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死死盯着眼前的战术终端，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加剧了几分。
雪上加霜的是，刚刚暗下去的屏幕二次亮起。那个名为维琳娜的魔女，竟然真的雷厉风行地把她女儿的私人联络方式发送了过来，并附带了一条充满调侃意味的留言，让赫斯有任何法阵上的疑问，都可以直接探讨。
赫斯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上那串由天光国独有加密频段组成的号码，仿佛在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才刚消肿的下唇。既害怕依兰一旦知晓此事，那恐怖的醋意和占有欲会彻底爆发；又极其不甘心让眼前这项跨时代的研究进度继续停滞。这种在求生欲与科研狂热之间反复横跳的纠结，让赫斯苦恼得几乎要抓狂。
“算了，敌不动我不动……”赫斯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串烫手的联络方式记下来。他暗自下定决心，在试探出依兰对天光国学者的态度之前，绝对不主动拨打这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赫斯犹如虚脱般扣下终端。他把在一旁待机的小缇抱进怀里，试图借着撸毛茸茸的机械狐狸来平复心情。随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工作台，试着仅靠改变现有法阵节点的排列顺序，来强行提高聚魔效率。然而，正如他先前的经验所预示的那样，缺乏核心架构的改进，这种盲人摸象般的尝试注定只能是徒劳无功。
接下来的几天里，赫斯在房间里抓耳挠腮，看着毫无寸进的推演模型连连叹气。他想出门去城墙或靶场散散步找找灵感，但一想到研究所外那些无孔不入的激进派眼线和拙劣的美人计，他又立刻打消了念头。
“再这么憋下去，回路没烧，我脑子先烧了……”
苦思冥想无果后，赫斯果断放弃了挣扎，打开终端，点开了那个最熟悉的头像。
【莱纳，带点好吃的和好喝的过来，陪我解解闷。】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天，当天傍晚，赫斯紧闭了多日的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兄弟！我来啦——！”
莱纳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死寂压抑的氛围。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活像个来扫荡的土匪。
“买了不少基地特供的烤肉和炸鸡！还有你平时最爱喝的冰镇柠檬红茶！难得你这个科研狂魔会主动叫我来解闷，我可是连压箱底的好几副牌都带过来了，今晚不醉不归！”莱纳一边兴奋地嚷嚷着，一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哗啦啦”地堆在赫斯的工作台上，甚至还从宽大的军裤口袋里掏出了好几盒不同花色的纸牌。
赫斯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此刻更是突突直跳。
“我发消息只是让你带点好吃的，顺便一起吃个晚饭聊聊基地最近的变化。”赫斯一言难尽地看着几乎被零食和纸牌淹没的推演草图，咬牙切齿地吐槽，“你这架势，是打算直接来把我的房间给炸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赫斯竟然生不起气来。毕竟是他自己发消息没挑明意图，以莱纳这种粗线条的脑回路，能理解成通宵派对也完全合情合理。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嘛！”莱纳大咧咧地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赫斯的肩膀，“反正你只要主动找我解闷，肯定就是研究进度停滞了。吃好喝好放松一下，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灵感就‘啪’地一下冒出来了呢！”
“你……唉。”赫斯看着莱纳那副没心没肺的乐观模样，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算了，借你吉言，说不定就快有眉目了。”
赫斯随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炸薯块，直接塞进嘴里吃了起来。他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找个合适的切入点，告诉莱纳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修罗场”大事。
吃到一半，莱纳猛灌了一大口柠檬红茶，终于察觉到了赫斯的心不在焉。
“说吧兄弟，你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事？”莱纳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问道，“认识你这么久，没什么特别头疼的事情，你也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地找我。”
“确实是有事，就是……我还在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赫斯略带愁容地揉了揉眉心，话里话外透着少有的不知所措。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最近基地或者军方高层，有没有传出什么大动作？或者……类似大型联合行动之类的传闻？”
“跨国联合行动？”莱纳愣了一下，看着赫斯苦恼的样子，便顺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莱纳摸着下巴，缓缓开口道：“要说基地内部的大动作，目前确实没有。自从学姐前阵子雷霆清剿之后，那些激进派被震慑得不轻，现在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几乎无从下手了。至于你说的联合行动嘛……”
莱纳压低了声音，发挥了他作为家族子弟的情报优势：“我们的海纳基地会不会参加我暂且不知。但我前天跟家族那边通讯时听说，以‘泰坦城’为首的几个核心军工基地，最近收到了一份高规格的邀请。据说是天光国那边的最高魔导学府主动提出的‘学术交流计划’。”
“……学术交流？”赫斯夹着炸鸡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对，就在最近这几天才敲定的。初步计划大概在三个月后启动，天光国会派遣一批精英学生和研究员过来，接触我们黑铁国的一些浅层科研项目，算是两国缓和关系的一种政治表态吧。”莱纳耸了耸肩，“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不过这种事一般轮不到我们这些前线基层的……”
莱纳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局势，但赫斯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赫斯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距离他跟维琳娜通完话才过去不到两天。那个女人在通讯里轻描淡写地说“我这就去联系黑铁国中枢推荐她来交流”，结果今天，天光国的最高学府就正式向黑铁国的核心基地群发出了“学术交流计划”。
为了把她女儿合理合法地送到自己身边，那个女人竟然直接利用了一场国家级别的外交科研项目？！
赫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炸鸡，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