头也不抬，手中的触控笔还在无意识地转动着，“这种符号体系完全没有逻辑规律可言，只能多练习。今晚多熟悉一点，明天就能更快地进展到魔法回路的融合课程了。”
“数据样本已收集，正在建立语言解析模型。”
小缇突然毫无预兆地说出了一句极其专业的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它伸出那只仿生的机械小手，毛茸茸的爪垫轻轻搭在了战术终端的数据接口处。
“嗡——”
赫斯只觉得眼前一花。
战术终端的屏幕瞬间被一片绿色的数据瀑布流覆盖。短短几秒钟后，屏幕重新亮起，但上面的笔记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基础释义的符号旁边，多出了密密麻麻却条理极其清晰的拓展注释。小缇凭借着强大的底层运算逻辑，直接对这些魔法文字进行了“逆向工程”。它不仅自动补全了维娜还没来得及教的关联词汇，甚至还将这些魔法文字的排列组合规律，用极其神秘的‘神代知识’给直接推导了出来，做成了极其通俗易懂的傻瓜式一键解析包。
“……”
赫斯握着触控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看屏幕上那份堪比‘魔法文字终极破解字典’的完美笔记，又转头看看正乖巧地蹲在终端旁、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小缇。
身为一个勤奋好学、打算挑灯夜战的研究员，赫斯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哎……”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寂静房间里的一声淡淡叹息。
在这场魔法与科技的碰撞中，究竟是神代的魔法太深奥，还是人工智能太不讲道理，赫斯已经完全不想去深究了。他只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